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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吧之熱,在於興趣。共同的興趣導致某一貼吧人頭驟擁,人聲鼎沸,一人唱來萬人和,一人貼來萬人跟。
“賈君鵬,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看似空貼,只有貼題,沒有任何具體內容,但它的標題本身就是內容,對於中國青少年甚至每一箇中國人,媽媽喊你回家吃飯,都具有無限大的語境空間,每一個人都會感同身受,都可能會想象出一個與自己相關的情境。
一羣貪玩的孩子在一起玩遊戲,或在網吧裏上網,如果突然響起“賈君鵬,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去”,整個場景會是怎樣?其一,每一個人都覺得正常,一些人會暗思忖,會想到自己媽媽會不會喊自己回家,或者自己完全離開家庭了,已不存在媽媽喊兒回家這樣美好的麻煩事。其二,被媽媽喊回家的孩子在遊戲場中,會臨時出局,甚至會影響到其他孩子的遊戲狀態,其他孩子也會考慮自己該回家吃飯了。
複雜的潛意識會投影到網絡空間裏,成爲海市蜃樓一樣的美妙景觀,所以百度貼吧裏就出現了巨高的貼樓,數以百萬計的網民前往看熱鬧,數以萬計的網民跟貼,真個是萬丈“貼樓”平地起。“受衆創造文化”,名作名著都是受衆創造出來的,因爲受衆不斷地閱讀吟誦、闡釋,遂使豎子成名,這是接受美學的理論。貼吧裏,每一個看貼者都是受衆,百分之一或十分之一的看貼者會進行跟貼,再創造或無限延伸,場面頓時蔚然大觀起來,汪洋滋肆,令人歎爲觀止。
我們看到,跟貼者千姿百態,一些人扮演賈君鵬家人,整個家族應有盡有,或勸其回家,或數落賈君鵬上網成癮,而那些玩過同樣遊戲的網民們,心中則另有一層滋味,他們想玩的遊戲可能遭禁,他們借一個貼子,共享一個藥引子,給自己治療心病。圍觀者起鬨者們,管不了那麼多的事情,他們貼上電視主持人的影像,下面寫上播音詞:賈君鵬,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去,各種各樣的PS(剪輯拼圖)隨之大量出現,惡搞與戲謔,成爲另類風景。我們想不出第二句話,具有如此巨大的共享性,它的隱祕之處還在於,它喚起了人們心中某種童年時代的記憶。也正因此,我寫了一篇誰人不是賈君鵬,一些網友跟貼說,看過文章使他淚流滿面,這句話碰撞到了他心靈最柔軟處,使他情不自已。
一萬個看貼者會有一萬種心情,當代網絡中出現的跟貼文化,與脂硯齋點評《紅樓夢》有什麼不同?文化傳統、文化名作都是跟貼、點評跟出來的,點出來的,正是無數人的複述跟貼演繹,才形成彗星掃北斗這樣的奇觀,過去的文化時代是由北斗星來指引的,極個別的星辰被衆星相拱,而網絡時代,一個網民唱出一個簡單的發聲,可能會激起網絡空間的巨大回應,所以,賈君鵬回家事件,不是一個小事件,而是網絡文化生態中的重大標誌性事件。
跟貼文化,正在形成自己特有的網絡力量,我們要體察它背後的網絡民意,更要尊重它作爲一種新文化現象的文化價值。遺憾的是,百度相關貼吧將這則名貼關閉,陌生的力量如果無害,那麼就不應該對它恐懼。
□吳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