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1+1》2010年7月16日完成臺本

　　——治水害，先治水利！

　　主持人(董倩)：

　　《新聞1+1》，今天我們繼續關注南方的水災。

　　連日的降雨，大江大河是安然無恙，但是中江小河上的水利設施，尤其是病險水庫，卻是危機四伏。在這種連日的暴雨的衝擊還有浸泡之下，這些病險水庫能夠平安度汛嗎？

　　(播放短片)

　　解說：

　　字幕提示：

　　7月15日晚間畫面

　　湖南省臨湘市黃蓋湖直逼歷史最高水位30.14米。昨晚黃蓋湖支流沅潭河大堤突然發生了管湧險情，危機堤壩內的一萬多名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情況十分緊急。

　　字幕提示：

　　7月15日拍攝畫面

　　昨天凌晨，湖北咸寧市南川水庫泄洪，導致下流乾河水位急劇上漲，一個村莊被淹。兩千多名群眾被困，急需轉移。

　　解說：

　　這是胡忠漢每天在手機上定的鬧鈴，他說每晚的這個時候，他和師傅周濟和都必須要到水庫邊巡查。

　　胡忠漢(水庫看守者)：

　　每天晚上12點以後，我們都起來看水位。

　　解說：

　　連日暴雨，安徽池州境內的多個水位已經長時間處於超負荷狀態，東山水庫是青陽縣境內最大的一個水庫，它保證著下游七千多村民的生產、生活。從7月5號以來，水庫超過警戒水位已經1米多。昨天氣象部門預報，池州還將迎來新一輪的強降雨，這讓生活在水庫附近的村民們擔心不已。

　　記者：

　　那你們每隔幾小時去看一次呢？

　　胡忠漢：

　　十二點以後我們兩小時觀察一次。老師傅說了這個時候是關鍵的時候。我們要多觀測啊，加密觀測(時間)。

　　解說：

　　安徽池州共有大大小小的水庫337座，今年的汛情，很多水庫都面臨潰壩危險。

　　14號晚，德興新崗山鎮的一座水庫突然發生嚴重滲透，造成壩體出現長寬三米見方的大坑。

　　同樣在14號，江西九江市都昌縣梅溪水庫閘門突然失靈，近222萬立方的水庫蓄水狂泄而下，造成部分村莊和農田淹。梅溪水庫下游四千多人緊急轉移。接下來江西都昌還要面臨一輪洪峰的考驗。

　　王江華(江西鄱陽縣武裝部政委)：

　　下面的土松軟了，下沈了，堤壩不及時搶修，就有垮堤、潰堤的可能。

　　記者：

　　危及多少人？

　　王江華：

　　危及的人口將達到三萬多人。

　　字幕提示：

　　7月15日江西鄱陽

　　解說：

　　滾水堤是鄱陽縣西河最脆弱的一個堤段，昨天上午，這個堤出現了垮塌。然而更讓人們擔心的是，由於連續的特大暴雨，鄱陽縣的400多座大型水庫、5座中型水庫全部超過警戒水位，其中已經有60多座水庫出現漫頂，數萬人被洪水圍困，千餘間房屋被洪水衝毀。

　　楊松濤(本臺記者)：

　　這兩天如果鄱陽縣的降雨能夠停止的話，那麼鄱陽縣400多座水庫和兩座主要河流的水位將陸續地下降，但是，如果還有大的降雨的話，那麼鄱陽縣的防汛工作還將經受新的考驗。

　　(電話連線)

　　餘國纔(鄱陽縣水利局局長)：

　　水庫方面現在好一點，因為昨天、前天兩天，我們通過挖開溢洪道，把溢洪道拓寬，現在這個(水位)都慢慢降下去了，現在有危險的水庫還有100多座。現在雖然沒有下雨，但是山上還下來水啊。

　　解說：

　　水庫告急，河堤告急，險情不斷。在安徽，已有5座大型及26座中型，1105座小型水庫超汛限水位；在江西，全省13座水庫已經出現漫壩。而在我國的長江流域，主汛期要持續到9月，淮河流域也要到8月，真正的考驗似乎還沒有來，防汛形勢嚴峻。面對今年不樂觀的汛情，接下來這組數據或許會加劇我們的擔心。

　　截止2009年，全國有病險水庫3.7萬座，病險率達43.7%，幾乎都是中小水庫。而今年汛情除去大江大河外，中小河流，中小水利設施已經顯示出了巨大的壓力，不得不讓人擔心，這些水利設施能承受住考驗嗎？

　　字幕提示：

　　江西鄱陽

　　60水庫漫頂全省7萬群眾轉移

　　湖北

　　504座水庫超汛限水位

　　武警部隊出動近萬兵力抗洪救災

　　中央氣象臺預報

　　長江中下游降雨過程已基本結束

　　專家稱三峽庫區上游或形成較大洪水

　　防總下令三峽水庫加大下泄流量騰出庫容……

　　主持人：

　　好，今天我們演播室請到的是一位專家，他是來自中國水科院的嚴登華教授。

　　嚴教授，您看暴雨每年都有，今年暴雨的量跟往年相比，是持平，還是說要多的？

　　嚴登華(中國水科院教授)：

　　從暴雨的量來說的話，它應該跟往年基本持平，但是現在暴雨的這個分布的區域比往年要集中得多。

　　主持人：

　　那就是說，區域內可能降雨量就大。

　　嚴登華：

　　對。

　　主持人：

　　這種給當地帶來的損失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1998年那次大洪水，也許成因不一樣，但我們來看它造成的損失有沒有可以比較的地方？

　　嚴登華：

　　有可以比較的地方，從造成的損失的類型來說的話，在1998年的洪水它主要是對沿江、沿河的大中城市的危害，對於今年這個暴雨來說的話，它主要對一些中小河流，特別是鄉村地區造成了很嚴重的威脅。

　　主持人：

　　昨天的節目裡面我們也關注城市內澇，比如說一些大城市，超大城市，像廣州都出現了城市內澇，這不是也給大城市帶來了損失了嗎？

　　嚴登華：

　　是的。但是今年這個大城市的內澇跟洪水，從它的成因上來說的話，它是不一樣的，內澇主要是因為積水造成的。

　　主持人：

　　它造成的損失能不能有比較？

　　嚴登華：

　　造成的損失目前還沒有具體的數據，但從它的洪水對這個城市的影響來說的話，往往比這個澇要稍微小一些。

　　主持人：

　　您看這個水利部長陳雷他曾經講過這麼一段話，他說『一般年份中小河流洪澇災害損失佔到全國的70%到80%，死亡人數佔到全國的三分之二』。那麼在這樣的一個背景之下，人們很自然的就擔心，在這種連日暴雨的浸泡之下，中小水庫能不能安然度過呢？

　　嚴登華：

　　我認為這個問題主要還要看將來降雨的形勢，如果還是暴雨接著襲擊的話，這就很難保證了。

　　主持人：

　　我看完了資料有一種感受，包括前兩天我們的專家也說過，就是在縣城以下的這些基層的農村，他們的這種水利設施幾乎可以用千瘡百孔來形容。我不知道您是否同意這樣的一種描述。

　　嚴登華：

　　我基本同意您的觀點，因為對於這個城市地區來說，它這個防洪標准相對來說要高一些，另外對農村地區，來說，它防洪的標准要低一些。另外一個方面來說，中國的中小型水庫，大部分都是在1957年到1977年這個時間建起來的，它的基礎本身的安全性就比較差，技術條件也比較差。

　　主持人：

　　我們都知道一句土話叫『小河有水大河滿，小河沒水大河乾』，按說這個源頭應當是在小支流，小江小河上。

　　嚴登華：

　　對的。

　　主持人：

　　如果說我們的小江小河上的這些水利基礎設施有這麼多的隱患，這麼多的麻煩的話，會對未來的這種防汛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呢？

　　嚴登華：

　　如果小河上的這個防汛做不好的話，這對大河的防汛肯定會產生很嚴重的威脅。所以這也是將來的防汛和水利投資和水利建設需要轉變的一個方向，要從過去的大江大河的綜合治理向中小河流的治理轉變上來。同時，另外一個問題，過去都是考慮大江大河的洪水的調度，或從洪水減少它的損失。對於現在來說，進行到這個流域尺度上來，我們叫一個流域，小河和大河進行綜合的這種調度管理。

　　主持人：

　　您看，上一次您來到演播室我們兩個做節目的時候還是說旱。

　　嚴登華：

　　對。

　　主持人：

　　當時也說到雲南的旱情，當時也說到馬龍，這個地方就是前一段時間發了一個非常大的洪水，當時我們說這個地方的時候還是鬧乾旱。為什麼這個地方的水利設施會這麼不堪一擊？

　　嚴登華：

　　這個地方的水利設施問題來說的話，一個與整個的水利基礎設施建設有關系，過去對中小河流的基礎設施建設相對來說重視的程度是不夠的，今年正好又趕上乾旱和洪澇是同時又發生了。

　　主持人：

　　您覺得這是實力不夠、能力不夠，還是說我們的這種重視本身就是不夠的？

　　嚴登華：

　　我認為重視程度不夠，這是一個主要的原因。另外實力和能力不夠也是存在的。

　　主持人：

　　但是重視程度是排在第一位的。

　　嚴登華：

　　對。

　　主持人：

　　也許就是因為重視不夠，所以實力纔沒有跟上。

　　當我們面對今年這個水災的時候，一方面考驗的是我們的應急能力，但是另外一方面，更考驗平時我們這種防汛，另外我們這種水利設施的基本功到底紮實不紮實身上。我們的節目稍候繼續。

　　(播放短片)

　　解說：

　　大水漫過村莊，大水漫過城市。因為大水漫過了水利設施。

　　(字幕提示)

　　7月14日晚上畫面

　　記者：

　　我現在所處的滾水堤是整個西河上最脆弱的一個堤段，出現了垮塌。

　　解說：

　　又是堤壩，又在江西，鄱陽縣垮堤的消息讓我們想到了不久前的撫州唱凱堤，同時，也使我們不得不關注那些各地承擔著主要防洪、蓄洪作用的中小水利工程。

　　字幕提示：

　　6月21日傍晚6點35分拍攝

　　解說：

　　記者目測，最初決堤的寬度只有60米左右，當地緊急出動醫療搶險，到今天凌晨1點左右時，決口已經擴大到了100米左右。

　　解說：

　　如果以後人們再回憶起今年南方的水災時，江西撫河唱凱堤的決口應該具有標本性的意義。

　　6月27號，隨著最後一車土石投入河道，決口6天的唱凱大堤終於合攏，整個封堵過程投入兵力400多人，各類搶險機械325臺，但是決口的封堵並不意味著故事的結束。從眾多媒體刊發的專題報道中，很多人都在試圖通過這條全場80餘公裡的，擁有20年一遇防洪標准的堤壩去獲得一些有價值的教訓。

　　孫艷(本臺記者)：

　　這些細沙就是唱凱大堤的主要組成材料，整個80多公裡的唱凱大堤，幾乎都是用這樣的細沙和泥土組成的。

　　季曉聲(撫州市水利勘測設計院副院長)：

　　從決口的地方來看，這一段大堤堤身是以粉細沙為主，堤基是沙卵礫石這種材料，所以這一段堤防，堤身的防滲性比較差。我們這一段堤防還沒有完全達到20年的設防的標准。

　　解說：

　　事實上，為了使唱凱堤達到20年一遇的設防標准，中央曾多次調撥資金，用於大堤的加固。

　　楊龍水(撫州撫河河道管理局負責人)：

　　第六期中央撥付國債是450萬，地區自籌450萬，總共900萬，但是地方自籌的暫時沒有配套。

　　記者：

　　為什麼沒有配套？

　　楊龍水：

　　地方的資金缺口也比較大。

　　解說：

　　對於水利設施所面臨的巨大資金缺口，各地的地方官員往往都直言不諱，臉上寫滿了懮慮。在唱凱堤決口後，6月底水利部派出了官員前往江西進行了調研。而當地的陪同人員多為江西省水利廳計劃財務處的官員。一位官員私下就這樣告訴《中國經營》報的記者，『這是個爭取水利資金的好機會』。這是個有些意味深長的表述，顯然從爭取資金的角度上看，唱凱堤的決口不算是完全的壞事。

　　字幕提示：

　　25日畫面雲南馬龍

　　記者：

　　這裡就是雲南省馬龍縣的縣城，現在大家可以看到，整個縣城基本上都已經被水淹掉。

　　解說：

　　就在江西撫州奮力封堵決口時，在雲南曲靖的馬龍縣，縣城上游的一個水庫發生漫壩，導致縣城大部分被淹。據到底統計，造成1人死亡，160多人受傷，全城內澇。當地水務局將原因歸結為水庫蓄水量嚴重不足。8小時的暴雨，2875萬立方米的水流入龍泉水庫，而水庫本身的蓄水量不過只有180萬立方米，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是，就在縣城被淹的兩個月前，這裡持續了8個月之久的乾旱。兩場天災，將當地脆弱的水利設施暴露無疑。

　　這是三個多月前，我們在雲南旱區拍攝到的一幕。

　　記者：

　　這個水庫是什麼時候建的？

　　李興順(硯山縣豐收水庫工程技術員)：

　　這個水庫起初的時候是，據資料上說的是晚清同治年間。

　　解說：

　　這個名叫豐收的水庫在當地屬於中型水庫，然而這個名字帶著最朴素願望的水庫，關系著三萬多人飲水和一個廠礦工業用水的水庫，卻是座已經帶病運行10年的病險水庫。

　　在水利部網站上搜索『病險水庫』，得到的文章達到446篇，這些文件報告顯示，從中央到地方，其實在近兩年間對於病險水庫的加固問題，一直都在給予重視。而現實的數據卻表明，作為世界上水庫最多，總庫容量最大的國家，中國也是病險水庫最多的國家。

　　根據國家防總辦公室的統計，1999年至2008年，全國有20座水庫因病險或其它質量原因而跨壩，佔潰壩總數的32%。截止2009年，全國有病險水庫3.7萬座，病險率達43.7%。

　　9731，這是截止到去年年底，目前水患最嚴重的江西省各類水庫的總量。在各省中排名第二。然而，這是一個充滿了懮慮的第二。江西的水庫大部分都建造於上世紀50至70年代，工程標准普遍偏低，質量較差，管理落後，這是我們在江西省水科院網站上看到的一篇文章中提供的信息，這篇文章的發表日期是今年的6月1號。

　　主持人：

　　剛纔我們又看了一下短片，仔細分析了一下唱凱堤決口的原因，應該說它這個洪水的決口是因為資金的缺口帶來的。比如說像唱凱堤這樣的情況，它想向上爭取一些資金的話，它可不可能，它難度在什麼地方？

　　嚴登華：

　　從唱凱堤申請資金的這個角度來說的話，它也不是說完全不可能的。

　　主持人：

　　它如果不出事的話，爭取資金可不可以？

　　嚴登華：

　　它不出事的話，爭取資金只要能夠把它的風險的特征，安全性的特征給它說清楚了，在申請的過程中間也是有可能的。

　　主持人：

　　有可能，這個可能有多大呢？

　　嚴登華：

　　如果只要把它存在的問題，過他把事實、道理說清楚了以後，說明它的危害和它修完以後，它提高一個防洪標准以後，它從這個渠道來申請資金的話，是完全可以支持的。

　　主持人：

　　但問題是，現在這個唱凱堤之所以決口，就是因為這個錢可能沒有夠用，所以讓他們的堤壩給泡壞了。

　　剛纔我們通過短片看到一個非常讓人痛心的現象，就是出事了，所以纔能爭取來錢。中國文化很有意思，水利和水害它是兩端，但是這個利和害之間，水利不利纔成為水害，如果這筆錢能夠早爭取到，這個就會變成水利，不會變成水害。這個錢為什麼會爭取得這麼難？

　　嚴登華：

　　我認為這個地方有這麼幾個原因。一方面來說的話，因為中國的病險水庫實在是太多了，病險的水利工程也是實在是太多了，要想一次性地全部解決的話，也是存在很大的困難。

　　主持人：

　　但是我們前些日子也在關注，我們國家的財政收入今年馬上就要成為全世界第二，八萬億，我們如果再往水利這方面傾斜一下，能夠多大程度上解決問題？

　　嚴登華：

　　即使往水利上傾斜一定的程度，它也不能從根本上，在很短的時間內，把所有的水利，病險水庫，病險的水利工程完全解決掉。因為中國現在目前統計的數據來看，2008年，中國統計的中小型的水庫有80940座。我僅說一個問題，就是它沒有通訊和預警的這種設施的水庫就基本上佔了42%，41.99%。

　　主持人：

　　您說的這個沒有設施什麼意思？

　　嚴登華：

　　就是沒有通訊和預警的設施，連通訊和預警的設施都沒有做到的話，那這個洪水來了就想做調度，肯定是就做不動了。

　　主持人：

　　沒錢是沒法修水庫，但是我們可以看這個制度上以前沒錢也能乾事。比如說以前80年代的時候，民堤就比國堤修得好，因為那時候有冬修，有春修，農民必須得出這個力。而且他積極性又很高，為什麼現在不可以再借鑒一下當時的制度？

　　嚴登華：

　　我認為這個不可借鑒有這麼幾個方面的原因：一個現在經濟發展以後，過去的農民都在家裡呆著，農忙的時候去種地，農閑的時候修水利。現在像農民務工，很多地方的農民務工。

　　主持人：

　　耽誤自己賺錢了。

　　嚴登華：

　　農忙的時候回來收一下，農閑的時候抓緊時間打工去。這是一個事情，另外一個，從質量的保證上來說的話，我認為也還是需要考慮的。

　　主持人：

　　那您看，又沒有時間，質量又沒保障，現在又缺錢，難道就讓它病險下去了嗎？

　　嚴登華：

　　我認為不是的，一方面對於現在來說的話，結合現在洪澇災害發生的頻率，災害程度越來越大，那麼該怎麼辦呢？第一個，還要進一步在現有的病險水庫做好認真地、安全的檢測，這一條最關鍵的；第二，根據洪水發生的風險，在這個基礎上做好規劃，過去只是關心大城市，現在要朝中小城市，乃至鄉鎮，這麼一步一步往前推，這是第二個方面也是可以要做的；第三個方面，還需要要做的是什麼呢？要進一步加強水庫的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