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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流精英,請謙虛面對亞文化
郭鬆民
這兩年,掌控着主流文化的精英們有點煩:異軍突起的青年亞文化,就像一面鏡子,讓他們在無意當中,看到了一個自己原本不太願意正視的形象——有時候很傻,有時候很沒文化。
標誌性的事件有兩個:一個是“饅頭血案”風靡網絡,再一個就是“火星文”的流行。
“饅頭血案”召來了據說最具有貴族氣質的中國電影寡頭、美國公民陳凱歌的怒斥:“人不能無恥到這種地步!”這句話後來光榮入選2006年10大流行語;至於“火星文”,已經有身爲“火星文文盲”的語言學家進行了義正詞嚴地批判:亂造生字、亂用同音替代、亂用語言表達方式,破壞了語言的純潔性、規範性和交流功能等等——總之,火氣很大,帽子不小。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主流精英,都表現得如此氣急敗壞,也有很多人主張寬容。一個比較典型的說法是:“青年亞文化”出現的主要原因是現代社會給了青年太多的拘束與規範,諸多壓力在年輕一代的心頭潛藏下來,迫使他們去尋找一種最合適自己並且廉價、便捷的發泄方式。
所以,以“饅頭血案”爲標誌的惡搞,就是他們的一種選擇——他們可以從中享受到創意帶來的震撼、娛樂帶來的享受、顛覆傳統帶來的快感、受人追捧帶來的滿足感和自我實現帶來的成就感,等等。
同理,“火星文”則是青年們標識個性獨立的一種符碼,他們給自己的語言編碼、加密,不讓外界社會讀懂,並以此自娛自樂,爲擁有一座屬於自己的隱祕語義花園而狂歡不已。
兩種說法,看上去態度迥異,實際上卻有一個共同出發點,即都認爲主流文化、主流精英沒有錯,搞“青年亞文化”的年輕人才錯了。區別僅在於,怒不可遏的人,認爲年輕人錯得離譜,不給他們以當頭棒喝,他們就不能改邪歸正;持寬容態度的人,則認爲年輕人的錯誤無傷大雅,不妨讓他們去鬧一鬧,假以時日自己就會迷途知返。
但事情真的就這麼簡單嗎?我看不見得。在我看來,青年亞文化的出現和繁榮,主要是主流文化和主流精英讓青年失望所導致的,也就是說,目前中國的主流文化存在缺陷,對青年們缺乏吸引力和感召力,主流精英們的行爲則讓青年們反感,無法成爲人生楷模。
當今中國社會的主流文化是什麼?其實就是消費主義文化,這是一種把對名利的追求,既當成是人生手段,更作爲人生目的的文化,是一種只有此岸,沒有彼岸,缺少終極關懷的文化。
這樣的文化,只能撩撥青年們的慾望,卻不能喚起他們的熱情,更不能獲得他們發自內心的認同。青年們是有激情的,是渴望能夠轟轟烈烈地去追求理想的。但被消費主義所主導的主流文化,卻無力向他們提供這樣一個能夠激發他們想像力的遠景,主流社會在向青年們描述未來時,搜盡枯腸也無非是向他們許諾,若干年後GDP是多少,人均GDP又是多少,這在青年們看來,未免太庸俗,太功利了——他們反抗的方式就是“惡搞”。
那麼,主流精英爲什麼又無法成爲青年的楷模呢?這是因爲,今日中國的主流精英中,一些人染上了“虛僞病”。他們秉持的核心價值觀是消費主義,卻不願意承認這一點,而是用各種各樣的虛飾浮誇把自己真正的動機掩蓋起來:明明是爲既得利益羣體遊說,卻詭稱是爲社會利益着想;明明是爲升官發財而製造政績,卻詭稱是要爲官一任,造福一方;明明是想摟錢,卻詭稱是要傳播傳統文化……如此等等,不一而足。見慣了成人世界的虛僞,青年們能不憤世嫉俗嗎?
一個社會,如果青年亞文化在一個比較小的範圍內存在,那也許是正常的,但如果它呈現出異常繁榮的跡象,那就意味着主流文化在青年中的破產,意味着社會的斷裂。
面對這樣的狀況,主流精英的指責無濟於事,只能讓自己顯得可笑,“寬容”則屬於自欺欺人,唯一正確的態度,也許就是低下頭來,謙虛地進行反思。
(責任編輯:趙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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