|
編者按:在重慶,聽到《京華時報》和《新京報》的記者說起一件小事。他們在路邊擦皮鞋,開玩笑說,擦鞋說不定能佔重慶GDP的1%。一個經過的人突然插話:“哪裏可能?去年GDP3486億元,1%就是34億,絕對不可能。”
作爲繼北京、上海、廣州、成都和香港後,登上《新週刊》封面的第六座城市,2005年,重慶被《新週刊》認爲是第N城,試圖展示這個城市未來充滿的可能性。直轄10年,全國的媒體都關注重慶,但重慶人對城市命運的關注,亦讓來自各地的這些記者感到驚訝。
在重慶5天的採訪中,印象更深的卻是這座城市的矛盾性——城市急行軍中,人和人、城市的一部分和另一部分,正拉開了距離。重慶對整個中國經濟發展的影響無需說明,爲整個國家承擔衆多責任的這個城市,城市空間擴張是一種必然。這種急速的擴張,帶來的是城市的分裂,還是以點帶面的提升?城市的基本要素——人的生活變化,人的幸福問題,最終成爲了我們的關注點。
重慶能不能更幸福?
導語:沿用一個比喻,把中國比作一本雜誌,封面是北京,封底是上海,那麼重慶和天津將是下一期的重要預告——它們同樣在尋找定位,同樣在販售未來。10年過去,時鐘被撥快的重慶,城市的擴張,帶來了重慶生活空間的質變與裂變。
站在城市的高處往下看,重慶是被分成兩截的。一邊是有燈光的、高樓林立的魔幻星球,另一邊是沒有燈光的、低矮的樓房的隱形城市。普遍的說法是,要考據這座城市的過去和未來,需要前後各10年的時間。
10年間,這座城市一直在尋找自己的定位,販售的是自己的未來。時鐘被撥快的重慶,城市空間的擴張按獨自的規則運行。中間,產生了得利者和失利者,以及市民階層和生活空間的裂變。重慶無疑是最快的成長之城,它是否也是一個樂活之城?
顯規則:進化
“主人,歡迎回家!”中國第一家女僕咖啡店,3月8日出現在重慶的沙坪壩。200平米大小店內,壁爐、復古電話和座鐘,被熱衷享受的人評價爲“流露出了歐洲貴族家庭的氣息”。在這裏,可享受到穿着女僕制服的店員給你倒咖啡,還有10分鐘100元的咖啡表演。這發生在2006年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月均964元的重慶,而不是北京、上海或廣州。
變化也許在1997年前後就已經開始發生。不過當時和“第一家”在一起的是家樂福。1997年,重慶成爲它在西部投資的第一個城市,家樂福成爲重慶最早的外資大賣場。當時,重慶人的生活已經或多或少地出現了變化,新生活方式已經在重慶萌芽。一個細節是,1996年3月,重慶電信數據局宣告成立,重慶人上互聯網充氣不再需要撥長途電話。由於技術人員不足,電信數據局副局長尹遠到大型企業中幹了一事:親自爲客戶安裝Modem。
高巖是重慶一家著名房地產企業的總經理,屬於對重慶的生活方式緊密注視的人之一。1996年,他的房地產公司推出重慶渝中區第一個花園小區。他回憶道:“當時三峽工程已經開工,重慶市也即將成爲直轄市。當時沿海經濟發達地區的那種封閉式的、生活配套、設計完善的花園住宅小區正在成爲一種住房時尚。我們認爲這種新的安居模式一定能被重慶的消費者接受,同時隨着重慶市的經濟高速發展,也一定會催生出一批這種花園住宅小區的消費羣體。”
家樂福對了,高巖也對了——2000年,重慶成了西部最大的零售業中心,解放碑購物商圈年銷售額超過100億元,成爲西部最大的購物中心;2002年,重慶GDP增長率首次超過成都,高巖的公司又推出了重慶第一個低密度、低層的花園洋房,成爲了重慶生活方式的引領者。重慶成就了他的事業:“GDP、人均收入較之直轄前都有了很大的提升,老百姓對於住房的需求也在銀行的按揭政策推動下開始高漲。重慶人購房的羣體在擴大,從一開始購房只是少數富起來的人才可以承受的消費,逐漸擴展爲公務員、白領階層,現在已經擴展到了普通工薪階層。”
10年前,重慶的高爾夫球只有個別練習場。2000年後,開始出現不到18洞的球場,但至今重慶已擁有5座1 8洞或18洞以上的標準場地,一座新的球場也即將開業。“重慶剛有球場時,球場的品質也不好,球道、果嶺都不到位,還常常可見附近農家的雞犬在球道卡亂跑,在這種球場上打球,常被球友戲稱爲農家樂,但是經過這幾年的發展,球場的品質也都有了很大提升。”在重慶吃螃蟹的高巖,也屬於在重慶最早打高爾夫球的人之一。
在重慶,打一場18洞的高爾夫球,最低價格曾經是339元。網絡有一個帖子,問:“拿一個在北京月薪爲500 0元的人,可以達到的生活水平作爲參照點,那麼達到同等的生活水平在其他城市需要多少的月薪來維持?”然後根據物價水平、居住成本、交通成本、城市現代化等因素計算,得出上海是5350元,廣州是4750元,重慶是2250元。
100個網球場和6個高爾夫球場,不代表一座城市的市民就此享有了優質生活,但更多的數字可以證明重慶人生活的質變。10年過去,有數據顯示,重慶平均每百戶城市居民家庭擁有家用電腦和移動電話分別增長了16.5倍和92.5倍。重慶不再只出產摩托車,還有福特嘉年華和蒙迪歐;有高爾夫球俱樂部甚至打出了重慶地區高爾夫球全民化的口號。重慶的廣場、大劇院、20層以上的寫字樓構建着新的城市空間,而“由長江、嘉陵江交匯環繞而成的狹長的舌狀半島的舌尖,商場和寫字樓崛起的速度和密度幾乎趕得上當年的深圳”,則是一種常在媒體出現的,對重慶的描述。
顯規則:消失
重慶吸引鏡頭。試舉如下:《瘋狂的石頭》、《滿城盡帶黃金甲》、《三峽好人》、《好奇害死貓》、《門》,20 06年最讓人關注的幾部電影。包世宏、傑王子和韓三明之間並沒有相同之處,但可以從幾部電影中發現共同祕密:每部電影都在重慶取景或全程拍攝。
有重慶人抗議《瘋狂的石頭》把重慶拍醜了,但無損重慶那種“混亂”帶來的吸引力。從機場出來,遇到的中央電視臺採訪直轄十週年的記者,他表達的心願就是要坐一坐《瘋狂的石頭》說的那個索道,語氣間充滿了興奮。和他有相同心情的人不少。在重慶的融僑半島,某個樓盤的看樓客走到高臺,注意到一條彈簧般的高架橋,然後用幾乎同樣興奮的語調要求旁邊的人掏出相機,拍他和身後的這條路:“這是《瘋狂的石頭》的那條路!”然後模仿者衆。
其實這條路叫融僑路——一條螺旋式上升的三層高架橋。背後故事是:這條路花費了6000萬,是房地產界一個“要賣樓先修路”的例子。可以發現,這個號稱可以容納10萬人居住的樓盤,根本就是一個“造城運動”。
2003年,重慶房產界喊出“重慶進入大盤時代”的口號,這個原來交通和基礎設施都幾乎沒有的小半島,是地產商在完成樓盤所在地的大部分基礎設施建設,引進中學、小學、幼兒園,建成溫泉會所,直到出現空地上出現“高樓林立”的景象。根據重慶的業內人士的透露,和這個樓盤媲美的、屬於另一國有大企業的大樓盤,重慶也採取這樣的方法:開發商負責修一條路,你可以取得路旁的那一塊地。
這是讓荒廢土地生長出大廈羣的快捷方式。但重慶社科院經濟區域研究所所長李勇也指出了方式的弊病:“把城市看作一個經濟體,政府成了董事長,與民爭利。政府利用土地的一級壟斷、二級壟斷,賣給商人;商人就寸金寸土,寸土寸金,建一些容積率很高的房子。老百姓喜歡買江景房,於是商人就把高樓都修在一個地方。現在,重慶還沒有一個限高區,而那些長在岸邊的高樓,已經吞吃了我們的天際線和岸際線。”
《瘋狂的石頭》中城鄉結合部的混亂景象加速消失。“大城市和大農村相互交融是重慶的特點。重慶要規劃的不是一個城市,而是一個城市羣。”重慶規劃局副局長邱建林說。根據政府的展望,2020年,重慶城市人口會超過2200萬,農村人口會下降到1000萬,城市化率會達到70%以上——要規劃的,是“一個城市羣”的城市進化方向。
重慶政府正在倡導“一小時經濟圈”,以主城爲核心,由23個區縣組成,在交通1小時可通達的範圍內,形成西部地區最大城市羣,經濟圈的GDP產出將佔全市的90%。在1小時的這個圈內,包含重慶工業五大產業集羣,建築、交通等一切都按城市的標準建設——也就是說,在1小時的圈子內,需要吸引更多的投資,讓城市化加速進行。
這樣的城市化進程,並非毫無風險。很多城市模式值得重慶反思,包括過去的青島、蘇州,和已經有企業開始離開的長三角。李勇說:“重慶現在通過零地價招商引資,開發園區土地都很便宜,但這會把整個城市的地價拉高,來彌補園區的那一塊。結果是,老百姓生活水準下降,外來投資者佔了便宜,政府得到了虛假的GDP——但部分企業將來可能還會走,因爲這座城市房價貴了、生活條件貴了。企業等的是土地通過調規以後,成爲城市化土地。例如工業地產當初5萬一畝,但資產屬於企業,今後可以買幾百萬一畝;然後,企業又可到新的地方,故伎重演。有的品牌的企業,虛晃一槍就可以蓄積上千畝土地,甚至和房地產商聯手開發,做其他名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