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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一年一度大學生畢業離校的日子。7月4日凌晨,默默耕耘了50多年的老院士、南開大學教授、著名化學家、原子彈功臣、中國離子交換樹脂之父、89歲的何炳林老先生永遠地走了,這給本來就在離別傷感中的校園又增添了幾分悲涼——天津永遠的驕傲——中國離子交換樹脂之父何炳林院士

何炳林

早年何炳林一家合影

留學期間的何炳林

何炳林夫婦在南大校園裏散步

離子交換樹脂樣本

陳茹玉在丈夫的葬禮上


何炳林在實驗室作學術指導
南開大學東門處的蒙民偉樓前,“沉痛哀悼何炳林院士”字樣的黑色橫幅異常醒目。據悉,胡錦濤主席專門打來電話表示哀悼。記者在弔唁大廳看到,江澤民、溫家寶等國家領導同志也送來了花籃和輓聯,市委書記張高麗同志親來弔唁。在數不清的哀悼人羣中,有很多人年過半百,他們都是受人尊敬的學者、長輩,但面對何先生的遺像,他們卻無不畢恭畢敬,他們全都是何先生的學生。
愛國是他最看重的
提起何炳林,他的學生、同事、領導甚至採訪過他的記者都異口同聲:愛國!而且絕不是停留在口頭上。
何炳林1918年8月24日生於廣東番禺,在四川求學路上結識了他的愛人陳茹玉,這對罕見的“夫妻院士”從此攜手走了一生。1942年雙雙從西南聯大化學系畢業,何先生追隨這位天津姑娘來到了天津並開始了南開大學50多年的教書歷程。後因國內戰事混亂,在他的導師楊石先的幫助下雙雙赴美國印第安納大學化學系做研究生。
1952年,何炳林夫婦在印第安納大學獲得化學博士學位。當時新中國已經成立,學業有成的何炳林拿到畢業證書馬上就想回到祖國投入新中國的建設。可是,當時美國政府規定,理工科的中國留學生一律不準回國,違者將判五年牢獄。爲此,滿腔報國熱情的何炳林歸國無門,萬般無奈之下不得不暫時到美國納爾哥化學公司工作。
何炳林當時在美國的生活條件是很優越的。但是,這些並沒有阻止他建設自己祖國的決心。在以後的幾年裏,他多次向美國政府遞交回國申請書。也正因爲此,他受到了美國移民局的注意,並被多次帶去審訊。所在的納爾哥公司爲了挽留何炳林,不斷提高其待遇,一年之內給他升了兩次職、加過三次薪。但是這些都沒有能阻擋住何炳林的歸國決心。
1953年,何炳林聽說,周總理將於1954年率中國代表團到日內瓦參與美國和談。得到確切消息之後他喜出望外,馬上組織了包括自己妻子在內的十多位同學聯名給周總理寫了一封信,強烈表達了想要回國的願望,並控訴美國政府對此的無理阻撓。這封信通過印度駐聯合國大使梅農轉尼赫魯,輾轉送到了周總理的手中。這之後就是漫長而艱難的等待。
1954年,我國第一次在廣西發現了鈾礦,是否能從礦石中提取出鈾,則成了決定中國原子彈命運的關鍵。曾是何炳林夫婦同事的陳天池教授託他從國外買兩磅離子交換樹脂寄回國內,但卻被美國公司以國防用品不能出口爲由拒絕。通過查詢他知道了離子交換樹脂是用於提取核燃料——鈾的。得知這一情況後何先生決定轉變研究方向,等待有朝一日回國製造離子交換樹脂,幫助新中國製造自己的原子彈。日內瓦和談會議上,周總理拿着何炳林等人的信同美國人進行了針鋒相對的交涉。美國政府面對有力的證據,不得不同意中國留學生回國。1956年春,何炳林夫婦終於回到祖國。
原子彈的功臣
回國後,他們馬上投入到緊張而興奮的工作中。多年的回國願望終於實現,一顆赤子之心在他的胸膛裏激情跳動。
其實,何炳林回國之前就早已經做了很多準備工作。在回國前,何炳林用積蓄購買了一些國內急需的儀器、資料,以及製造離子交換樹脂的原料——10公斤苯乙烯和5公斤二乙烯苯,試圖運回中國。爲了躲過美方檢查,他把這些原料裝進一隻不引人注目的破箱子裏。何炳林在生前接受記者採訪的時候對當年回國的情況曾經透露過這樣一個細節:“海關工作人員過來檢查。我急了,對他說‘行李這麼多,對我很麻煩,對你也很麻煩,不如不檢查,我給你10美元。’我的運氣很好,他收下了錢。否則查出來的話,我也回不來了。”
由於有了這些儀器、原料的幫助,加上何炳林夜以繼日的工作,回國後兩年左右的時間裏,他就合成出了當時世界上能找到的所有主要離子交換樹脂的品種。這其中就包括強鹼性陰離子交換樹脂——201樹脂,這是用於從貧鈾礦中提取原子彈原料鈾的必需品。
1958年,當中國的原子彈研製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中的時候,二機部一年資助了南開大學400萬元建成了我國第一座生產離子交換樹脂的南開大學化工廠。何炳林除了本職工作以外,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廠裏。當時,中國原子彈的研究已經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1958年、1959年周總理先後兩次來到南開大學視察他的實驗室和離子交換樹脂車間,同何炳林親切交談了近一個小時,詳細地聽取了他的介紹,對他的開拓奉獻精神和取得的傑出成就給予了高度的讚揚。1959年8月13日,毛主席親自來到南開大學,視察他領導創建的離子交換樹脂車間。毛主席和周總理兩年間共三次來到南開大學視察何炳林的實驗室,因爲這裏的工作直接關係着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時間表的安排。領袖的關注,使何炳林的研發進程更加穩步推進。
1964年10月16日,當何炳林聽到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的喜訊時,激動得熱淚盈眶,無比欣慰地對妻子說:“我們回來對了,報國的願望終於實現了。”這一年,何炳林當選爲第三屆全國人大代表。國防科工委於1989年向何炳林頒發了“獻身國防科學技術事業”獎章,表彰他爲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所做的貢獻。
1956-1960年期間,何炳林發明了多孔樹脂,這一發明導致了許多新型大孔離子交換樹脂和一類新型吸附分離材料-吸附樹脂的誕生。在應用研究方面,除研製的201樹脂用於核燃料鈾的提取,爲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的爆炸成功做出了貢獻外,D390樹脂用於鏈黴素的純化,使我國鏈黴素的生產達到了世界先進水平,並創造了上億元的經濟效益。至今已有60多種離子交換樹脂和吸附樹脂投入生產,並在許多領域獲得應用。
愛“南開”用心良苦
7月7日一早拜過何先生的遺像後,何先生的祕書付國旗把記者帶到了蒙民偉樓二樓何先生生前的辦公室。這是一間很普通的辦公室,除了辦公桌椅之外,最醒目的就是幾個裝滿書的大書架。付國旗告訴記者,2001年以前,何炳林每天都會來這裏看書、做研究。但是自從2001年,83歲的何炳林在教學樓裏摔了一跤之後,身體健康狀況很快下降。這個辦公室也就不能經常來了。南開大學化學學院的副院長袁直說,何先生5月份住進醫院,但是,他的心思卻一直在學校。當大家去病房看望他的時候,剛剛從昏迷中醒來的何先生馬上詢問學院裏的情況。得知一切安好,才稍稍平靜下來。隨後,何炳林問了一句誰也沒有想到的話:“現在我們的高分子研究和復旦大學的哪一個更好?”在場的人無不落淚。
在何炳林的葬禮上,一封來自美國西雅圖的電子郵件引起了我的注意。這是一位何炳林當年的學生髮來的。在信中,這位學生回憶了一些不爲人知的往事。
原來,這位學生名叫蔡敦盛,1963年從南開大學畢業的時候,由於不夠“根紅苗正”,被政工部門否決留校。何炳林先生對此非常痛惜,但是在那個歷史條件下卻是無能爲力。
時隔21年之後的1984年,與何先生在桂林相遇。見面的時候,已經年過花甲的何炳林一下子叫出了他的名字。其實對於自己的每一個學生,何炳林都是一樣的關心。
何先生的學生聊起先生的往事,他們突然發現,這些人在上學期間居然都在先生家裏吃過飯,都受過何先生的照顧。不僅如此,大家更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在場的很多人,包括現在南開大學高分子所的所長朱曉夏、南開大學化學學院的副院長袁直,都被何先生或明或暗地介紹過對象。“何先生爲了留住人才真可謂是用心良苦啊!”何炳林的學生、南開大學教授宓懷風感嘆說。大家都知道,何炳林之所以給他的學生們介紹對象,是想通過愛情和婚姻把這些已經學業有成,能夠爲國家做出貢獻的人才留在國內,留在南開。但是何先生的月老做得並不成功。經他牽線搭橋的學生,最終成爲眷屬的沒有幾對。值得欣慰的是,這些學生最後大多都留在了南開。
南開大學高分子所的老師王維說,現在高分子所的骨幹力量中,有五分之三的人都是何先生的弟子。他們中一部分是南開大學留校的學生,另一部分則是何先生通過各種渠道從國外找回來的。如今,先生雖去,這些人將繼承先生的遺志,成爲中國高分子化學的中堅力量。
愛事業傾其所有
何炳林的一生中,到底得過多少獎已經很難計算清楚,得到的獎金也已經不計其數。但是,何炳林自己卻只拿了很小的一部分是盡人皆知的事情。他的獎金幾乎全部分給了與研究有關的人,從來沒有落下過一位,包括所裏的臨時工。曾參與獎金分配的人,對收款人很多都沒有聽過。何炳林說:“這些人(參加過研究工作)都已經很早了”。
“我是代表大家得獎,榮譽不是我一個人的,獎金也不是我一個人的”。
2005新年何炳林、陳茹玉又作出了一個新的決定:共同將多年積攢的各類獎金40萬元捐出,設立獎學基金,資助“愛國、功課好、家境貧寒”的學生。後來他的一些學生、同事捐了不少錢,這筆獎學金已經有75萬了。”問何老:“爲什麼獎學金的首要評獎條件是‘愛國’呢?”他認真地反問:“一個不愛國的學生,我們培養了做什麼用?”
愛國、歸國、報國,體現在他人生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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