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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海生和曾德生兄弟終於回到了家鄉。6月19日下午,他們的遺體在和平縣殯儀館火化。當晚7時許,他們被迎接回家鄉——河源市和平縣陽明鎮聚興村。斷橋依舊,被洪水沖斷的簡易小木橋還沒有架通。沒有人再敢游水過河。記者進村採訪時險些翻沉的那艘小鐵船把兄弟倆運送過河。雖然危險,但這艘小鐵船如今是村民們進出村子的唯一交通工具。
他們被連夜安葬。華月省沒有去參加兒子(曾海生)的葬禮。6月15日,即將參加中考的曾海生和堂弟曾德生從學校回家取糧,簡易木橋又被洪水沖毀,無法回家的他們游水過河,結果雙雙遇難。親友們說,從兒子出事至今整整6天,華月省天天以淚洗面,“不吃飯,也不與人說話,只喝一點點水”。村民們認爲,兩個孩子死亡的根本原因還是在於沒有橋,“如果有橋,他們就不會游水過河,就不會死了”……
整整兩年,2000多村民沒有橋過河,40多萬救災款修建的橋還未竣工驗收就又被洪水沖毀;而臨時修的簡易木橋寬不過一尺,一遇洪水就被沖毀。
6月19日,聚興村數十名村民來到和平縣政府,遞交題爲《豆腐渣工程損失兩人命》的情況反映書。要求當地有關部門調查救災款修建橋樑“短命”的原因,查處其中可能涉及的腐敗問題。同一天,和平縣紀委成立調查組,對橋樑建設有關人員展開調查。和平縣委書記李場達表示:如果涉及腐敗問題,一定堅決查處。
爲什麼新橋尚未竣工就被沖毀?爲什麼新橋被沖毀後,一直無人過問?近日,記者再度來到和平縣,對此事件進行了深入調查,梳理出事件中的幾大疑問。
疑問一爲省錢擅自更改橋址?
“這裏根本就不能建橋,這裏是水流最急的地方,怎麼能夠建橋呢?”站在坍塌的新橋前,曾祥雲難掩心頭憤怒。
聚興村是位於俐江河畔的一個偏僻小山村。全村兩千多村民,分居在俐江河兩岸。“上了年紀的人,說起‘烏坭坑’這個名字,沒有不知曉的。”曾祥雲說,聚興村原來叫“烏坭坑”,依靠鄰近俐江河的優勢,在上世紀80年代以前,是附近的一個重要商貿集散地,“水上交通非常發達繁忙”。
1995年,當地村民集資13.5萬元,再加上上級政府撥款,修建了聚興村的第一座鋼筋水泥大橋——聚興橋,結束了當地依靠輪渡和小木橋過河的歷史。
2005年6月20日,當地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洪水,聚興大橋被沖毀。作爲災後重建的一部分,有關部門下撥43萬餘元救災款,修建了新的聚興大橋。但2006年7月26日新大橋剛剛鋪好橋面,還未竣工通行,就又被洪水沖毀。
“我們集資的橋還用了9年零10個月,這座橋建起兩個月不到,還沒有通,就被沖毀了。”作爲當年捐資修橋的發起人、82歲的離休老教師陳奏說,新橋被沖毀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施工單位擅自更改了橋址。
老人把記者帶到村民們集資修建的聚興大橋橋頭,在離橋頭約十米遠的地方扒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圓洞來。他說,2005年老橋倒塌後,有關部門來這裏進行了勘探,這就是勘探時打的洞。
“他們對這裏的地質進行了鑽探、分析、研究後,認爲這裏完全符合建橋要求,原本確定就在這裏建橋的。”站在旁邊的曾祥雲插話說。
陳奏說,但在重建聚興橋過程中,建橋單位卻並未按照當初技術部門鑽探選址設計的方案去建,也不顧村民們的強烈反對,自行改變造址與設計施工方案,在離原址約105米遠河灘水流最急的地方建橋。而對方公開的理由竟是:“原址水深,不好施工;現址水淺,好施工。”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則稱,更改橋址的目的是爲了省錢。他說,作爲季節性河流,俐江河冬季枯水期會斷流,但老橋那裏有一個深水潭,冬天也積滿了水,如果在那裏建橋,修橋墩時必須“圍水”——把修橋墩的地方圍起來,把裏面的水排出去。而新橋那裏,冬季沒有水,可以節省約5萬元的圍水費用。
“爲了節省一點錢,就簡化了鑽探、勘查、分析等一切必經程序!幾個人就決定了。”陳奏說,新橋址水流很急,根本就不適合建橋。
但對於這一說法,和平縣地方道路管理站副站長謝明光給予了否認。他說,新橋址是經過論證的,施工也是按照設計方案進行的。之所以不選擇在老橋址建橋,是“因爲那裏容易發生交通事故”。目前,最新確定的修橋方案也是在這個地方進行,不過把橋“延長了20米”。
疑問二村民提意見遭恐嚇?
“我們農村建豬欄、廁所都不會這麼隨便,何況是建大橋!”記者採訪中,多位村民反覆向記者反映該橋建設過程中存在嚴重偷工減料行爲,而這也被認爲是大橋還沒有完工就被沖毀的根本原因。
曾有多位村民參與修橋。他們反映,在建橋過程中,施工單位“使用的水泥砂漿遠不夠標號”。
“用石頭砌橋墩時,裏面全是空洞,連雞都鑽得進去。”一位村民向記者描述橋墩的情況時說。面對這種情況,村民們開始對橋樑的質量感到擔憂。“你們搞工程只管撈錢,不管質量,這樣建的橋不用一下就會被洪水衝崩(垮)”,村民曾令鐮說,他曾向施工單位提出意見。但沒想到,和平縣地方道路管理站一個負責人竟然回答他說:“這關你什麼事,這麼多嘴,再說我就搞死你,把你打到河裏浸死你。”
其他村民證實,對方隨後還叫來幾個外省民工,企圖毆打曾令鐮,最後被人勸開,曾令鐮纔沒有捱打。
曾祥雲說,他們還曾向村支書陳某就橋樑質量提出意見,但村支書給他們的回答卻是:“你不要多嘴,今年崩(垮)了,明年馬上建給你看,又用不着你出錢”。離休老教師陳奏說,他也曾就橋樑的質量問題向施工單位及和平縣地方道路管理站現場有關工作人員提出了許多建議和意見,但對方反問:“建這座橋你們出了多少錢?你管這麼多事幹嗎?反正被水沖垮了又會撥款重建……”
疑問三橋樑到底是誰在建?
2005年,村民們集資修建的老橋被洪水沖毀後,有關部門下撥43萬餘元救災款重建聚興橋,當時這橋是由誰來建?通過了哪些程序?有沒有招標?記者發現,這些很簡單的問題現在卻是一團迷霧。
村民們反映,建橋款是由河源市地方道路管理站劃撥的,由和平縣地方道路管理站負責設計、施工,具體承包人是和平縣地方道路管理站副站長謝明光,而具體的工程建設則由和平縣當地包工頭曾某負責。
但謝明光在接受記者採訪時卻表示,作爲和平縣地方道路管理站,他們只負責省道和縣道的管理、養護等工作。聚興橋屬於村道,應該由陽明鎮政府負責。
謝明光說,該橋重建方案由河源市一家設計院設計。作爲災後重建的一部分,有關部門爲該橋一共下撥資金43萬餘元。縣地方道路管理站把這筆款全部下撥到了陽明鎮政府。同時他還表示,在橋樑修建過程中,“按規定聘請了監理,縣地方道路管理站也派人去現場進行了監督”。
但對於橋樑究竟由誰興建,當時通過了什麼程序,有沒有招標,他卻回答說“不清楚”。和平縣紀委書記何安瓊則表示,根據初步調查,新橋建設工程是由聚興村村委會發包的。但她沒有透露與村委會簽訂發包合同的單位是哪一家。只是表示,他們現在正在調查發包程序是否合法,承包單位是否具有相關橋樑建設施工資質。
那麼村民們所說的修橋的曾姓包工頭又是怎麼一回事呢?何安瓊說,那家單位可能又將橋樑工程轉包給了曾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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