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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水利學會成立70週年的會上,水利部部長汪恕誠做了題爲“水環境承載能力分析與調控”的學術報告,引起了大家的興趣,日後記者以此爲題進行了專訪。
兩個“用水”與兩“承載”
什麼是水資源承載能力和水環境承載能力呢?汪恕誠認爲水資源承載能力是當地的水資源能夠支撐國民經濟發展(包括工業、農業、社會、人民生活等)的能力。這種承載能力是指在一定的水域,其水體能夠被繼續使用並仍保持良好生態系統時,所能夠容納污水及污染物的最大能力。
講到這裏,汪恕誠部長用了兩個詞,一個叫生態用水,一個叫環境用水。他說,生態用水是指動物、植物能夠保持正常生存狀態所需要的水。地下水狀態,海水入侵狀態,都會對生態系統產生影響。生態用水側重人和自然的關係,就是當你確定了水資源承載能力,分配了用水指標,所產生的污水又回到水體的時候,同時要計算出水體能不能承受已分配出去的這些指標,即在研究水資源承載能力的同時必須研究分析水環境承載能力。現在國際上通常認爲一條河調水不要超過20%,用水不要超過40%,用水超過40%生態就會有嚴重影響。那麼我們的海河呢,用水已超過95%,遠遠高於40%了。黃河、淮河用水也都超過40%,問題很突出。我們就以40%爲例,用1方水,一般產生0.7方污水,這0.7方污水又排放到原來的河道里。因此,用了河道里40%的水,就意味着返回28%的污水,而原來河道里邊,還剩60%的水,這就意味着河道里的污水與淨水之比爲28∶60,也就是說接近1∶2。這種分析雖純數學化了一點,但我想說明一點,就是我們不僅要通過分析水資源的承載能力來決定國民經濟應怎麼發展,生態應該怎麼平衡,還要在考慮到水資源承載能力的同時,考慮水環境承載能力,兩者必須同時考慮。
汪恕誠說,水權和污水排放權,實際就是水資源承載能力和水環境承載能力的具體化。有水的使用就有水的排放,取水和排水是辯證的統一。從水域取水,主要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從湖泊取水,一種是從河流取水。從湖泊取水很可能是取之於湖泊,排之於湖泊;從河流取水有個上、下游關係問題,上游排水,下游接着用。水權和污水排放權,實際講的是水的使用和排放。以前,在水資源開發利用程度比較低的情況下,申請者只要交水資源費,就給發證。下一步就不行了,水資源短缺了,就要同時考慮兩個方面的承載能力:才能發放取水許可證。
節水減污增加承載力
那麼如何提高水環境承載能力呢?汪恕誠部長認爲主要途徑有兩條:減污和增水。減污重點抓3方面工作:一是要強調清潔生產,要把防治水污染的工作重點從末端治理轉爲源頭控制;二是節水;三是污水處理。他又重點談了節水與防污的關係問題。過去南方有的同志認爲:節水是水資源短缺地區的任務,南方沒有節水任務。現在人們逐漸地體會到,廣東、江蘇、浙江等南方地區雖然水多,但如果不搞節水,產生的污染讓你守在水邊沒水用,節水是爲了更好地治污,因爲用水越多,排污越多。就農業灌溉而言,有效灌溉係數現在全國平均爲0.43,經過很多專家的論證,2010年要求提高到0.5,到2030年必須達到0.6-0.65才能滿足要求。水灌得越多,施的化肥越多,用的農藥越多,造成的面源污染就越嚴重。如果是用噴灌或者滴灌,把水送到植物的根部,同時把肥料也送到根部,避免其在土裏殘留,可以大大減少面源污染。第二個途徑是增水,對水域進行增水調控。調水減污是有前提條件的,有的地方行,有的地方不行,無水可調的地方就不行。現在正在實施的從長江引水入太湖,就稀釋了太湖水,每年準備從長江引10億立方米水,使得太湖藍藻的暴發相對減弱一點。要說明的是,調水治污是爲了增加水的自淨能力,但水從調水區調出就減少了調水區的排污納污能力,實際上是水環境承載能力的轉移。用調水的辦法是一種輔助措施,或者說是某些特定條件下的措施,不是任何情況下都可以採用的。提高水環境承載能力除減污、增水外,污水資源化也是非常值得深入研究的一項重要措施。污水資源化既治理了污水,減少了污水的排放,處理後的水又可以回用,增加了承載力。
用市場經濟解決水污染
作爲水利部長,汪恕誠近年來在大量調研的基礎上,提出了水權、水價與水市場等一些很有見地的想法,得到同行專家的認可。今天他關於水資源和水環境承載力再次引起同行的關注。他提出的水污染防治則被認爲是用市場經濟理論來解決水污染防治的有效方法。他說,不同的污染源的防治特點是不同的,點源污染、面源污染、自源污染的防治是不同的,要特別強調水源地的保護。水源地對人類健康的影響最大,要根據不同的污染源採取不同的防治措施。南水北調東線的水污染防治是大家十分關注的問題,無非有3條解決措施:關停嚴重超標的污染源,隔離污水和輸水通道,建設綠色通道。建設綠色通道,就是在南水北調輸水線路兩側,種植樹、草、綠色無公害作物等,形成一條數百米寬的綠色長廊,來保證調水水質。今後,湖泊、河流、水源工程都應該進行這種建設。
污水處理市場化對於中國來講剛起步,但特別重要。如果污水處理都要靠國家財政來支出的話,根本承擔不起中國發展的需要,全國2400多個縣,每個縣搞一個污水處理廠得要多少錢?在收取水費的同時,收取污染防治費,是“人們消費的重要組成部分”;水污染處理是“生產總鏈條中的一個重要環節”,是“再生產和可持續發展中的一個重要環節”。意思是說,要將水污染處理費計入生產成本。國外的情況是,在收取水費的同時收取水污染處理費,有的國家是一倍的關係。只要這條路走開了,收益有了保證,就能吸引投資者;只有實行市場化,我國的水污染防治工作才能走上良性發展軌道。
水域的自我淨化能力涉及生物、天然石料、土料、溼地保護、水土流失治理等等。說到這裏汪恕誠順便談一下去日本考察的感受。琵琶湖是日本幾個大城市的水源地,污染後問題很大,爲了治理琵琶湖,搞了點源治理、面源治理。我們考察了農村面源污染治理,看後很有感觸。幾十畝耕地一個水質處理工程,種了蘆葦,放了石頭,水經過這一段後就變好了,成本大概合每畝4萬-5萬元。後來到了一個有100多戶人家的村子,村裏有個小的污水處理廠,成本摺合每戶20萬-30萬元,這樣才把琵琶湖的問題處理好。需要這麼高的治理費用,令人驚訝。中國怎麼辦?但也受到一點啓發,日本在處理面源污染時十分注意利用植物和微生物來提高水體淨化能力。又如韓國漢城,穿過漢城有一條小河溝,大概有1-2個流量,水完全是黑的、臭的。在河岸邊上挖了一個池子,用混凝土打了幾個隔牆,每個隔牆間放了很多天然卵石,在隔牆上開了很多洞,讓水經過隔牆、卵石流過去,利用卵石表面形成膜的吸附能力吸附污垢,然後開個井,定期清污,結果流出的水完全是清水;下游建公園,修了小橋,成了休閒的好去處。最後,汪恕誠說我今天提出來水資源和水環境承載能力以及提高水域的自我淨化能力這個問題,希望能引起大家的重視。關於溼地保護問題,我們講溼地是地球的腎,水經過“腎臟”,水質可以變好。溼地保護也應是我們水利工作的內容之一。希望全社會都重視水資源保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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