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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6月5日傍晚,家住河南省襄城縣城關鎮的魏玲正在家裡做晚飯,突然接到一封掛號信。信封上寫著:浙江省寧波市中級法院寄,河南省襄城縣城關鎮東關201號王軍亭家屬收。
魏玲有些疑惑地看著投遞員說:『我家寧波市中級法院沒有親戚呀,你送錯了吧!』投遞員不耐煩地問:『你家是不是201號,你丈夫是不是叫王軍亭?』『沒錯呀!』『沒錯快拿手章去,蓋完章,我好走。』魏玲忙跑進屋,找出了丈夫的章,胡裡胡涂收下這封掛號信。
魏玲打開信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浙江省寧波市中級法院刑事附帶民事判決書(2001刑初第72號):被告王軍亭,男,住河南省襄城縣城關鎮東關201號,因涉嫌搶劫罪被……
魏玲是個急脾氣的人,一看丈夫在外面背著自己乾下了違法事,扔下判決書,舉著?面杖照准丈夫的屁股就是一棍子,並大聲喝道:『老實交待,上個月你去浙江都乾了啥壞事?』
王軍亭今年39歲,弟兄3個。初中畢業後,他拜師學成木匠,在襄城縣臨街開了個木匠鋪,招了一個浙江省杭州的徒弟為別人做家具。上個月徒弟家中有事,王軍亭送他回了杭州。王軍亭一聽妻子追問他在浙江乾了什麼事,忙說:『沒乾啥事兒。』等王軍亭拿起判決書一看,當即嚇得臉色慘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見上面寫著:……本院依法判決如下:1.被告王軍亭犯搶劫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王軍亭夫婦平時安分守己,沒有和司法機關打過交道。如今面對這從天而降的死刑判決書,嚇得抱頭大哭。
哭了一會兒,王軍亭抹一把眼淚說:『上個月我送徒弟回浙江老家,路過寧波市,可也沒有停留啊!我根本沒搶過別人的東西,平白無故的,寧波中院咋就給我判個死刑。這一定是弄錯了吧。』
正說著話,王軍亭年過古稀的父母相攙著進了屋,老父親拉住兒子的手說:『軍亭,你快躲躲吧!哪個朝代都有冤死的鬼,你可千萬不能在家等死啊!』老父一番話嚇得王軍亭晚飯也不敢吃,連夜跑到了十裡外的一個親戚家中。
第二天上午,他悄悄回到家中,問妻子昨晚公安局來沒來抓人。
魏玲說:『昨晚你跑後我又找人看了看判決書說,可能是法院寄錯了吧,上面的王軍亭不像是你。他是1975年3月21日出生的,今年纔26歲,你已經39歲了。再說上面寫著2000年4月6日晚上,王軍亭伙同他人在浙江殺死司機搶走了一輛桑塔納轎車。可你去年4月份根本就沒出過門。』
王軍亭覺得妻子的話有道理,可他鬧不明白,不是自己被判了死刑,為什麼死刑判決書上卻寫著他的名字,也寄到了他家裡了呢?是法院判錯了人還是有人冒充自己的名字在浙江犯了法?
同姓名的老鄉犯了罪
王軍亭不敢呆在屋內,怕被公安局抓走,躲藏在鄉下親戚家又乾不成木工活。他內心難受極了,越想越怕,越怕越急,只好找來自己的兩個哥哥商量對策。
兩個哥哥看到弟弟接了一份死刑判決書,也吃驚不小。二人鄭重地讓弟弟實話實說,問他到底乾沒乾過違法的事。王軍亭含淚說:『真的沒有,你們一定要相信我!』
兩個哥哥經過反復商量,決定讓王軍亭暫且不要出面,他倆先到公安局問問到底是咋回事。
王軍亭的兩個哥哥拿著死刑判決書來到襄城縣公安局。值班民警聽說被判了死刑的人,竟然還在家裡做著木工,非常震驚,立即將此事上報給局長。公安局長也吃驚不小,打電話叫來城關鎮派出所長。派出所長一查,襄城縣城關鎮轄區內有兩個王軍亭,一個住在東關村201號,就是木匠王軍亭;另一個住在東大街東關片201號,是被判了死刑的王軍亭。
一場虛驚過後,嚇了一跳的王軍亭終於知道了一個與自己同名同姓的小老鄉犯了罪:
2000年4月6日晚上,26歲的王軍亭伙同他人竄至浙江慈溪市滸山鎮329國道健健的士高舞廳附近,租乘戴倫江駕駛的浙BT5037桑塔納出租車謊稱去慈溪市匡堰鎮。當車行至匡堰鎮西環線時,王軍亭拔出隨身攜帶的單面刃尖刀威逼戴停車欲行搶劫,遭戴反抗,王軍亭與人殘忍地持刀猛捅戴的胸、腹部等處十餘刀,致戴心髒被刺破而死亡,爾後從戴身上劫得人民幣20餘元,並將屍體拋於路邊,駕車欲逃回河南將車銷贓。當車行至上虞時,因輪胎爆破被高速公路交警盤問並抓獲。
同名的王軍亭被判死刑罪有應得,而他的判決書錯寄給王軍亭實屬不該。人們聽說王軍亭人在家中被判了『死刑』,都覺得很奇怪,紛紛湧進他的家中,邊看死刑判決書邊開著玩笑:『軍亭,什麼時間上刑場?』『魏玲,炮一崩了軍亭,你就成寡婦了』……
要打『中國首例錯寄死刑判決書案』官司
知道了死刑判決書上的『王軍亭』不是自己,王軍亭雖然不再恐懼,但從沒和司法機關打過交道的他仍然忐忑不安。在鄉鄰們的勸說下,王軍亭打電話約來河南一家新聞媒體的記者,隨記者到襄城縣城關鎮派出所追問事情的原因。一位民警分析後認為,死刑判決書是郵局投遞有誤。
消息一出,立即震驚了國家郵政局。國家郵政局責令河南省郵政局:查清事實,嚴肅處理。
經河南省、許昌市兩級郵政局聯合調查,郵政部門投遞是按地址投遞的,無責任。隨後,襄城縣郵政局找到王軍亭索要信件。王軍亭不給,說要留做物證狀告郵政局。
但令王軍亭料想不到的是,他尚未起訴襄城縣郵政局,對方卻找上了門,說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郵政法實施細則》第五章第40條『用戶誤收的郵件,應當及時退還郵政企業或者分支機構;用戶誤拆的郵件應當重封簽章後退郵政企業或者分支機構,並對誤拆郵件的內容保守秘密』之規定,他已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郵政法》第七章第36條:
隱匿、毀棄或者非法開拆他人信件,侵犯公民通信自由權利,情節嚴重的,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一百四十九條的規定追究刑事責任;尚不夠刑事處罰的,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條例》第二十二條的規定處罰。
坐在家中無緣無故接到了一份死刑判決書,本就令飽受驚嚇的王軍亭憤怒不已,如今郵政局又說他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郵政法》,要依法對他進行處罰,王軍亭氣憤不已。
就在王軍亭和郵政局吵得不可開交之時,真正被判了刑的王軍亭的哥哥知道了此事。他找到襄城縣郵政局索要弟弟的死刑判決書,並說郵政局誤了他們的事,要告郵政局。襄城縣郵政局向沒有被判死刑的王軍亭索要不回死刑判決書,而真正被判了死刑的王軍亭的家屬又緊追不捨。於是,襄城縣郵政局決定追根求源,問寧波市中級法院為何將兩個王軍亭的地址搞錯。
幾乎是收到襄城縣郵政局快件的同時,寧波市中級法院刑一庭也接到了王軍亭對他們為何視法律為兒戲,竟敢把死刑判決書錯寄給他的追問。
寧波市中級法院刑一庭覺得此事非同小可,緊急調查死刑犯的地址為何出了錯。經查證,死刑犯王軍亭的戶籍證明是襄城縣公安局出具的。
6月15日,好人王軍亭和死刑犯王軍亭的家屬及襄城縣郵政局分別收到寧波市中級法院的信函,解釋死刑判決書地址錯寫的原因。
在給木匠王軍亭的信中,寧波市中級法院寫道:『你的來電收悉,本院及時與河南省襄城縣公安部門取得聯系,對此事進行了調查核實。經查得悉:你住河南省襄城縣城關鎮東關村一組44號,門牌201號。而本院判決書中的王軍亭,住河南省襄城縣城關鎮東大街東關片201號機械廠宿捨。為此,我們對你深表歉意。』
『僅表歉意是不夠的!』王軍亭說,『自從收到這份死刑判決書後,我家平靜的生活就被打亂了。開始,整日提心吊膽,後來不害怕了,卻成了鄉鄰們開玩笑的對象,鄉親們見面就問你不是判了死刑了?咋不入監?啥時候執行死刑啊?』
說到最後,王軍亭兩眼含淚,一字一句地說:『我已經到縣司法局律師事務所諮詢過並准備聘請律師起訴寧波市中級法院、襄城縣公安局和襄城縣郵政局,是他們三家相互配合,把死刑判決書投到了我家,我要告他們侵犯了我的名譽權,索賠精神損失費!』
看來,人坐家中收到死刑判決書的王軍亭在極度恐慌和驚嚇過後,還要攪進一場『中國首例錯寄死刑判決書案』的官司中。(林新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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