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他是一個男人,面對事業和家庭,他選擇了前者。
他是一個戰士,面對部隊緊急集合的哨音和妻子的呼喚,他選擇了前者。
他是一個准爸爸,面對前線的受災群眾和即將出世的兒子,他選擇了前者。
他叫李慶友,是天津消防總隊特勤三隊戰斗班班長。『5·12』汶川地震發生後,李慶友顧不得懷孕住院的妻子,匆匆隨天津消防救援部隊趕往災區前線。10多天來,他和戰友拼死保住了災區的水壩,保護了下游萬餘名群眾的安全,並為群眾搶救出數不清的物資。他卻沒有來得及看一眼他期盼了3年,卻不幸夭折的孩子。但是,他無怨無悔,因為在他心裡,保護人民的利益,比什麼都重要。

①那一刻,他喜懮參半
5月12日天津
汶川發生了大地震!
晚上在隊裡看新聞時聽說,震級是7.8級!幾乎全國各地都感覺到了地震,就連周邊國家都感覺到大地在顫抖,好家伙,這比當年唐山大地震還厲害,肯定有不少群眾遭災了。
不知道(天津公安消防)總隊會不會派人去支援,如果有名額的話,我一定要請戰。因為咱特勤隊練的就是在緊急情況下搶險救災,隊裡的生命探測儀、破拆工具肯定能派上用場。我要是能去前線,肯定能從廢墟石塊裡把人救出來。
前幾天聽紅娜說,她肚子裡有小孩兒了,再過7個來月,我就能當爸爸了。這是我們結婚3年,她第一次懷上小孩。雖然現在還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我希望是個小子,這樣他將來就能像我一樣參軍。
不過,紅娜身體不好,明天要住院了。正好明天我能休假,可以陪她到醫院。有我在,她肯定特別堅強。
②那一刻,他『無情無義』
5月14日 四川省綿陽市安縣秀水鎮
我真的和戰友到災區前線了。
昨天我回到武清區老家沒多久,剛把紅娜送到醫院,隊裡的電話就響了。公安部消防局下達了命令,要求我們做好增援准備,上級已經批准我的請戰書,我隨時可能被派到前線。隊長知道紅娜住院,在電話裡問我有沒有困難,我說沒有。
其實,當時我也覺得『沒有』是瞎話,可我是消防戰士,我的職責就是救人,我能早到前線一分鍾,就可能多救一個人,多搶救一些群眾財產。這邊就算我不在,還有父母、兄妹,他們能替我照顧紅娜。
昨天晚上,我陪紅娜留在了醫院。她睡著了,我就守在她身邊看著。我突然覺得,結婚3年,像這樣陪在她身邊還是第一次。我和她是別人介紹的,在這之前,中間人還給她介紹了其他朋友,他們要麼比我有錢,要麼比我工作體面,可她偏偏選擇了我。雖然我一年也不能回家幾天,可她從來沒有怪過我,還經常鼓勵我好好訓練,好好工作。
我想著想著,電話突然響了。隊裡打來電話,要求我立即到教導隊集合,馬上出發去前線。放下電話,紅娜醒了,她看著我,還沒等我開口,她就衝我點點頭,說了一句:『你放心去吧,我沒事。』當時我太著急了,都沒跟她說聲再見就坐出租車走了。
今天7:30左右,我們乘坐專機飛到四川。綿陽市應急指揮部把我們分到安縣,我們被分別派到3個鎮,黃土、秀水、桑棗。我和南開支隊的戰友抵達秀水鎮時,已經是傍晚。眼前的場景比我想得要可怕,成片的房屋變成廢墟,好像一眼看不到頭,好多汽車被砸成了廢鐵,好多群眾臉上、身上被劃傷了,有人趴在廢墟前大哭,嘴裡喊著『家沒了、家沒了』。有些群眾看見我們在鎮裡紮營都在鼓掌,有人還喊著『看見消防戰士,我們就有救了』。
這裡的生活條件比較艱苦,因為斷水、斷電、缺糧,連吃口熱飯、喝口熱水都成了奢望,大家只好啃著涼面包,喝著涼水,就著榨菜。這裡溫差很大,晚上很冷,因為出發太匆忙,有些戰友的衣服都不夠,大家只能互相借一件套在身上。不過,誰也沒有抱怨一聲。
我現在在外面站崗,纔有時間想想家。不知道紅娜怎麼樣了,我想給她打個電話,可這裡通訊中斷,我和戰友的手機一直顯示沒有信號。

③那一刻,他迎難而上
5月17日 四川省綿陽市安縣秀水鎮豐收大壩
我現在是趴在帳篷裡床上寫的日記。我和幾個戰友手臂、脖子、後背都曬爆皮了,甭說穿衣服,就是洗臉的時候無意中碰到爆皮的地方,都得疼上好一陣子。這兩天,睡覺都成了難題,躺在床上是不可能的,只有趴著,可就算這樣,皮膚接觸到被子也很疼,晚上稍微動一下身子就會疼醒。
這是15日的事。當地指揮部說,鎮裡一個水庫發現險情,要求我們盡快支援。我們的任務是,盡快用沙土或沙袋堵住豁口。
每個沙袋足有幾十斤重,剛搬了十幾個就渾身濕透了,好多戰友脫下衣服乾活。沒想到山裡的太陽特別毒,那天至少作業10個小時,加上沙袋的摩擦,大家的身上不是被曬爆皮,就是被沙袋磨破了。這三天接連發生幾次餘震,大壩出現幾次緊急情況,我們顧不得身上的傷,照樣去搶修。這麼一來,爆皮的地方出現了不少水?,稍碰一下就特別疼,有的戰友一狠心,乾脆把水?紮破了……
我們駐紮的營地距另外兩個分隊營地約十幾公裡山路,我們帶的電臺在山裡信號不穩定,手機也不能聯絡他們,聽傳送訊息的通訊戰友說,那兩個分隊也非常辛苦。他們冒著被砸傷的危險,從廢墟裡搶救出幾個被困群眾,但很遺憾,他們已經斷氣多時了。那邊天氣不好,餘震比較厲害,不停地幫助受災戶搭帳篷,帶他們轉移到安全地帶。因為群眾缺吃少穿,戰友們把自己的部分物資分給他們。
④那一刻,他悄然落淚
5月18日 綿陽市安縣黃土鎮
山裡的信號還不穩定,前天熄燈時,我終於給家裡打通了電話。我聽到紅娜的鼻音很重,她告訴我,我們的孩子夭折了,說完,她再也忍不住了。她哭著說,其實這已經是前兩天的事,但是她不敢告訴我,怕我分心影響工作。我在這邊一下子愣住了,半分鍾沒說話,我想哭,我想大聲喊,沒想到我們第一個孩子就這麼沒了。我恨不得自己長一雙翅膀,立刻飛回去看看他們母子,可這是不可能的。我覺得自己當時的表情特別僵,因為我想讓戰友和組織上知道,我記得自己只說了類似『你保重身體』的話,就掛斷電話。
紅娜,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我不能像別的男人一樣照顧你,不能給你帶去浪漫,不能給你買什麼名貴禮物,甚至連一次吃飯的時間都沒有,還經常把你獨自撇在家。紅娜,你知道嗎,其實放下電話我也躲在被窩裡掉眼淚了。不單是因為失去了孩子,還因為你要在家獨自承受那麼多的痛苦。可我希望你明白,你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無論我在哪,無論在乾什麼,我都會想你。我更希望你能理解,選擇了軍人這個職業,就意味著要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國家和人民,哨音一響,我必須趕到最需要我的地方去。
⑤那一刻,他奮不顧身
5月22日 綿陽市安縣黃土鎮
地震過後,黃土鎮民房倒塌嚴重,不少房屋連模樣都看不出來,有些房屋只剩下一面牆,再發生餘震,這樣的房屋就會坍塌。當地救災物資緊缺,所以我們必須盡快幫受災群眾搶出吃的、穿的、用的。廢墟裡已經沒有樓道、走道,我們必須用破拆工具開路,切斷犬牙交錯的鋼筋,盡量不破壞倒塌的牆體,避免再次坍塌。雖然危險重重,可望著無助的受災群眾,看到他們那期盼的眼神,看到我們帽子上的國徽、肩上沈甸甸的警銜,所有人都義無反顧地衝進廢墟。
剛纔聽另外兩處營地的戰友說,這些天包括總隊政委、參謀長等一些領導都投身到一線救人、搶搬物資。所有人衣服都是濕漉漉的,早已被汗水浸透。
我突然覺得,在前線,沒有將軍、沒有校官、沒有士兵,所有人都是前線的一名戰士;這裡沒有警銜之分,沒有年齡之分,都是搶險救援的尖兵。雖然大家擔負的職責不同,但都在奮不顧身地全力救人、搶物。到現在為止,大家已經說不清究竟搶救出來多少東西了。不過,看到受災群眾能住進寬敞的帳篷,看到他們能吃到熱乎的飯菜,看到他們露出笑容,看到他們樹立起重建家園的信心,我們再苦再累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