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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23歲的時候登上人民空軍的飛機,參加了開國大典的空中採訪,接受了開國領袖的檢閱;同時又不愧爲朱自清先生的弟子,文筆清新樸素;她還是一個新聞速寫和人物專訪寫作高手,在40餘年的記者生涯中筆耕不輟,佳作頻出。
她就是陳柏生,人民日報高級記者。在很多大學新聞學院的課堂上,講人物專訪時,至今不得不提的名記者當中就會有她。
見到陳柏生時,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穿着暗紅色的毛衣,雖然有白髮,但是梳得整齊,老人指指沙發,示意讓我坐下,茶几上是她的幾本文集。和藹、安靜,是這位出生於1926年的老人給人的第一感覺。
採訪開國大典的人民日報記者之一
我們的採訪以“開國大典”開門見山,時間一下拉回到1949年10月1日那個激動人心的日子,陳柏生說自己是當時人民日報派出的採訪的同志之一,雖然那麼多年過去了,她的語氣和神色中還是透着幾分自豪。她說本來當時還有一位同志要參加,後來因故沒有去成。很多年後,這位同志還在感慨當時很遺憾沒能參加開國大典的報道。
我向老人追問更多關於開國大典的細節,她爲我找出了自己在十年前,也就是1999年曾經寫下的一篇文章《我參加了開國大典的空中採訪——難忘的歷史畫卷》,她說,這裏面寫過很多,年紀大了,記憶力不如從前,很多細節可以從以前寫下的報道中去尋找。
我打開她遞過來的文章,開頭這樣寫道:“我永遠忘不了194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偉大誕生日!做爲人民日報一名年輕的記者,一清早我穿上了嶄新的銀灰色列寧服,把白色襯衫的衣領翻在制服外,梳好了兩條小刷辮,挎起綠色帆布包,裏面裝好了我的採訪本、筆和稿紙,高興地乘車來到南苑機場,同我們的空軍戰鬥員和機羣一起參加開國大典的隆重閱兵典禮。”
她說當時自己還很年輕,寫東西很快,一聽說要採訪開國大典很激動,時間緊任務重,而且稿子馬上就要寫,也沒有很多的時間能做準備工作。一整天的採訪很緊張,“從機場回到王府井大街人民日報社,已是傍晚。顧不上吃飯,就匆匆拿出採訪本、筆和稿紙,伏案奮筆疾書。當時就是想把現場親眼目睹的感人事物和情景,都一一真實地寫出來,爲人民留下開國大典領袖和人民隆重檢閱祖國空軍飛行隊伍的珍貴見證——《飛行在首都的上空》這篇速寫。”通過她的敘述與記述,開國大典那天緊張的採訪寫作過程生動的進行了還原。
擡頭再看對面的老人,60年,從二十多歲風華正茂到如今已是耄耋之年,歲月無聲的留下了痕跡。她靜靜的坐在我的對面,當年激動人心的難忘經歷已經化爲無聲的歷史情懷。我們常說,新聞是在記錄正在發生的歷史,而陳柏生無疑在歷史和新聞中找到了鑰匙,用自己的新聞作品成爲歷史的記錄者、見證人。
朱自清先生的女弟子
陳柏生有着令人羨慕的求學經歷,1943—1946年在西南聯大中文系學習,1946年至1948年在清華大學文學院中文系學習,畢業。在校期間曾受到朱自清等多位先生的親切教誨。
當我問老人,得知朱自清先生是她以前的老師,陳柏生連用了三個“對,對,對”來回答,“朱先生個子不高,和我差不多”,她還用手勢比了一下。
“我非常尊敬朱先生”,在對話中,她還用了“敬愛的”這個詞來形容朱自清先生。“當時我在清華求學,朱自清正好是系主任。他不僅課教的好,而且平易近人。”陳柏生的印象中,當時大家都住在學校,學習生活在一起,朱先生經常跟大家一起聊天,沒有一點名師的架子。
談到老師對她寫作道路的影響,陳柏生說,朱先生挺喜歡作爲學生的自己,經常會給一些題目讓寫“命題作文”,那時候學生的練筆文章寫的不長,通常多是1000多字,朱自清先生經常親自指導修改。
本想問陳柏生最爲欣賞的朱先生作品是哪一篇,她說:“朱先生的佳作真是很多。這太難說了。”雖然沒有得到渴望的答案,但是從她眼神中流露出的尊敬與懷念讓人難忘。
就像讀到她的新聞作品一樣,在她的描述中,朱自清——這位曾經用《背影》的真情深深打動過我們、用《荷塘月色》的優美感染過大家的散文大家,以慈祥、敬業的老師形象,頓時從課本的紙上躍然眼前。
寫就一代科學家風華
“凡是能夠採訪的都基本都採了,沒有能採訪的,也都過去了。”陳柏生這樣概括自己的人物專訪經歷。
柏生的新聞作品,以人物專訪見長,其中許多作品是寫科學家的,我和老人一起翻開《柏生專訪集》、《柏生新聞作品選》,看到她用筆記錄下的李四光、錢學森、錢三強、華羅庚、竺可楨、高士其、嚴濟慈、茅以升、童第周、林巧稚、盧嘉錫、樑思成……
因爲自己年輕時愛好廣泛,尤其是喜歡文學和科學,加之藉助當年住在清華大學的優勢,陳柏生說“差不多采訪過當時所有很有名的科學家,其中的很多人一直都記得她。”她把這些人物的命運與整個社會大背景結合起來,以人生爲寫作的出發點和歸宿點,使作品具有長久的生命力,展現了一個時代知識分子的精神風貌。
我不免好奇,採訪這些大科學家會不會覺得很緊張,基本上都是當時國內諸多領域一流的專家,她一下子笑了,有一點遲疑,頓了一會,說,“還是多少會緊張的,到底是老師,都是名師。”
再次聽到“老師”這個詞從老人口中說出,讓人心生敬意。之前看到有學者這樣評價她——名記者柏生,由於自己的經歷和所受的教養,使她瞭解知識分子,尊重知識分子,和知識分子廣交朋友,所以,許多著名的專家學者都成爲她的專訪對象——真是所言不虛。
“千秋筆墨驚天”
說起她的代表作,不得不提的就是《寫在絹帕上的詩》,這篇情動人的人物專訪,透過鄧拓贈送丁一嵐的兩首寫在絹帕上的詩,深情地記述了他們既是戰友又是情侶的崇高感情。記述了他們在不同的戰鬥崗位上互勉互勵,互敬互愛,在戰爭嚴峻的考驗中結下了忠貞不渝的愛情。
鄧拓曾經贈言柏生“萬里雲山如畫,千秋筆墨驚天”,於是我們的話題轉向了鄧拓。她說,“鄧拓當時工作很忙,有時間的時候,我會去他家登門拜訪,與鄧拓的夫人丁一嵐也很熟悉。”
陳柏生曾說過:“專訪中,記者可以出面,作爲見證人,把讀者帶到現場,結識人物,瞭解事件;可以在文章中勾畫人物外貌、神態、衣飾、動作,描寫人物對話,以及周圍的環境;也可以寫自己的思想、感情、見解,寫得情景交融,使人一路讀來,如臨其境,如見其人,如聞其聲。”
她是那麼說的,也是那樣做的。半個多世紀的煙雲散去,現在已經很難再通過老人的描述,找到更多關於鄧拓的細節,但是她的經驗之談和代表作品,不僅爲我們勾勒出這位令人尊重的報人清晰的影像,而且也把寶貴經驗傳授了新聞後輩。
作爲“老師”的名記者陳柏生,一直是一個新聞人,儘管如今已經83歲高齡,她說自己“一直堅持看報,也看雜誌,也喜歡看電視。”
順着這個話題向下,我追問老人上不上網,她帶着疑惑的說,“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向她介紹說現在的人民日報,不僅有報紙,還有網站了。用電腦就能上網看到報紙了。她說,現在媒體都進步了,你們現在肯定比我們那時候方便多了。
這就是時代的進步,從老人採訪開國大典時用的“採訪本、筆和稿紙”到我們今天在電腦前用鍵盤運指如飛的寫稿,其實可能就是老人所說的“進步”這個詞,很樸素但是很準確,“千秋筆墨驚天”中所寄予的新聞理想也在不斷延續。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