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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視《東方時空》10月11日播出“百姓故事:我爲琴狂(中)”,以下爲節目內容。 【張鋼寧訪談 (張鋼寧)突然有一天,我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頭髮白了好多,而且人又比兩年前在沒有做鋼琴的時候又老了好多,在這個時候,我就想放棄不做了,我在想是不是因爲我的能力有限,我可能不是一個做這種頂級鋼琴的(人),不具備做這種頂級鋼琴的水平。 【張鋼寧在家 妻子 張鋼寧不再去廠裏做鋼琴了,但他一想到兩百萬搭上幾年的時間和心血都打了水漂,心理就很不是滋味。 而在妻子看來,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妻子)也是一件好事,最起碼他回頭了,因爲你繼續再往下,不知道還要能多少錢下去,不知道還能不能成功,對不對,他可以重新回到我身邊 回到我想過的那種日子上面 【妻子回憶 妻子覺得,最幸福的日子是過去與丈夫一起打理圖片社的時候。那時候,夫妻倆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每天總有說不完的話,有什麼難辦的事,丈夫都會抗下來,可這樣的日子,自打丈夫迷上做鋼琴以後就一去不復返了。 (妻子)自從他做了鋼琴以後,我們沒有同時上過街買過東西,也沒有帶過女孩上過公園,然後女兒所有的作業,學校 家長會,他就從來沒有參加過,外面的所有事情都是我的,家裏面的所有事情也我的 更讓妻子焦慮的是,被改變的不僅僅是夫妻生活,更大的變故發生了,由於她把所有的流動資金都挪給丈夫造鋼琴,以至於圖片社沒能及時更新設備,在新的數碼技術的衝擊下,圖片社的生意一路滑坡,時至今日,七家連鎖店關了兩家,還有四家不得不轉包給別人,剩下的這一家只能夠維持日常的開銷。而她爲了兌現對丈夫的承諾,湊夠那第二個一百萬,甚至跟自己的父母也借了不少錢。 (妻子)我覺得我答應他的事情我也一定要做到,而且跟我父母開口的時候,我還沒有說是鋼琴廠的事情,我跟他講就是店裏面要一些錢,說更新一些設備 由於看見丈夫越來越多的白頭髮,還有日益嚴重的糖尿病,妻子不忍心再給丈夫增加負擔,店裏的困境便一直沒有告訴丈夫。 【張鋼寧與妻子在家 現在,丈夫決定放棄造鋼琴,妻子覺得這下好了,她認爲以丈夫的能力,振興圖片社是指日可待的事,然而事情並沒有像她預期的那樣發展。 【張鋼寧在公園 丈夫寧可閒在家裏看電視或者去公園下棋也不願意去圖片社,妻子覺得那是丈夫還沉浸在失敗的情緒中,她想過一段時間,丈夫自然會看開的。她需要的只是耐心的等待。 【張鋼寧做菜 一個星期後的一天,妻子下班回家,丈夫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而是燒了一桌的好菜,然後興奮地告訴妻子他的決定。 (妻子)他說他找到那個失敗的原因了,說下面做肯定能成功,說希望我再支持他一把,我當時是太吃驚了 【張鋼寧在公園 其實,張鋼寧不願意去圖片社,是害怕別人嘲笑他的失敗與無能,也就是說如果放棄造鋼琴,他將永遠擡不起頭來,所以他考慮再三,還是決定繼續造鋼琴,爲了找到失敗的原因,張鋼寧請了一個懂行的朋友來看他的鋼琴,這讓張鋼寧找到了問題的關鍵。 【小劉看琴 這個懂行的朋友叫小劉,他是一個音響發燒友。 此前,小劉一直反對張鋼寧造鋼琴。 可這一回小劉卻表示了贊同。 (小劉)我看到這架琴上去摸了一下以後,我欣喜地發現這架琴跟第一架琴,已經截然不同了,完全不是一回事了,最關鍵的是一種對樂器的這種精髓的一種把握和理解,他的血液是來自於對音樂的執着地熱愛和正確地對聲音的判斷,那我從他第一架琴到第二架琴之間的變遷,它們之間巨大的差異,本質的改變,我看到了這一點。比如音板 鋼樑,琴體框架上的研究,他說給我聽的時候,我已經感覺到他整個神經 整個細胞 ,整個身心 都投入進去了,而且他並不是盲目地投入,當他描述每一件琴體的每一個框架,每一個螺絲 每一根弦,每一根榔頭的這種製作和理解,怎麼安裝的時候,我分明看見了一架琴就在我的眼前,是有一種動人的一種力量在裏面,我說你要有可能的話,一定要堅持住,因爲我看到了一箇中國的製作家 正在走向成熟 (張鋼寧)我說但是跟我所想像的那個唱片裏的聲音不一樣,他說當時不一樣了,那個CD裏面,唱片裏面的聲音都是九尺鋼琴的演奏,然後錄音下來的,我這個時候就覺得特別得興奮,我覺得可能問題就是出在這兒,是因爲我的琴可能太小達不到那種亮度,因爲這個音板的尺寸包括弦長都比較短 【張鋼寧與小劉看琴 張鋼寧終於找到了原因,原來是因爲他造的三角鋼琴都是四尺半的,於是他決定向九尺琴衝擊。 【張鋼寧與妻子在家 聽丈夫興致勃勃的講解關於九尺三角鋼琴的製造,妻子知道丈夫又要問她拿錢去做鋼琴了,這讓她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妻子)我也沒有爆發,我只是跟他講這個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就算了 對吧,你找到這個原因,而且找到這個原因以後,你把它做成功,可能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另外一個原因找出來了,可能還會有一個原因,因爲這個後面的事情你沒有辦法去預見 然而,看着丈夫固執的表情,妻子知道自己怎麼勸都是沒有用的,萬般無奈下,妻子只好攤牌了,她給丈夫看了這一年來圖片社的財務情況,並告訴丈夫第二個一百萬中有二十萬是自己跟父母借的。 (妻子)我說你要做繼續往下做的話,也許就是最正常的生活,都不能正常地維持下去了 家裏的現實狀況讓張鋼寧倒抽一口冷氣,對於妻子他即感激又內疚,然而,要讓他放棄造鋼琴,張鋼寧沉默了。 接下來的幾天,張鋼寧不再提造鋼琴的事了,妻子認爲他已經回心轉意。 可一個星期以後,張鋼寧就向妻子提出一個讓她更難以接受的請求。 【張鋼寧在造琴 十二架四尺半三角鋼琴的報廢讓張鋼寧陷入破產的邊緣,妻子以爲這一回,丈夫會放棄造頂級鋼琴,這件不切實際的事了,然而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丈夫爲了繼續研發比四尺半三角鋼更復雜的九尺三角鋼琴,居然提出要賣掉他們的房子。 (妻子)他要賣房子,當時我覺得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 (張鋼寧)她說你萬一做不下去你怎麼辦,我說如果實在做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會把這個廠給賣了,我把這個賣的錢,我就把外債一起還掉,然後剩下的比如說二十萬 三十萬,我說我們養老夠了,我就再也不幹 【張鋼寧與妻子在家 他們的房子是在四年前,也就是家裏經濟狀況最好的時候買的,由於是市中心的門面房,現在至少能賣到兩百萬以上,張鋼寧考慮到做九尺鋼琴需要更高的成本,賣房子便成了唯一的途徑。 (妻子)他完全完全聽不進去我講的話,他那種感覺就是孤注一擲 ,必須要做下去 (張鋼寧)因爲我的性格很倔強,我從小長大,我從來不服輸,只要我認定這件事,我能夠去做,我就一定把它做成 (妻子)我說好, 賣了算了,就這麼多東西了,你賣完了以後還有賣的嗎 【街景 賣房子的事傳出去以後,親戚朋友們都驚呆了,所有人都在議論,張鋼寧是不是瘋了。 (尹女士)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覺得他這樣地執着追求他的夢想,把這種不現實的事情當做現實來追求,是對自己和家庭的不負責任 (老劉)如果這架琴沒做成的話,他幾年的心血,幾百萬的資金,包括全家人的一些積蓄,包括房子全部投入進去,那換個角度講,他就是一個巨大的敗家子 (尹女士)更重要的就是你跟他說話的時候,他眼睛是直的,你跟他說半天,說一件事情,他不知道他思維到哪裏去了,你要講 重複好幾次,推他一下 他才反映過來,在這種情況下, 我認爲這樣人怎麼能做出鋼琴呢,是個瘋子,是想做鋼琴,做的過程中可是砸了這麼多錢,一次次失敗 受刺激, 變瘋了 ,覺得特可憐他 【張鋼寧上樓 房子賣掉以後,張鋼寧又按揭買了一個小一點的二手房安置家人,爲了讓妻子心理好過點,張鋼寧讓妻子一個人在房產證上籤了名字,儘管如此,妻子仍然活在恐懼中。 (妻子)人家說他是瘋子,實際上我跟他一樣的,也是跟着他一道跟他在發瘋,事後回過頭來想想,連我都不知道怎麼,一筆一筆把錢給他,怎麼會同意把房子賣掉。因爲你畢竟前面的錢一起給他了,對我的後半輩子,我還不是太擔心,然後我還有個店在這邊,現在把房子都賣掉了,我自己住的房子,還要付房貸 還要按揭,然後如果要是我付不了銀行這個錢,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反正往下想挺可怕的 【九尺琴架 張鋼寧發愁 此時的張鋼寧究竟在想什麼呢,他承受的是怎樣的壓力呢。 (張鋼寧)其實在第一架琴能不能做好,對我來講是一個生命的轉折,如果第一架九尺琴,如果失敗的話,我可能也就再也做不下去了,如果這樣我的意志完全被摧垮了,我就不想再在這個世上,再生存下去了 【張鋼寧在造琴 張鋼寧沒有把這樣的想法告訴任何人,事已至此,他認爲只有做出最好的鋼琴才能彌補所有的損失。他在四尺半三角鋼琴的基礎上,對九尺三角鋼琴做了大量改良,比如音板,他用西馬拉雅的雲杉木代替了普通雲杉木,甚至在鋼琴的外殼上他都煞費苦心地採用了貴如黃金的紫檀木,因爲經過那麼多失敗,張鋼寧知道所有的環節都會影響鋼琴的音色,比如材料,尺寸的大小,甚至是油漆,張鋼寧不敢有一點點馬虎,。那段時間,張鋼寧每天都在廠裏做琴,畫圖紙,與外界幾乎斷了聯繫,以至於妻子生病住院,他都沒顧上。 (妻子)感覺他就是爲我做不到這一點,那時候蠻傷心的,我覺得他現在做這個鋼琴,感覺就是說比我還重要 妻子覺得多年的付出換來的卻是人財兩空的傷心局面,而那個時候,張鋼寧的九尺三角鋼琴已經做到了最關鍵的部分。也就是音板的烘乾,烘乾需要24個小時,還得守在旁邊隨時調整火候,音板能否烘乾到位將直接影響鋼琴的音色,這讓張鋼寧無法分神,他只能辜負妻子了,因爲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用生命做最後的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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