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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年前,北大學生馬朝旭前往新加坡參加首屆亞洲大專辯論會,奪下“全場最佳辯手”桂冠。如今,這名少年老成、辯才超羣的“馬同學”,已是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新聞司司長。新加坡《聯合早報》29日刊出對馬朝旭的專訪,回憶起當年的點滴見聞,他深有感觸地說,“有規則的辯論,是現代社會的標誌之一。”
1986年,馬朝旭23歲,在北京大學國際經濟系攻讀碩士學位。有一天突然被學校告知,要組隊遠赴新加坡參加“亞洲大專辯論會”。當時,中國剛剛改革開放,對外的大門打開時間還不長。雖說要到新加坡參加辯論會,北大師生們對於“辯論”到底是什麼全然不知,只能通過研究新加坡廣播局郵寄到北京的比賽章程、錄像帶,琢磨如何準備比賽。
許多30歲以上的新加坡人大概都記得當年大專辯論會的盛況,北大辯手的風采與深厚學識令人折服。殊不知原來他們事前已厲兵秣馬多時,通過準備辯論,“等於當了一次研究生。”馬朝旭說,“當時我們沒有電視,要專門到電教室看。看了錄像後,對辯論會有所瞭解,但對如何參加比賽還是完全沒有概念。於是我們就設計了一整套課程,根據預先知道的兩個辯題進行深入學習,由北大老師講課。”
那一年,中國與外界的發展水平差距極大,中國人均GDP才900多人民幣,國家外匯儲備才21億美元。“印象太深刻了,我們這些人都是第一次出國門,有些人還是第一次坐飛機。很快就到了新加坡。”馬朝旭說。從當時乘坐飛機的型號(波音767),到樟宜機場接機人員的隊伍,隔天到小販中心吃海南雞飯,以及在當地一週時間所參觀遊覽的地點,住過的酒店,他都歷歷在目。
馬朝旭也有說不完的小故事。當年他們搭飛機來新加坡的途中,同機一名新加坡老先生聽說中國大學生到新加坡交流,特別興奮,相談甚歡。沒想到,馬朝旭他們抵達新加坡一兩天後,老先生送了一籃紅毛丹到他們下榻的酒店,讓他們第一次品嚐到紅毛丹的味道。他更清楚記得,臨走前一晚各校學生聯誼,爲祝賀北大奪冠,他們把獲得“最佳辯手”的馬朝旭連人帶西裝丟進酒店游泳池裏。
1980年代,不論是辯論會的主辦方或參與者,大家都沒有利益考慮,雙方誠摯交往,反而產生潤物細無聲的深遠影響。馬朝旭說:“亞洲大專辯論會完全是一個文化的交流,是兩國青年的聚會,意義遠遠超過一次辯論。再有一點我非常高興也很自豪的,就是通過這個方式,我們把辯論帶到了中國。”
馬朝旭回憶說,當時主辦方非常周到,臨走時在機場送給他們一盤比賽錄像。後來,“中央電視臺就找到我們。電視臺的人問:‘聽說你們去辯論,有沒有什麼資料?’我們把錄像帶給他,當天晚上就播出了。”他還清楚地記得,央視是在晚上10點半的冷門時間播出比賽實況,沒想到引起全國關注,後來重播好幾次,在中國大學裏開啓了一股辯論風氣。時至今天,中國的互聯網上還能搜到不少當年辯論會相關資料,包括每屆比賽的盤點,當年的辯詞實錄等。
一夜成名的馬朝旭,無意中成了辯論在中國的形象代言人。他後來到北京電視臺主持過多場辯論會,並被當年《半月談》雜誌評選爲年度十大新聞人物之一。他與隊友還出版了一本書《辯論和我們》,描述了北大辯論隊在新加坡的整個行程,又把比賽規章附在書裏。該章程成了中國大學生組織辯論的基礎,中國以後的辯論基本上都沿用這個模式進行。
後來,亞洲大專辯論會更名爲國際大專辯論會,並於1993年再掀高潮。一個小小的火花,可以在中國產生長久的影響,這與中國的時代背景與社會文化需要大有關係。馬朝旭說:“有規則的辯論,是現代社會的標誌之一。那時候中國的改革開放剛剛開始,大家還在探索,除了經濟上的探索以外,其他領域也在探索,青年人要探索,用什麼方式呢?”
由新加坡引介到中國的辯論,充當了大學生進行思想碰撞的形式工具。之前,大學生有演講活動,但那是自上而下的單向交流,帶有主從關係的特點。互動式、平等的,強調相互尊重、以理服人的公開討論與辯論形式在中國的展開,是受到新加坡的影響。
2009年2月,戴金絲邊眼鏡、身着深色西裝、藍色領帶的馬朝旭站在發佈臺上,十幾個問題一氣呵成,完成了作爲外交部發言人的首次亮相。但提及辯論經歷,已從事多年外交工作的他不願多談,只強調“發佈會不是辯論會”。直到此次接受專訪,馬朝旭才首次在媒體上公開憶述這段經歷。“20多年來,我跑了近百個國家,就是這段事記得極其清晰,大家都非常透明,樸素,真誠,進行心與心的交流。這個記憶是永遠抹不掉的。”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