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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林翼與兩江總督陶澍的女兒成婚之後,仍流連於煙花之地。”湖南大學文學院女博導、湘軍一代名將胡林翼玄孫女胡遂在湖南教育臺《湖湘講堂》講述《風流儒將胡林翼》時,因揭露先祖胡林翼的這一段風流豔史而備受網友指責,有網友稱,“作爲學者的胡遂,此舉有譁衆取寵嫌疑”,甚至稱她“不忠不孝”。
胡遂教授有沒有譁衆取寵不好說,但相比那些稱“孔子身高比姚明稍矮”、“李白是個古惑仔”之類的教授,我倒覺得胡遂教授並沒有故作驚人之語,畢竟她之所說有史可載,即便不是,人家作爲後人沒準兒也是聽老輩“口傳心授”呢。至於“不忠不孝”的帽子,則不僅有些過大且有硬扣之嫌。
是的,作爲後人自揭先人“糗事”且還搬到電視臺上“大肆擴散”,在我們這個習慣“爲尊者諱,爲賢者諱,爲親者諱”的社會裏,是有些不夠“嚴肅”乃至“大逆不道”,然而,那些因胡遂教授系胡林翼後人而指責她“不忠不孝”的人,卻忘了胡遂教授還有一重身份是學者,而尊重事實、客觀嚴謹又是一個學者安身立命之所繫。試想,如果胡遂教授僅僅是出於後人爲先人歌功頌德的目的,不顧基本的歷史事實而粉飾先人,或者,試圖推翻“歷史公案”,那纔是應該予以譴責的。而這樣的教訓還少嗎?正如魯迅先生所說,中國學問,待整理者甚多,既如歷史,就須另編一部。他一向主張“野史”與“正史”區分開來,他說,“‘官修’而加以‘欽定’的正史”,“不但本紀咧,列傳咧,要擺‘史架子’;裏面也不敢說什麼。”
然而,也應看到,我們的歷史上從來就不缺“秉筆直書”的人,那些人並沒有因爲“官修”“欽定”以及專制者的施壓而“曲筆隱惡”避禍。文天祥《正氣歌》列述正氣12例,開篇第一例便是:“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齊太史不畏強權,前仆後繼,董狐是晉國太史,也以直筆寫史而名傳後世。
當然歷史有時候也尷尬地成爲“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即以胡遂教授這位先祖胡林翼而言,我小時候只知道此公是個鎮壓太平天國運動的“劊子手”,那是因爲教科書上就是這麼說的,及至後來,才知道此人不僅是晚清歷史上的“中興名臣”,還是一位大學問家、大教育家,據說,毛主席年輕時因爲欽佩他的文韜武略,而把自己的字取了胡林翼的“潤芝”,後改爲“潤之”。
好了,我想通過全面瞭解胡林翼其人,人們應該不會因爲他鎮壓過太平天國運動而再簡單地把他當做個“十惡不赦的劊子手”吧,同樣,人們也不會因爲“胡林翼與兩江總督陶澍的女兒成婚之後,仍流連於煙花之地”而簡單地把他當做個只知“尋花問柳”的人。歷史歸於歷史,學術歸於學術,人們不能隨手拎個“不忠不孝”的帽子,準備隨時向人家頭上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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