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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是下次分別的開始。
我在索橋的橋頭看你,是麗江的流水去了,在卵石的岸上,你就站在那裏。
招手是相聚的開始,索橋是過江的彩虹,彩虹的七色是浪漫的愛情。渡過了浪漫就是愛情的終結。
不說愛情,在傷愁的水波里,愛情是渡船的長篙。
我走過了索橋,我走了。在麗江的濤聲裏,我留下了昨天的記憶。
你的招手是明天的呼喚,就像麗江的江泥,是回憶的沉澱。
不說回憶,回憶是長夜的痕跡。
水中的明月,在濤聲的撞擊下拍得粉碎。在竹林的哨子裏,我的記憶只剩下一隻低飛的白鷺。
白鷺還在竹葉上飛翔,這是我爲你吹奏的長簫。江水搖動着明月的銀屑,那纔是我吹出的簫聲。
不說再見,再見是下次分別的開始。
我在船頭,你在江岸。麗江的流水,是秋波的觸摸。江底的青泥是別離的沉默。
沉默吸住了長蒿,走了,麗江的流水,告別分離的濤聲。
一段旅行
今天天氣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太陽老早就出來了。一下子由中雨轉成晴朗無雲,原本心想只要不再下雨便滿足了,是陰霾灰暗也無妨。現在倒好,額外地賺進了好些明媚陽光。
我坐在候客室裏已有一個多小時,心中略有不快只因時間上產生了偏差,我來得太早。一個人,孤單單的顯得無聊,帶了本亦舒的《開到荼蘼》小說在身旁也是意興闌珊沒什麼興趣,看來自身的孤獨遠比他人的曲折更佔據我的心。
事實上至始至終人未曾明朗過,臨到買船票的那一刻心仍有七八分的猶豫,去或者不去?不曉得自己爲什麼選擇一個人上路,內心空得厲害,也許是想去那個有海的地方找點東西來填補。
已是正午時分,我在等你意外的問候;等你不放心的叮嚀;等你確定我的手機是否開着。我默默地等待着,一如等待你的愛。
牆上掛鐘的指針一格一格地向下滑落,心也漸漸往下沉,好似原本就是無結果的。喇叭響了,提醒乘客們出口處已開始檢票。我起身隨人羣涌動,不經意間回頭一望。遠遠地,只見另一個自己仍在原處盯牢手機屏幕,一動不動。
張大嘴巴深吸口氣,希望午夜時分能夢見我們在一起,沉浸於那無邊藍色裏,寬廣的足以包容你我的一切。
清晨,島上開始颳起大風,把旅館的窗戶吹得“鐺鐺”直響。天色倒同昨天的一樣好,於是沿着彎曲的盤山公路,我走到了大悲山的山頂。其實,山頂上也沒什麼特別,雙腳也因走了近一小時而有點脹痛,但一路的翠綠田園、居高臨下的山勢、眺目所及的碧海藍天,都已緊緊地抓住了我,使人陶醉。
忽然一驚,原來有一隻深色的海鳥打我頭頂飛過,在前方盤旋了幾圈藉着風力滑下山去。我對此羨慕不已。
多麼渴望自己能擁有一對翅膀!好無拘無束飛向海浪深處,去聆聽大海的聲音,或許,還能聽見你的心跳。
下山後踱步來到南長途沙灘,踩在細軟的沙礫上腳心被烘得暖暖的。由於潮汐的起落,相比昨天的水位下降了許多,露出更多原先隱沒於水中的小螃蜞和貝殼。自然,我可以收穫頗豐,滿心的歡喜。
來來回回走了兩遍撿到十多個貝殼,雖然都是最普通最其貌不揚的,遠比不上店家中出售的漂亮與金貴。可我很快樂,快樂不僅來自於手中的這些小東西,而是源於發現它們的那一瞬間。
是的,我不在乎尋找的結果,只在乎在尋找的過程中到底得到的是什麼。
半夜遭蚊子騷擾,輾轉反側難以成眠。擡腕看錶才凌晨四點,不得已起來擦風油精,味道很是濃辣既驅蚊又燻人。頓時了無睡意索性拿着手電下樓出去走走,人彷彿是受了盅惑跑到了基湖海灘,滅了手電躲過門衛,悄悄地從旁門溜了進去。
周圍靜得出奇,一陣細風吹過,沙礫紛紛涌進褲管,淅淅瀝瀝的。大都市裏是絕對找不出如此的寧靜,彷彿嬰孩均勻的呼吸,足以將往日裏的憂愁與不安一一扶平。
四十八小時過去了,你可曾思念我?反反覆覆地問了自己好幾遍。疑竇逐漸漲滿心靈,已是容不下其他。
家人的牽掛亦被拋在腦後,打電話給爸爸要他沒事別打手機,理由是:電不夠用。可見人到這境地不止是不認朋友,更甚是連骨肉親情都能不納入眼裏。我變得六親不認。
我扳直身體躺在海邊,聽着海浪翻卷時的潮聲,想你,默默地想着你,直到曙光微露東方曉白。
回去的路上,沒人能想到在沙灘的西面,有一隻類似的海豹或是海獅的動物躍入我的視線。不,確切的說是具屍體。一大半的身子已經被沙子掩埋,不瞑目的眼睛看向天空。不知道是因爲我天生膽子較大,還是因爲這個傢伙的出現實在過於意外,我竟忘了恐懼,站在岸堤上牢牢地盯着它看,看它黑色的眼珠。
我想它是擱淺在海灘上無力返回大海,結果呢?當然是死亡。離開賴以生存的環境一切都是脆弱的,包括我自己。
離開了你,我該如何呼吸?
三天的時光就這麼過去了,是該歸去了。
早上七點半收拾好東西后拿到回程船票,又同主人家告別並感謝他們的飯食招待,我一個人走到了菜園鎮的汽車站,等頭班車去李柱山碼頭。
下車後才發現碼頭的景色也很美,於是趁上船前還有點時間跑到小山頂上,面對汪洋忍不住用盡全身力量放聲大喊,喊你的名字,你聽見了嗎?
不管怎樣我看到了海的美,久久以來我心嚮往之。
不虛自行,我喃喃地同自己說。
直至進入船艙放下揹包,原來心裏依舊空蕩蕩,未曾被假期所填滿。真是不懂該如何拿捏兩個人的距離,也許我們的距離如同大海,沒有邊際望不到彼岸。
閉上雙眼不去看窗外的海,無力再去做什麼,因爲我快溺斃。
不知船幾時靠岸,好讓我踏上陸地。
徜徉在鬆贊林寺等不及雨住,我們便從中甸出發了。
汽車在一張碩大無比的“翠錦”上行駛。低低的矮草,泛出一重重淡淡的新綠。草叢中積着一灘一灘散漫的水窪,猶如明鏡,閃爍着一片一片錚亮的白光。
我依窗貪戀的眺望,真想把風斜草原、牛羊相依、平林莽野、奇花異草……盡收眼底。
“看吶,鬆贊林寺在那兒!”車裏不知誰人高喊了起來。
哦,鬆贊林寺,被譽稱爲“小布達拉宮”的鬆贊林寺,我心目中的聖地!
眺望這遠離囂喧的喇嘛寺廟,厚重莊嚴的土黃高牆,黑色的窗框,頂平得幾乎看不到瓦楞,鱗次櫛比,在煙雲籠罩中醞釀着一種肅穆神祕和蒼涼雄渾。到近處一看,真是一處由岑寂幽奧庇護着得祖址。整個寺的建築藉助向上的造型,喧染着一種崇高而莊嚴的感覺。緩緩的誦經聲在空中迴盪,又似乎和空氣凝成了一體。
當我們步入寺院時,雨住了。高原的天氣真是奇妙:剎那間風吹雲散,藍藍的天上陽光燦爛!看得出來,這裏外地人來得步多。寺裏的小喇嘛們善善純純的望着我們,以他們交談,總是掩口笑而避開。讓我震驚的是一位老喇嘛的目光,似乎是默然,又似乎是洞悉和深邃。被他的“佛”樣吸引,斗膽邀之合影,竟欣然允應,一副能容神容人容鬼的氣度!
更使我心馳神往的是寺內右側廢棄了的舊寺。板築夯成的厚厚的土牆,上面蔓着茸綠的苔蘚,齊人高的蒿草,山牆斷垣生着一支支燭形般的菇草……頑強屹立的斷垣殘壁不禁使人感到一種歷史的滄桑美,還讓你不得不佩服它對故土的依戀和執著。它和鬆贊林寺連在一起,顯露出一種歷史的縱深,一種文化的淵厚!
這種古今平滑連接和延伸,讓我生髮出何等的驚訝!
寺內令人生畏的穆肅讓誰也不敢喧譁。我的心在大經堂門口的褐色幡簾前凝重了。踏進殿門,彷彿踏進一個古老的夢:空氣中瀰漫着藏香燭和酥油的氣味,朝拜的人手中的轉經筒轉着飄渺的聲響。在酥油燈的閃閃爍爍中,我諦視着造型類似印度阿旃陀風格的壁畫和酥油花,宛如一個夜行人走進了一卷覆蓋着雲翳和蔚霞的歷史長廊——雄渾而蒼涼、現實而神祕,醞釀着一種奇特的文化蘊意。
真可惜,我的凡胎肉眼看不懂“生命輪迴圖”莫測的啓示,也理解不了獻身藏佛教者徹底的拋名棄利、大徹大悟、寬容一切……然而,在垂首接受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喇嘛祝福的聖水時,那水珠兒光滑潤潤的滾進我的脖頸,我的心砰然顫抖了,淚水沿着臉頰汩汩而下……
很久以前,我曾用真情和善良爲自己建造了一座愛的宮殿,然而殘酷的現實將它擊得粉碎,讓我孤獨一人守坐着一片瓦礫,在空空蕩蕩的長廊上傾聽嗚咽的風!我知道了“人倫的炎涼”,也知道了“人心的唯危”!甚至心灰意冷的不想迎接明天的太陽……
今天在一種似乎神給與的溫情氛圍中,我默默的感受着平凡生活的簡單,感受着經歷痛苦後的豁亮,感受着仁愛和寬容的美麗……我知道慈善的老喇嘛把他深深的祝福給了我,離僧人的“灌頂”洗禮差之千里,然而我仍感覺到心身清淨無垢,彷彿“佛我一體”。此刻,我真正的懂得了“心酸也能酸出意外的甜美,流血也能流出幸運的花朵”……小草之所以努力抽芽,落葉之所以依依化土,人吶,即使心破碎了幾十次也應幾十次的用仁愛和寬容將它癒合,再去擁抱明天的豔陽!
我徜徉在鬆贊林寺,從大經堂到八大“康參”,從廢墟到藏經樓,從殿內供奉的大小佛像到寺內的吉祥圖案……在冥冥的感悟中久久不肯離去,欲把那神奇的色彩、絢爛的光環、博大的精神、偉岸的氣魄一痕一痕的銘進我的品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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