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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的春天,我從手邊收存的臧克家先生在新中國成立前出版的詩集中,挑選了幾本書品較好者,跑到南小街的趙堂子胡同臧宅,請詩人簽名留念。主人熱情地說:『很難得呀,有的版本連我也不存了。你留在這裡吧,我還要寫上幾句話。』接著他問我:『我正在找抗戰勝利後,在上海生活書店出版的我的小說集《掛紅》,你要有,借我復印一本。』我說有,下次取書時帶來。歷經戰亂流離,以及『文革』的破壞,很多作家連自存本也保不住了。
一個月後,我去送書、取書,書上均已題句,並簽名鈐印。鄭曼同志看到《掛紅》,分外高興,她驚訝書這麼新,稱贊我保存得好。我說這是我讀高中時買的新書,別人沒有翻動過。
《寶貝兒》
這是克家先生唯一的一本諷刺詩集。1946年5月由上海萬葉書店出版,是作家索非主編的『萬葉文藝新輯』之一。在那政治風雲激蕩的環境下,詩人不想沈默,他的詩直刺反動當局:『恨,鑄成力,力,向著黑暗的牆壁推去,推,推,推,推倒它!』(見本書『代序』)克家先生在我的藏本上寫道:
『憤怒造成詩人,至理名言!
克家
七八年二月廿五日燈下』
不用說,詩人回想往日歲月,他也很珍愛此書。
《生命的?度》
臧克家的《生命的?度》,作為『新群詩叢之三』,由上海新群出版社於1947年4月出版。這家出版社是作家以群出面,由地下黨辦的。丁聰設計封面,藝術構思完美,形象而巧妙地傳達出詩集的內容,堪稱現代書籍裝幀史上傑出的代表。我非常喜愛這本書,至今記得,在我讀高中時,作為新書購於勸業場附近的天津書局。克家先生為本書的題句是:
『此中有些詩篇,不因時代過去而減色。
克家記
七八年二月』
作者說的是心裡話。詩人是值得驕傲的。
《泥土的歌》
《泥土的歌》初版於1943年的桂林,1947年5月上海星群出版社再版。40開方形本,裝幀雅麗優美,連扉頁和版權頁也精心設計。設計者TW,即詩人曹辛之先生。當時曹先生還以杭約赫筆名創作詩歌,並主編詩刊《詩創造》。克家先生曾給以支持。
『今天,應該唱新的泥土的歌。
克家
七八年二月廿五日燈下』
讀了先生在我藏書上的題句,我感到了歌者的謙虛和淡淡的焦急。我還記得,這是我購於天津海河邊上知識書店的一本新書,那時我18歲。
《冬天》
這是詩人臧克家在新中國成立前出版的最後一本詩集,1948年上海耕耘出版社出版。32開本,章西設計封面,書名為詩人自署。畫的左下角有CY的簽名。當我向西先生提起這張封面時,他竟完全忘記了。克家先生重見此書,頓生感慨,他在書的扉頁上寫下:
『春天季候看「冬天」。
克家記
78,2,25日』
這是一句話,也是一行詩。
《民主的海洋》
想不到我去克家先生家取他為我簽名的書,他對我說:『我再送你一本你沒見過的書。』那是1945年6月重慶世界編譯所出版的詩集《民主的海洋》。克家先生已題好字:
『這本書,因錯簡太多,印出未發行。以贈藏書家德明同志。
克家
七八年二月』
這書果然排校不精,連頁碼也有顛倒。克家先生破例贈人,知我不會介意。只是稱我為藏書家名實難副,愧不敢當。但,亦包含一點抹不掉的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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