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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共產黨優秀黨員、著名學者、原中共上海市委宣傳部部長王元化同志因病於2008年5月9日22時40分在瑞金醫院去世,享年88歲。
一生"唯精神"死也"要尊嚴"——著名學者王元化先生臨終紀事
今天凌晨1時許,聞訊趕到瑞金醫院為王元化先生送行的人們,垂首,緩行,把遺體送進太平間後,集體默默地三鞠躬。
一生捍衛尊嚴
先生逝去的時間是昨晚10時40分。在此之前40分鍾,有過一次可以搶救的機會。當時,熟睡———准確地說是昏迷中的他,血壓高達240毫米汞柱,並有窒息征兆;醫生按慣例准備搶救,詢問家屬意見時,回答是:不需要。
這是家屬近期第二次這樣表態。第一次是在一周前,先生體內積水,臉部腫起,醫生准備好器械,詢問是否同意做抽除積水手術時。
王元化的兒子王承義告訴記者:『父親曾一再囑咐,並要我向他保證,在最後階段,千萬不可同意實施創傷性搶救的方案。』
這是為什麼呢?
記者曾多次聽先生如此說:一個人臨死之前,若是渾身插著各種管子,甚至被開膛破肚,那景象多麼狼狽呀;人活著要有尊嚴,死的時候也要有尊嚴。
當年,王元化先生在極『左』路線的高壓下,捍衛真理和人格尊嚴的表現,何等可歌可泣。
而他此番尊嚴而從容地遠行,同樣值得我們欽敬。因晚期肺癌住院的他,半年來每天早起要認真梳頭,穿戴得整整齊齊。有時久倚枕間睡,坐起時發現頭發壓亂了,他會拿起梳子重新打理。
理性對待死亡
重病中的先生曾對我們說:『我的一生可以說是一個「唯精神」者,可是現在的狀態,成為純粹生理意義上的人了,因此我很痛苦。』然而他把這個痛苦埋藏得很深。最近兩三個禮拜,他常常是醒來片刻,與探望者喃喃說幾句,又昏迷過去了。不過即使在這樣短暫的蘇醒時刻,他也不乏幽默感。學生錢文忠來到病榻前,問道:『你還認識我嗎?』他嘴裡的字一個一個吐出來:『你是忠—文—錢。』北大教授吳小如與他闊別多年,來看他時問還認識嗎?他反問:『你不是俞平伯的弟子嗎?』有一次他發現姐姐向隅而泣,勸慰道:『我不希望你為我哭。人總有這一天,我們應該理性地對待死亡。』
籌建王元化學館
纏綿病榻的元化先生,一直關心著國際國內的時政和學術問題。每天去陪伴的華東師大研究員吳洪森告訴記者說,年初,先生在病榻上同旅美華人學者林毓生,就中國近現代思想史問題進行了兩次對話。前天,來滬參加陸家嘴論壇的澳大利亞華人經濟學家汪丁丁來,先生請他『給我說說當前中國的經濟形勢吧。』
元化先生早就把他的所有手稿、信件、日記、筆記等,分別捐給了上海圖書館和上海檔案館。最近,市領導批准籌建『王元化學館』,將把上述文物送去陳列。王元化是華東師大特聘教授,學館就設在校園麗娃河畔的『紅樓』。弟子們籌建這個學館的許多工作,就在他的病榻旁完成。先生反復告訴大家,這個學館不要搞成純粹紀念性質的,而要切實辦成一個人文研究基地,完成他的未竟課題。
哪些是元化先生的未竟課題呢?他晚年談得較多的學術問題,涉及到『五四』新文化運動的反思、毛澤東思想對列寧主義的繼承問題、世界各民族文化中的抒情性特點以及京劇與傳統文化等等。
有關文化的遺言
他在病榻上的娛樂,是打開央視十一頻道看京劇節目。有一天,我偶得蘇少卿弟子、南京82歲老作家俞律學唱的汪譚兩派戲錄音,送到他耳旁播送,他忽然睜大了眼睛,如聞空谷足音,連稱『好,好,告訴電視臺,趕快搶救。』他在病中,耳提面命地指導我完成了《京劇叢談百年錄》增訂本的編著工作。在交付上海文藝出版社之前,又把我叫去,命我補入他2007年出版的《清園談戲錄》中的三篇文章,叮嚀道:其中附在論伍子胥文章後面的《辨儒法》一文,看上去同京劇的話題無關,實有深意在焉。此話似曾相識。他多次在新民晚報夜光杯副刊發表京劇散文後,對我說,看上去是談京劇,實際上說的整個文化問題,信然。
正道直行的王老走完了人生道路。請安息吧。中國的學人將以您為楷模,永遠捍衛學術尊嚴,文化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