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13只獲救的東方白鸛在天津市野生動物救護馴養繁殖中心脫離生命危險。本報記者張國攝

　　天津北方網訊：兩天時間，被納入全球瀕危物種之列的東方白鸛——這些一向遠離人類社會、以體態優美著稱的大型水鳥——見識了人性惡毒的一面，也見到了美好的一面。

　　從11月11日晚到今天，天津市野生動物救護馴養繁殖中心的“病房”裏，13只中毒的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東方白鸛都在恢復體力。它們幾乎沒有力氣發出什麼聲響。

　　除了工作人員，天津和北京的一些志願者也在這裏照料。救助站所有的電暖氣都給了東方白鸛。臨時找來的舊衣服被墊在它們身下。

　　傍晚時分，最強壯的一隻能夠自主進食，吃了6條小魚。

　　對於整個種羣來說，這都是個值得一提的喜訊。

　　大鳥中毒多方救援

　　在2001年亞洲水鳥調查中，記錄到的東方白鸛全球數目大約是3000只。業內人士評估認爲僅有約2500只。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的紅色物種名錄裏，它是瀕危物種。

　　因此，當東方白鸛的身影出現在天津市濱海新區大港獨流鹼河溼地時，鳥類愛好者欣喜地將相機鏡頭對準了它們。而當這些大鳥一隻接一隻毒發死去的時候，欣喜變成了加倍的焦慮。

　　陸續被發現的中毒的東方白鸛至少超過了30只。一位環保人士說，這意味着超過1%的全球種羣受到了影響。

　　最早發現東方白鸛是一些攝影愛好者。11月10日，他們在這片溼地發現了這些美麗的大鳥。其中一位對中國青年報記者說，當時他數了有485只，這是多年未見的盛景。天津是東方白鸛南下越冬的歇腳地之一。

　　11日上午，一位攝影愛好者首先覺出異常。他發現，自己靠近一隻拍照，距離只有50米的時候，它還不飛，這與東方白鸛一貫警惕的性情相悖。

　　互通音訊的攝影和鳥類愛好者們，陸續趕到現場調查。這一天，志願者們發現了3只死亡的東方白鸛，另有26只異常——人類接近時，它們能夠飛開，但飛得不遠。

　　當天趕到的環保人士劉慧莉介紹，她當時看到十幾只東方白鸛“像被施了魔法”一樣，低頭站着不動。

　　志願者們推測東方白鸛食用了投毒食物——在候鳥途徑地，人類用這種方式捕鳥謀利並不少見。

　　志願者們分頭撥打了報警電話以及林業管理部門電話。

　　今天，來自國家林業局的消息說，11日11時58分，天津市林業局接到了舉報信息，隨後派人迅速趕赴現場，與志願者一起開展救治和調查。

　　國家林業局保護司和森林公安局也派員趕往天津督辦這一案件。

　　接到天津市林業局通知後，天津市野生動物救護馴養繁殖中心主任戴元鳴和同事們大約在11日13時許到達大港，14時左右找到志願者。當時，當地警察先到一步。

　　在大港油田工作的志願者找來了水褲，與民警一起下水救助那些無精打采的東方白鸛。

　　11日下午，參加搶救的天津攝影家王建民注意到，這些東方白鸛體重較輕，推測或許它們剛剛抵達天津，由於長途遷徙體能消耗較大。

　　在尋找東方白鸛的同時，志願者們也查找了岸邊可能存在的毒餌。有人發現了水面上有零星的死魚，而附近有殺蟲劑的包裝袋。

　　目前，警方已經立案偵查。東方白鸛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非法捕殺將被追究刑事責任。

　　王建民說，當天發現26只有問題，撈上16只，其中3只死亡。傍晚時分，另外13只分爲兩批被天津市野生動物救護馴養繁殖中心接走。

　　搶救者直到天色已黑，才停止搜救。然而人們自發編隊，在寒風裏守了一夜。

　　警察作證買救命藥

　　13只東方白鸛被緊急送醫的時候，幾乎是奄奄一息的。那些修長的雙腿無法站立，潔白的身體癱在地上。最危險的一隻一度停止了心跳，看上去跟死亡沒有什麼兩樣，只有被觸碰時，腦袋纔會擡起。

　　救助中心工作人員劉洋先是爲它們洗胃。在灌入生理鹽水之後，它們吐出了一些魚蝦。劉洋從中聞到了有機磷農藥的酸臭味。

　　救護中心從未同時接收過這樣多的東方白鸛。在這裏工作了10年的劉洋說，往年最多隻有一兩隻。以至於救護中心的解毒藥物阿托品不夠用，派人外出購買，由於阿托品是處方藥，無法買到。

　　緊急時刻，王建民聯繫了大港醫院的一位朋友，然後帶着野生動物救護中心、大港農委的工作人員以及警察來到醫院，警方當場證明，才特別購買了30支阿托品注射液。

　　救援經驗豐富的野生動植物保護國際組織的康大虎說，這次事件中自己印象深刻的是政府部門和志願者反應都很快，而且通力合作。他認爲，如果不是這樣，情況會更嚴重。

　　很難說清參與救援的實際人數。人們雖然互通聲氣，但大都互不認識。來自北京、天津的至少7個民間環保及救援組織的成員趕到。一向救人的天津市藍天救援隊這次爲了救鳥，甚至帶來了衝鋒舟。當地一支自行車騎行隊聞訊後自告奮勇來巡視水壩。南開大學學生也自發趕來。林業部門、大港農委、森林公安以及當地多個派出所都派人到了現場。

　　康大虎是與國際愛護動物基金會北京猛禽救助中心的猛禽康復師張率一起從北京乘夜間火車來到天津的。他們抵達救護中心、見到獲救的東方白鸛已是11日22時左右。

　　來到天津後，她協助工作人員注射了阿托品。在此之前，她已經遠程提供了不少建議。當天，張率接聽和撥打了幾百個與此有關的電話，人們向她諮詢怎樣救治。

　　跟她一樣，很多志願者用光了手機電池。

　　康大虎連夜爲其他志願者傳授了下水施救的經驗，在午夜時分與其他十餘位志願者一起趕到溼地，守了一夜。

　　12日晨6時，康大虎記得是天剛剛亮的時候，他們又下水了。當時，水面上結了厚約兩釐米的冰。每邁一步，都在破冰，格外艱難。水深處沒至腰部，污泥在小腿處，十分危險。

　　13只東方白鸛站了起來

　　11日晚20時40分起，東方白鸛陸續被注射了阿托品，並被定時補充營養。今天早晨起，12只東方白鸛陸續脫離了危險，另外一隻也有明顯好轉。

　　但是，搶救的人們沒有鬆懈。今天早晨，南開大學環境科學與工程學院助教莫訓強等志願者發現，有的東方白鸛“死前還在保持飛的姿勢”。

　　天津市林業局截至12日13時30分發布的消息說，大港獨流鹼河溼地共發現中毒東方白鸛32只，其中13只經天津市野生動物救護馴養繁殖中心連夜救治正在逐步康復。8只由於中毒過深，發現時已經死亡。11只在野外已自行恢復，活動情況良好。

　　不過，參與救治的志願者今天晚些時候報告，又發現了4只死亡的東方白鸛。

　　目前，國家林業局工作組已經赴津。大港警方也已組成巡查隊。林業部門工作人員和志願者們仍在不間斷巡護。

　　在尋找東方白鸛的同時，人們也在得到新的噩耗，比如有其他種類的野生動物死亡現象。這使人們愈發擔心，如果不予制止，投毒者傷害的東方白鸛或許不止30多隻，或許受害的也不只是東方白鸛。

　　好消息是，在天津市野生動物救護馴養繁殖中心，13只東方白鸛一隻接一隻地站了起來，但姿勢不再優美。這與籠舍外其他兩隻東方白鸛形成對比，它們是此前被好心人送來的，經過治療已經可以邁出芭蕾舞般的步子。

　　如果一切順利，它們都將被放飛。但這些中過毒的大鳥能否像往年那樣飛到長江流域越冬還很難說。由於阿托品本身的毒性，它們的性命也許保住了，但生存能力也許受到影響，能否迴歸自然仍未可知。

　　不過無論如何，經歷過從死到生的13只東方白鸛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