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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將黑色鋪展得無邊無垠;游動的雲,扇動我心靈的翅膀,牽著我紛亂的思緒。我依稀回到了大年初一的早晨,爺爺的笑,他那爬滿臉的皺紋,那瞇成線的雙眼,那揮起的粗糙的手……
一直以來都想寫點什麼,卻不知該如何去寫。因為在剎那間經歷了太多的事情,我的腦海中總是一片空白。但我的心卻很平靜,宛如一張白紙,在雲隙間月光的映襯下,點燃了一抹如豆的燈火。該寫點什麼呢?告訴別人自己很懦弱,怯於袒露自我?告訴別人自己很天真,還不能正視生命?告訴別人自己很幼稚,當死亡已奪去一個人的生命之時,我卻不相信?我試著說我不痛,我說我不哭不哭……
一切都過去了。爺爺過世已經好幾個月了。他是在大年初四下午4:30與世長辭的,我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
八十多歲的爺爺在我眼裡是個結實、硬朗的老人。我打小就和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幾乎朝夕相處。然而太容易得到的,反而不懂得珍惜。以前的事,我記得都不是很清楚了,只記得奶奶不是很喜歡我,爺爺卻很疼我。那時爺爺整天笑呵呵的,人很清爽也很乾淨。爺爺很勤勞,整天閑不住,不是掃小院,便是收拾這收拾那,就連院子外面也是乾乾淨淨的。在我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我和父母一起搬到塘沽去住了,和爺爺相處、在他膝下玩耍,只是我童年中模糊的記憶。
爺爺生前我沒怎麼孝順過他,就連說話的機會都很少,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爺爺的病來得很快,聽大人們說是腦出血,可我直到現在都不願意相信。大年初一的早晨,我們去看望爺爺奶奶,打老遠就看到爺爺朝我們揮手。他很開心,因為他一年都見不著我幾回。那時的爺爺看上去很健康,怎麼會有病呢?可誰也沒料到,死神就是這般的無情。在中午吃飯的時候,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兒,爺爺就倒下了。大伯趕緊抱住他,母親也急忙喚他,他卻沒有回應,那臉色白得嚇人,嘴脣紫中泛著白,還在抖動,而我卻只能呆呆地站在那兒,腦中亂作一團。
在醫院,我在爺爺床前站了許久。看著他慘白的臉,被水浸濕的嘴脣和在掙紮的手臂,我的心隱隱作痛。醫院裡很肅靜,仿佛是我一片空白的腦海,少了人間最平凡的聲音。
『爺爺他……會嗎?』妹妹瞪著一雙大眼睛問我。她和我一樣,都不願說出那個殘忍的字。
『不,絕不會。』我騙她說。
是的,我在騙她。我知道『慘白的臉』意味著什麼,可我無法告訴她真相,就像我無法告訴自己而不得不躲在謊言的背後一樣。
爺爺在醫院只挨了三天就挺不住了。回了家,還沒有和家人說說話就閉目長辭。當我和母親趕到時,他已經走了,我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他也沒留給我一句話。
接下來便是一系列繁瑣的喪事,我徹底崩潰了,心跳加快,頭很疼。在整個過程中我都沒怎麼哭,只是呆呆地跪在那兒,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直到我看見爺爺安詳的面容。他靜靜地躺著,雙目輕輕地閉著,很平靜。在那一剎那我纔知道,原來死亡也可以如此美麗、如此安詳。我依稀回到了大年初一的早晨,爺爺的笑,他那爬滿臉的皺紋,那瞇成線的雙眼,那揮起的粗糙的手……種種溫馨的情景像閃電般穿過我的腦海,瞬間消失了。留下的只是一片哭聲和那個沒有了駝背老人打掃的空空的院子。
因為爺爺去得太急,一切都沒有准備。大家出出進進,忙上忙下,好像有很多東西要買。我聽到老伯對奶奶說:『我買了「電視」、「冰箱」,還買了個「電匣子」……』
『買吧,他最愛聽……』奶奶哭著說。在那一刻,空氣也仿佛凝固了、哽咽了。
火化那天,是我今生最後一次見到爺爺。看著他慈愛的面容,我知道那也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我,所以我忍著,沒有哭。我要留給他我最燦爛的一面,哪怕我的心一直淚流不止……
爺爺一生愛勞動,病發前還掃乾淨了除夕夜裡鞭炮燃後的紙;爺爺一輩子節儉,身後只留下300餘元,其中200多元都是1角2角甚至幾分的硬幣。奶奶說,這是爺爺留下來的,叫孫子孫女們分了吧。於是,我分到了爺爺留給我的50元錢。拿著這50元錢,我猶如捧著一份巨大的愛,卻無法回報……二姑說,爺爺平時最疼我,總是念叨著讓我去看他。可他最終還是沒有等到我就走了。我哭了,哭得很厲害。那是我欠爺爺的,可我再怎麼哭也還不清!
此刻,我的眼睛模糊一片,淚水早已浸濕了我的稿紙。不知什麼時候,浮雲退去,留下明月一輪。皎潔的月光灑滿了我的心。遙望著九萬裡的天空,是否真的有一個美麗的空靈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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