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天津工作和生活的外國人不少,他們有的是接受委派到中國來工作,有的則是來中國尋夢,就像中國人也到外國去尋夢一樣。對於在中國生活的外國人來說,同樣也是——外面的生活很精彩,偶爾也會有無奈。前不久我們採訪了幾位在中國工作和生活的外國人,從他們身上可以窺見一斑。
希望留在中國
三尾篤哉:日本人,
富士通天電子有限公司生產企畫課課長
事情就是這麼有意思。採訪羅伯特的時候,他說他喜歡吃中國的蔬菜,在菲律賓,人們以吃魚、肉爲主,但是到了中國,發現中國人大部分以吃蔬菜爲主,所以他也入鄉隨俗地喜歡上了蔬菜。但是三尾篤哉卻說,日本人在飲食方面喜歡清淡,而中國菜油很大,恰恰他喜歡這一點,所以很適應。三尾說,他最喜歡吃中國的扣肉和扒肉條。因爲太太和孩子都隨他在中國生活,所以,大部分時候是太太下廚做飯,但是扣肉和扒肉條,三尾是一定要到中國的餐館去吃的,因爲,他始終覺得那樣“中國”的菜太太是一定做不出的,即使能做也一定不是原汁原味的。
33歲的三尾篤哉,看上去文靜而隨和,面對他時,無論如何也不能與我們在日本電影或電視劇裏看到的那些“課長”畫等號。不能想象,這樣一個總是面帶笑容的年輕人,訓斥起下屬來會是怎樣的一副面孔。
在中國生活工作了兩年多,三尾篤哉最大的感受就是出行很方便,無論是出租車還是公交車。住在水上公園附近的三尾一家人,無論是出門買菜還是遊玩都很方便。“當然如果從整體上看,在中國生活的方便程度還遠不如日本。”三尾篤哉這樣說,但這並不能改變他和太太對中國的好感。最讓他和太太感動的是天津人的熱情,他說,每次他們乘出租車出門,司機聽出他們是外國人,都會很熱情地和他們聊天,哪怕知道互相都聽不太懂說了些什麼,但是這樣的氣氛會讓他們感到很親切。在超市或菜市場,每次遇到難處,比如有的標籤看不懂時,都會有人主動上前幫忙。作爲一個外國人,來到一個不熟悉的國度,能得到周圍人的熱情幫助真的讓他們感覺很好。說到買菜,三尾篤哉說,比起超市,他的太太更願意到中國的菜市場去買菜,因爲那裏的菜又新鮮又便宜,而且在菜市場可以更直接地和中國人打交道,這讓她覺得自己越來越像一箇中國主婦。就爲這,三尾篤哉和他的太太都希望能在中國長期工作和生活下去。
當然,這並不是他們一家人希望留在中國的唯一理由。三尾篤哉說,中國在很多方面吸引他和太太。比如,中國的地方很大,很適合戶外活動。而且中國人很注重健康,總能看到在戶外鍛鍊的人們,這也感染了他們。他們一家人也都很喜歡戶外活動,但在日本就很困難,一是適合戶外活動的地方很難找到,二是日本人都不太注重鍛鍊。在健康方面,日本人更願意通過吃補藥來實現健康。中國人則不同,週末,只要有時間,他或者到天津外國語學院和那裏的學生們一起打棒球,或者陪着太太和孩子一起到處走走逛逛,比如水上公園、動物園、人民公園,比如古文化街、鼓樓等。平日裏他工作忙,沒有太多的時間照顧家,太太就總是在孩子從幼兒園回家後儘可能多地帶孩子在戶外活動。孩子的身體越來越健壯,這是他太太最高興的事情。而且,與日本比起來,中國的幼兒園會安排孩子們學習很多東西,而在日本,幼兒園的孩子還是以玩兒爲主。三尾和他太太都認爲,無論是多學還是多玩兒,只要孩子不會感到壓力很大,每天過得很快樂就可以了。
說到工作,三尾篤哉覺得在中國工作會比在日本工作感覺壓力小很多,當然和整個的氛圍有關係。在中國生活節奏和緊張程度都不如日本。剛來的時候對周圍人的工作態度很不適應。
作爲課長,三尾篤哉覺得自己的壓力很大,因爲公司一直在發展,自己如果不努力就會被淘汰。但是他覺得在與下屬溝通方面有些困難。這其中有語言的障礙,但更多是思維方式的差異。在日本,下屬更習慣於執行上級佈置的任務,上級把工作任務和要求佈置下去,下屬嚴格執行就是了,但是中國員工則總是有他們自己的想法,而且一旦他們有了想法又很難改變,這樣就有可能會影響到工作。最難的是溝通。所以,很多時候,三尾篤哉會覺得有些孤獨。而且,在日本習慣了大家工作之餘出去吃飯、喝酒,而中國人大多在下班以後各自回家。所以他覺得自己目前很難融入集體當中。
但是,三尾篤哉還是希望能在中國呆更長的時間,按規定,他將在中國工作到2010年,他說,到時他可能會向公司申請繼續留在中國。
在中國兩年多了,三尾篤哉覺得他和家人越來越喜歡中國。他想再到春節時留在中國,和中國人一起過一個地道的中國年。
天津是我第二個家
羅伯特:菲律賓人,
The brads樂隊的主唱
坐在我們面前,羅伯特一臉的孩子氣,單純而快樂。他的中國朋友告訴我們,和所有的菲律賓人一樣,羅伯特也是一個樂天派。其實他們的生活壓力很大,但是他們卻永遠保持着一顆快樂的心。像羅伯特,雖然收入不少,但是大部分都要寄回菲律賓供養沒有工作的媽媽和妹妹。但這並不妨礙他每天快樂地生活。
羅伯特在中國已經工作和生活了8年。8年中,在天津呆的時間最長,現在雖然他和他的樂隊在北京三里屯的一家酒吧工作,但是每到休息的日子,他還是會來天津呆上一天,他說:天津是我的第二個家,一段時間不來就會想。
8年前,羅伯特與天津一家酒吧的老闆在菲律賓相遇,酒吧老闆很欣賞他的才華,就把他從菲律賓請到了天津。
其實在菲律賓,他們的樂隊也是很有名很受歡迎的。他也曾經到過日本,在那裏只呆了不到一年。但是一到中國,他就愛上了中國,確切地說是愛上了天津。並不是因爲在這裏有他的心上人,他說,有一天他娶了心上人做老婆,他將會永久地留在中國。因爲他喜歡中國,喜歡中國的飲食,喜歡中國的服裝,喜歡中國人。
其實來中國之前,羅伯特對中國一點兒也不瞭解,對天津更是一無所知。儘管他的祖母是中國人,他身上流着四分之一中國人的血液。
祖母活着的時候從來沒想過將來有一天她的孫子會回到她的祖國,所有的家人都希望有一天這個家裏唯一的男孩子會到美國去發展。所以祖母也從未對他講起過中國。但是血濃於水,千真萬確。現在的羅伯特,除了中國話說得還不太好之外,差不多成了地地道道的中國人。
樂隊的4個人(另外一個女主唱,一個貝司手,一個吉他手)中數他心靈手巧,而且喜歡中國的飲食,所以每天,他和貝司手一起到菜市場買菜,他會像所有的中國人一樣挑挑揀揀,也會和所有的中國人一樣與小販們侃價。他說,以前他也不懂,但是在中國呆的時間長了,逛的菜市場多了,他發現,他們常去的菜市場小販的要價總比其他市場高。於是他學會了一上來就向小販報個低價。每天他都會親自下廚,做給樂隊的幾個人吃。羅伯特喜歡做飯,尤其喜歡給同伴們做中國飯,而且他說這樣節省開支。他燒得一手好菜——肉絲炒豆芽,辣子炒肉,砂鍋豆腐……即使這樣他還說他在中國吃過很多很好吃的東西他都不會做,比如東坡肘子,比如烤鴨,比如打滷麪,比如包餃子,比如煎餅餜子,比如豆腐腦,比如雲吞等等,還有中國的月餅、小八件也都是羅伯特喜歡的,羅伯特說,中國好吃的東西真的是太多了。
每天在酒吧給別人帶來歡樂的羅伯特,自己的生活卻十分緊張。白天,他除了偶爾運動,比如打打籃球、羽毛球或者檯球外,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學習新歌和漢語。每天,樂隊在酒吧要演唱五十多首歌曲,每週都必須有新歌推出。儘管The brads是一個有名的搖滾樂隊,但是他們卻可以根據客人的需要,演唱多種風格的歌曲。在他們演唱的樂曲中有十幾首中國歌曲,羅伯特最喜歡的是《喜唰唰》、《飛得更高》和《東北人都是活雷鋒》,而且他可以用東北話唱。現在,羅伯特又喜歡上了快板兒,自從在電視裏看了快板兒和單絃兒表演後,他就一直想把這兩樣“道具”引進到他的樂隊演唱當中。採訪中,他請我們幫他找一個說快板兒的老師,他說他已經買好了一副竹板兒,只等着有名師指點了。演唱對羅伯特他們的樂隊來說並不輕鬆,發燒感冒也不能休息。到中國8年了,沒回去過過一個聖誕節,因爲,聖誕節總是酒吧最忙的時候,也算得上很敬業了。
收入不菲的羅伯特,生活非常儉樸,不穿名牌,不講排場。他告訴我們,他大部分的衣服都是在濱江道或大衚衕淘來的。因爲有藝術家的眼光,所以他的衣服穿出去都很有品位。
多才多藝的羅伯特還會繪畫,他說如果他留在中國,也可能選擇搞設計。但是音樂對於他永遠是最重要的。
攝影:解菁
我在適應中國
鈴江泰知:日本人,
富士通天電子有限公司調達課課長
與三尾篤哉比起來,鈴江泰知更內向一些,16年前在大學學過漢語的他,因爲放了這許多年已經生疏,目前正在恢復,所以,如果我們放慢講話速度,他基本上可以聽懂我們的問題,偶爾也可以用漢語聊上幾句。
看上去還很年輕的鈴江泰知(實際上也很年輕,只有37歲)已經是3個孩子的爸爸了。提到孩子,鈴江泰知笑了,他說,他的3個兒子從大到小依次是7歲、4歲、1歲,都很調皮,所以他太太很辛苦。每次放假回日本,他都會很努力地幫助太太帶孩子,帶着他們到處去玩兒時,總是追了大的跑了二的,雖然很累,但感覺很好。採訪時他說,很快他的太太和孩子們也要到中國來生活了,那樣他就可以幫上一些忙,太太也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一個人在中國工作和生活了兩年多的鈴江泰知,最大的不適應就是想念太太和孩子。當然還有生活上的不適應。首先就是吃飯了,人是鐵飯是鋼,日本人也不例外。但是剛到中國時,鈴江不習慣吃中國的飯菜,所以很長時間都不能適應,現在習慣了許多。當然,還是覺得日本“料理”對他來說更好些。這不,在我們採訪他的那一天,他興奮地告訴我們:平日裏最高興的事情就是和同事們一起出去吃飯、喝酒,今天尤其高興,因爲吃了幾次中國菜,今天大家要去吃日本菜了。聽起來有點兒像個孩子。他說,中國菜裏他最喜歡吃烤鴨,最不能接受的是香菜,只要放到嘴裏一點點,就什麼也不想再吃了。只這一點,到現在他也不能適應。
在太太和孩子來中國之前,鈴江泰知會一直住在開發區泰達中心。每天除了上班工作,鈴江泰知的業餘生活很單調,週末如果不加班,他就會覺得很無聊,有時去打打高爾夫,有時到市裏去逛逛,比如濱江道,偶爾也到北塘去吃海鮮,只是爲了打發時間。但是,大多數不加班的週末他是留在住處看碟的。他說,等他的家人來了以後,他的生活就會緊張而熱鬧起來了。
對鈴江泰知來說,在中國最尷尬的事情是在餐館吃飯時,按照菜譜上字面的意思,想象着菜的樣子,可當服務生端上來的時候卻發現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有時遇到好說話的老闆,看他是外國人,會幫他重新換一道。但大多數時候,鈴江泰知選擇自己“消化”,因爲,他說並不是餐館搞錯了,而是自己沒弄清楚。當然如果餐館的菜譜上有實物照片那就簡單多了。
和三尾篤哉的感受不同,鈴江泰知覺得中國的交通總是不盡如人意,也許只是偶然,但他還是覺得很不方便。因爲他的工作性質要求他要經常出差,比如上海、大連等,很多次都遇到故障,有一次他去大連出差,飛機都到了大連,但是不知爲什麼不能降落,又飛回了天津。飛機晚點更是經常的。有的時候竟晚3個小時。
但是,說到中國人,鈴江泰知和三尾篤哉卻有着非常相似的感受,特別是對下屬員工的感受。鈴江泰知覺得,中國員工管理起來不像在日本那麼容易,在日本,如果你指責下屬做錯了事情,他們一般只是認錯,聽任指責,然後努力去挽回,但中國員工卻總是要反駁,講一大堆理由,爲自己工作中的錯誤或失誤辯解。而且,中國員工比較敢於講出自己在工作中的不滿,甚至是對上司的不滿。鈴江泰知說,並不是說這樣不好,只是與日本人的習慣不同,對此,他開始不習慣,現在也已經適應了。對於他來說,最難的還是與中國員工的溝通,他說他還算是好的,能聽懂也能講一些漢語,雖然有翻譯,但還是經常不能讓員工準確瞭解他的意圖。很多時候,翻譯不能把他最想表達的意思傳達給員工,與供貨方之間的交流也有這樣的問題,因此會覺得工作很吃力。
來中國兩年了,鈴江泰知最大的感受就是中國的發展很快,中國人也都有一股子向前奔的熱情,這從員工的流動性上也可以看得出來。在日本,員工大多是終身僱傭,所以很穩定,但在中國就不同了,中國的員工流動性很大,人們總是在尋找更適合自己或者說薪水更高的出路,在開發區,美國企業或者德國等歐洲國家的企業,給員工的薪水都會比日本高出許多,所以,員工們只要找到了這樣的企業,就會毫不猶豫地跳槽。
不管怎麼說,生活和工作在中國快樂還是很多的,最大的快樂就是不管工作當中出現什麼問題,工作之餘,同事們對他還是非常友好的。鈴江泰知說,等他的家人來到中國,他會更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