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治記錄——公民郝金安十年冤獄後的第一個春節 我出來啦!我是清白的!郝金安最應該以歇斯底里的方式發泄出這句話。但透過他木訥的表情和眼神,看不出任何興奮,哪怕只有一點點。他把視線轉移到昏暗的牆面上,不斷重複着:"腰子沒了,脾也沒了,人身上缺了這兩大件,就是廢了 文/圖法制網記者張有義 沒有鞭炮。沒有對聯。沒有火紅的燈籠。 在2008年的這個春節裏,公民郝金安一無所有。 因爲搶劫罪被判死緩,蹲了十年大獄又被無罪釋放,在2008年第一個月的最後一天,郝金安回到了老家,河南省漯河市舞陽縣辛安鎮。 一切都很陌生 在自己的村子,廟後村,郝金安看到祖傳的三間破舊不堪的房子,已化爲了灰燼。 在姐姐家,軍劉村,他看到早已打好地基的宅院,因爲他,正屋遲遲沒有蓋起來。 孤零零的兩間配房,淹沒在周圍鄰居的紅磚大瓦之間,酷似城市的臨時建築。南面一間幾乎插不下腳,姐姐和姐夫住在這裏;北面一間,略爲寬綽,郝金安寄身於此。 屋內冰冷。郝金安木然地注視着昏黃的燈光。姐夫坐在小板凳上默默地抽着煙。姐姐郝秀花倚在門口,抱着孫女,眼神空洞———十年裏,她爲郝金安這個自小相依爲命的弟弟,幾乎哭瞎了眼。 素淨悲苦的沉默中傳來狂吠的狗聲,令人感覺冷清淒涼。 所有能夠代表這個家庭也在過春節的唯一證據,就是蓋簾兒上姐姐特意爲他包的純肉餡餃子。餃子已經包了很多天,郝金安沒有吃,姐姐姐夫也不想吃。一家人壓抑的情緒充斥在整個春節的日子裏。 我出來啦!我是清白的!郝金安最應該以歇斯底里的方式發泄出這句話。但透過他木訥的表情和眼神,看不出任何興奮,哪怕只有一點點。他把視線轉移到昏暗的牆面上,不斷重複着:"腰子沒了,脾也沒了,人身上缺了這兩大件,就是廢了1大概每間隔不到十分鐘,他就要起身去廁所小便。 這就是一個被判死刑十年後又被宣告無罪的人的春節。 10年大獄脾腎無蹤 出獄後,郝金安來到自己生活了40多年的廟後村,請村裏老少爺們兒吃了頓酒,一是讓大家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二是希望大家將來多多照顧。 郝金安自小父母雙亡,姐姐把他一手帶大。他們在村裏獨門獨戶、沒啥親戚,經濟拮据。農村人圖個安穩實惠:兩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這就是一輩子。郝金安在40多歲的時候還沒能討上老婆,也沒有牛,僅有二畝地。 1995年下半年,爲了多掙點錢娶個媳婦,郝金安來到山西省臨汾市鄉寧縣臺頭鎮裴家河煤礦。因爲他爲人實在(人們都喊他"老悶"),頭腦又比較靈活,礦上給他增加了收入,還讓他做了個小工頭。那時,郝金安開始盤算起,什麼時候能翻蓋一下老家的房子,什麼時候娶門親。 當他正一步步實現着自己的幸福目標的時候,噩夢在1998年1月19日晚降臨。這晚,他在礦上結識的、來自山東的朋友劉茵和被殺死在住所內。郝金安正在一位工友家打麻將,有民警過來問他:"你認識劉茵和嗎?"郝金安回答:"認識。"那幾天正值春節臨近,爲了多掙點加班費,郝金安沒有回老家。他從一位即將離開礦山被他喊做"楊小國"的人手中,花了20多元買下一件白色襯衣和一雙皮鞋,算是給自己的新年禮物。1月24日,郝金安被刑事拘留…… 偵查終結後,在證據目錄裏最爲直接的證據顯示:經過技術鑑定,案發現場所遺留皮鞋足跡特徵與郝金安右腳鞋底特徵屬同一花紋;另外,法醫鑑定結論記載,從郝金安白色襯衣的左前襟及右袖口處提取的血跡血型與死者血型一致,爲O型。 據郝金安回憶,在進入偵查程序不長時間,他便感覺腹痛難忍,有時整夜的"嚎叫"也沒人管。進入看守所後才被送往醫院,醫生爲他做了手術。後來他才知道,手術中他被切除了一個腎。"再後來,另外一家醫院的醫生告訴我,我的脾也被切除了。" 1998年12月18日,經臨汾市中級法院判決,郝金安以搶劫罪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郝金安沒有上訴。爲什麼?他解釋說:"當時不知道什麼叫上訴,也沒有人幫助我上訴。" 入獄後,郝金安便開始了他的申訴之路。 郝金安說,他在監獄裏不多的勞動收入,幾乎全部用到了買信封、紙張和郵票上面。"到底寫了多少申訴信,我已經記不清了。"但一封封申訴信寄出後如石沉大海。爲什麼沒有消息,難道是信沒有寄出?郝金安曾經這樣認爲。於是"我就貼上兩張、三張郵票,我想這樣信就應該能順利地發出去了吧。" 郝金安的姐姐和姐夫直到2004年初才知道郝金安犯了罪。郝金安說:"我不想連累家裏人,讓他們難過。更不想讓鄉親們知道我的事情。" 對此,郝金安的姐夫吳明甫有點不解地說:"郝金安不願意告訴我們,抓他的公安局應該告訴我們吧?但是,如果不是郝金安寫信告訴我他坐了牢,恐怕現在我們也不知道他的下落。"2003年,渴望獲得自由的郝金安給家人寫出了第一封信。吳明甫和兒子來到郝金安所在的山西省第二監獄。雙方沉默了數分鐘後,吳明甫問的第一句話是:"你殺人沒有?"郝金安的淚水立即涌出來,咬緊牙沒有哭出聲,"我沒有殺人!我是冤枉的1吳明甫點了點頭。 此後,吳明甫和他的兒子還有女婿便加入了申訴的隊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