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央視《講述》2007年8月23-24日播出“百歲老人徵婚記”,以下爲節目內容。
與央視《講述》聯動報道(8月23-24日)
特別視點:105歲的他要徵50歲的女子爲妻;曾在美國獲博士學位的他,如今卻在吃低保;世代都是皇宮御醫的他,後來竟在深山與蛇獸一起生活。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百歲老人徵婚記
蔣書
2006年3月18日,在成都市的一條小街上,一位叫宮杜若老人要去婚介所徵婚,引起了成都電視臺記者龔蕾的注意。宮杜若是位老中醫,雖然已105歲,但他一定要找個50歲左右並且懂醫學的妻子。他爲什麼不找一個七八十歲年齡和他匹配的老太太,而一定要找個50歲的呢?帶着疑問想了解一下宮老的龔蕾,好奇地跟隨着他去婚介所。
一、留美博士卻是遊醫
在成都婦聯婚介所,105歲的宮老提出的年齡50,身體好,相貌美,生活中幹活勤快的找對像要求,嚇了婚介所的工作人員一跳:這要求有點過分。一工作人員對宮大爺道:我們這個同事50歲,她會接受你嗎?我們這50歲的男人,永遠不可能接受比自己兒女還小的人做老婆。在場所有人都覺得宮老肯定找不到比自己小50歲的意中人,且宮老的另一個情況更讓大家堅信:他的徵婚條件是天方夜談。
宮老幾十年都是遊醫生涯,不像正規單位的老醫生享受退休待遇,他只是在內蒙古享受低保。接待員對他道:我不知道你每月拿多少錢的低保,在成都有無住房,但婚姻是很現實的,建議你不要找50歲左右的,我們可以給你提供60或70歲左右的知識分子。可宮大爺早已把七八十歲者排除了:找個七八十歲的老婆婆,我還要養她?工作人員問:那你是想女方來養你?大爺道:只要符合我的條件,她願意也行。說着,宮大爺拿出自帶的資料。
通過宮大爺自我介紹,大家明白了:之所以他堅信能找到比自己小50歲的妻子,是認爲自己出身於中醫世家,知識淵博,在1938年就獲得了美國紐約州立大學醫學博士學位。如今之所以靠低保生活,是全國解放後他因爲種種原因失去了工作,遺失了有效證件,身份一直無法確認,無奈成了遊醫,在外漂泊了50多年,大多是在病人家吃飯、旅館外住宿。他到過四川阿壩州甘孜山裏採藥,與毒蛇猛獸一起生活,其經歷頗爲傳奇。
宮老50多年的流浪生活到底是真是假?他獲得過美國紐約州立大學醫學博士學位怎麼會還吃着低保?這兩個巨大的反差讓龔蕾覺得不可思議:對他們家從元代起就是中醫世家,有個白水堂很出名,以及其留學經歷,龔蕾頗爲懷疑,且當時無法考證。接待員對宮老道:若有適合你的對象,我們打電話通知你。走出婚介所後,抱有許多疑問的龔蕾,決定跟宮老一起去其住處,希望能弄清宮老徵婚背後的原因。
一路上,龔蕾見宮老一直對找50歲嬌妻滿懷希望,不由替他擔憂不已:婚介所的人說婚姻是很現實的,特別是在婚介所的登記者,一般都是經歷過婚姻的,要看對方條件才決定是否見面,對宮大爺致命的是,他既無房子又沒退休金,唯一有的就是他並沒有得到認證的高級知識分子這一身份。若此身份是真的,興許會有人來應徵。而只有找到證明宮老身世的相關證據,才能讓前來應徵的女士信服。
宮老暫住在成都的兒子家,家裏很亂。他拿出一些證件的複印件給龔蕾看,沒拿原件。此時龔蕾並沒看到他高級知識分子身份的證據。難道他在騙人?但宮老手裏展開的一個長卷,讓滿腹疑問的龔蕾看到了他的傳奇經歷。
二、找個女子傳承衣鉢
據宮大爺介紹,他1901年生於北京,滿族人,祖輩一直是皇宮御醫。他於1938年獲私立華西協和大學神經系醫學博士學位,後獲美國紐約州立大學醫學博士學位,雖然前半生經歷過大都市最奢侈繁華的生活,可後半生卻成爲落魄遊醫,在深山老林中過着原始和漂泊的生活。其婚姻是否也像其生活一樣不穩定呢?一個細節證實了龔蕾的猜想:何以其子姓曠而他姓宮?
此疑問在宮老的兒子曠成才嘴裏得到了答案。曠成才說:父親不負責任,把母親拋在成都自己跑了,母親一人把我帶到5歲,後患肺結核,實在不行了才帶着我嫁到曠家,故父姓宮我姓曠。曠成纔是宮老第二個妻子所生。宮老一生結過三次婚,皆因他自由不受束縛的性格而最終導致婚姻失敗,三個孩子他沒對任何一個盡過撫養責任,但曠成才仍在父親一百來歲時擔起了爲其養老的責任,且對父親很好:他把父親的牀安放在二人共住的一間屋子裏最好最向陽處。
可如今已105歲高齡的宮老卻要徵婚,並要找一個和自己兒子年紀差不多的老伴,這讓兒子頗感爲難:一百零幾歲再找個八九十歲的還可以,我們也能尊重她,可若找個我兒子兒媳那麼大的怎麼說,親戚們會咋看?就在曠成才和家人都堅信宮老肯定找不到50歲左右的知識性老伴時,讓他們沒想到的是:翌日就有人打電話要來應徵,且對方就是一位年約50的知識分子。雖說全家人都不相信這個事實,可聽說對方當天上午就要過來,宮老高興地在院子裏跳來跳去。
爲迎接應徵者到來,宮老又做了一番精心準備:又是洗臉,又是修自己的長白鬍子。他希望對方若有工作就更好了,有退休費也不錯。萬一她沒有這方面的,有個家也行。宮老住處的小院子外是一片竹林,他坐在院子裏一直往外瞅着對方的到來。兩個多小時過去了,這位應徵者最終沒有出現,給原本信心百倍的宮老帶來了沉重打擊,他失望又苦惱:找了好多年,還是找不到;我就是想找個老伴,想有個家,家裏經濟狀況纔會好。兒子說:年輕時不找年老了找,1952年他才50多不找,現在這麼老了怎麼找?
因爲難過,宮老沒吃中飯。他50多年沒有妻子都沒怎麼傷心過,爲什麼這次徵婚不成會讓他如此難過呢?在龔蕾不解地追問下,宮老終於說出了自己晚年徵婚的真正原因:自己年齡大了,若是有個家就可以把醫學傳播下來。他不找七八十歲而找50歲能讀能寫有文化的,就是覺得能勝任這個工作,七八十歲的人就有些糊塗了。
宮老對自己的兒子曠成才傳承自己的衣鉢,並不寄予期望。因稍有中醫常識者都知道:學中醫須從幼小開始,因他多年沒管兒子,兒子的文化素質都跟不上,且已是60十多歲的人了;孫子能幹,卻對此不感興趣;尚小的重孫對家裏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曾祖父卻比較抗拒。所以他想找個老伴幫他記錄整理文獻,至少自己的一些東西有個傳承。
三、他的英語讓人信服
就在宮老對徵婚失去信心時,婚介所又打來電話說:又一位應徵者馬上到,並強調絕不會失言。這讓一蹶不振的宮老又振作起來。爲給對方好印象,宮老去買花要送給她。一位外國朋友來問路,宮老超凡的表現讓龔蕾開始相信他早年留學美國拿到博士學位的說法。就在宮老和外國人用英語聊天時,龔蕾突然接到電話:前來應徵者已到宮老家了。心急如焚的宮老異常興奮,恨不得踩上風火輪趕回去。龔蕾對他道:你見了她要把花給她。宮老道:那我也要把人認準了。當時屋裏有很多人,宮老終於找到一位50歲左右的婦女,把花遞給她了。
眼前這個50多歲的老太太還算可以,打扮得較爲得體:穿一件花上衣,還化了妝,較符合宮老的要求。爲不讓對方對自己105,宮老使出渾身解數,來證明自己寶刀不老:他在院子裏耍起了拳腳、刀棍,還唱了一段戲。可敏感的龔蕾對對方剛纔一個細節動作流露出一絲擔憂:她把宮老送給她的花,轉手送給了旁邊的人。
果然,此時這位女士告訴宮老,自己並不是應徵者,而是成都某藥材公司的藥店經理,這次來是想邀請宮老去他們藥店當坐堂醫生,幫他在徵婚期間有一份工作收入:在此期間,我想爲你提供一個平臺,讓你去我們公司上班;在有生之年把你的技術和醫學知識都貢獻給成都市民。宮老很高興:因爲對方許諾:除給他一份工資外,還派專人照顧他,爲他提供住處。宮老和兒子間的親情並不是很深,有時在家裏他也會憋得慌,況且他畢竟每月只有125元的低保金,不夠用也不好對兒子說。此時,讓宮老欣慰的是:有了這個工作平臺,他就不再是僅靠低保生活的老人了,就可以給未來的意中人多一些物質上的保障了。
宮老應邀來到這家藥店,開始了新的生活,同時也期待着另有合適的應徵者能來找他。果然,宮老到藥店工作不久,一位來自西安也是學醫的張女士打電話來,表示想和宮老見見面,聊聊天。大家都很好奇:此女士到底是啥模樣呢?於是爲宮老與其聊天想了個辦法:通過視頻的方式,讓兩人馬上見面聊天。可經歷了前兩次的失敗,這次宮老的態度和以前決然不同。他對龔蕾道:西安不好,風沙大環境不好。龔蕾道:那你總要跟人家見一面啊,對方都約好了,顯得很有誠意。宮老很不耐煩道:見面就見面吧。
四、西安女子讓他心儀
龔蕾和宮老到了網吧。一坐下,從沒接觸過的網絡覺得很陌生的宮老,面對這個電視電話,他的情緒有了變化,一掃之前的那種疲沓而興奮起來:電腦屏幕裏咋還有影像出來?他對着屏幕着急道:喂,你能聽見嗎?沒聲音。龔蕾對他道:你不要激動,她還沒來呢。知道宮老是那種一說起話來就止不住,特愛表現自己的人,龔蕾對他道:你先別忙着說話,先看一下,別嚇着人家了。
宮老一直情緒比較激動地喂喂直喊,等那邊的女士猶豫着坐下時,龔蕾對她的第一印象是:這女士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好,五官很端正,看上去沒有50歲,氣質形象都不錯。見此,宮老馬上眼睛就大了,即說:我對西安感覺很好,氣候不冷不熱,那裏環境也好,還有很多古蹟,我回內蒙的家就要經過西安。龔蕾道:你不是說西安不好風塵大嗎?現在馬上又說西安好,名勝古蹟多地跟人家套近乎了。宮老的轉變之明顯讓現場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後大家都笑了。
因爲看到電腦攝像頭裏宮老周圍人很多,張女士不好意思躲起來了。爲消除西安張女士的緊張感,龔蕾建議關了電腦的攝像頭,讓他們用文字和語音聊天。宮老開心地對對方道:你好你好,我們可以談醫學,研究科學,什麼都可以談,不要害羞,互相切磋嘛,見了面就是朋友,朋友關係就是什麼都可以說。說着說着,宮老的情緒越來越好,不停地表現自己:你看到我老,其實我一點都不老。他還是擔心怕對方說他老:我覺得我還能活很久,大概還有八九年,所以現在必須趕快抓緊時間,一天也不能耽誤。
談話有了切入點後,宮老開始進一步發展:我還在西北大學教過書,我的同學在美國開了大醫院。龔蕾提醒他:大爺你不能說了,你要聽一下人家說。可他最多聽對方說一兩句話,就又開始說起來:我對你感覺相當好,有機會我們可以見面聊一下。一直在不停地表現自己的宮老,終於在大家的提醒下問對方:你對我的印象怎麼樣?對方說:你挺逗,年紀沒有我想的那麼大,可以繼續聯繫,還可以寫信。宮老喜道:你也喜歡寫信?那就寫信聯繫。
就這樣,宮老和對方聊得非常熱乎,直到對方下線了,他還坐在網吧裏回味着不肯走:她說話很清楚,年紀也差不多,我很滿意。通過一段網絡聊天,宮老越來越喜歡上了這位遠在西安的張女士。聊完結束了好長一段時間,宮老還意猶未盡地坐着不肯離開,說:今天就認定她了,以後再不徵婚了,再沒有比她好的了。他準備回去就寫信與張女士聯繫。
105歲高齡的宮杜若老人,就這樣一直對自己充滿自信,對生活充滿希望,即使有什麼煩心事也從不放在心裏。這也許就是老人長壽的祕訣。通過徵婚,現在他又有了美好希望。無論他能否和西安的張女士成功結合,但願能帶給他的是那份永遠年輕的心情。
有關詳情請看今日央視10套21:00和1套次日凌晨1:40《講述》
通訊:100859
北京復興路11號中央電視臺社會專題部《講述》欄目 翁德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