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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印度和巴基斯坦因爲上個月發生的印度議會大樓遭到恐怖分子襲擊，而引發的邊境緊張局勢引起了國際社會的高度關注。雖然說印巴兩國領導人1月5日已經在尼泊爾舉行的南亞區域合作聯盟首腦會議上象徵性地握手，但是印巴關係離實質性改善還差得很遠，國際輿論甚至預言印巴隨時有可能爆發兩國之間的第四次全面戰爭的危險。
那麼，印度和巴基斯坦這兩個在歷史上有着許多共同淵源的國家是怎麼會成爲一對死對頭的呢？這就要從半個多世紀前兩國擺脫英國的殖民統治走向民族獨立說起。
讓印巴分治的“蒙巴頓方案”
印巴關係的實質說得小一點就是克什米爾武裝衝突，而這一衝突可以追溯至1947年的印巴分治。二戰以後，迫於民族解放運動在全球的日益高漲以及聖雄甘地倡導的非暴力抵抗、不合作運動取得的成就，英國政府被迫同意其殖民地印度獨立。但是，正如其在殖民統治時期的慣用手法一樣，在印度獨立這樣一件大事上英國仍堅持分而治之的政策。1947年6月3日，英國公佈了印巴分治方案，即“蒙巴頓方案”。隨後，一位對印度一無所知的英國勳爵西里爾·拉德克里夫被指定在36天之內用一支筆在地圖上劃出了印巴兩國的國界，絲毫沒有考慮當地的民族宗教構成，結果在獨立日午夜即爆發了延續多日的大規模教派衝突，造成50多萬人死亡。
印巴分治50多年來，兩國因領土爭奪和信仰衝突發生了無數起暴力事件。50年間影響兩國關係的重大因素都與50年前的那次分治密不可分，兩國因此花費了大量的軍費，國防開支佔據了本不富裕的國民收入的很大比例，嚴重影響了兩國經濟發展以及南亞地區的和平與穩定。
克什米爾位於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及中國交界地區，面積22.8平方公里，人口約500萬，其中穆斯林人占人口總數的67％，印度教人佔30％，還有少數錫克族人。在歷史上，該地區在14世紀前爲印度教人所控制，從14世紀至1819年爲穆斯林所統治，後隨南亞次大陸一起淪爲英國殖民地。1947年印巴分治時克什米爾的地位懸而未決，兩國隨後即爲這塊領土的主權爆發武裝衝突。1949年聯合國派遣軍事觀察團進駐該地區實施停火計劃並且宣佈就克什米爾前途問題舉行全民公決，但是至今未能執行。1965年和1972年，印巴兩國爲了克什米爾問題兩次爆發大規模武裝衝突。自1989年至今，該地區的武裝衝突一直沒有真正平息過，已經造成2萬多人死亡。目前印巴在克什米爾的實際控制區分別爲60％和40％。
在過去的半個多世紀中，兩國均聲稱對該地區擁有主權。巴基斯坦曾多次提出在聯合國的監督下在克什米爾就其地位問題舉行全民公決，但是由於該地區近七成爲穆斯林，因此印度自然不會答應。克什米爾問題就此成爲一個難以解開的死結並且嚴重影響了印巴之間的關係。
緣何選中拉德克里夫
1947年8月15日子夜前後，南亞次大陸的印度和巴基斯坦人民正在歡慶獨立，然而就在此時，在印度首都新德里的一間平房內，有一個人卻在埋頭打點行裝，準備離開南亞，因爲他知道，一旦剛從英國殖民統治下解放出來的兩國人民知道他在南亞幹下的“好事”，他決不會有好下場。此人不是別人，乃是靠着手中的一枝筆在地圖上標出印度與巴基斯坦國界的英國人西里爾·拉德克里夫勳爵。
1947年6月3日，英國殖民當局公佈了關於印巴分治的“蒙巴頓方案”。接下來的頭等大事就是如何劃定兩國的疆界。一開始，英屬印度殖民當局向剛成立的聯合國提出請求，希望能由聯合國這樣一個國際機構來劃定兩國間的國界，但是遭到了拒絕。這時候離規定的獨立日子已經所剩無幾，而疆界總得有人去劃定。心急火燎的英國政府在沒有多少迴旋餘地的情況下，最後選中了西里爾·拉德克里夫。律師出身的拉德克里夫時年45歲，曾經出任過英國情報局局長。據說拉德克里夫被選中擔當起決定數億人命運的重任的原因有二，一是他名氣很響，曾在英國留學的尼赫魯和真納都知道他的大名。第二個原因是拉德克里夫對印度一無所知，這被英國政府看成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優點，理由是拉德克里夫肯定不會對任何一方有偏心眼。但是，半個多世紀後的今天看來，正是拉德克里夫的這一優點改變了南亞次大陸的版圖，改變了數億人的命運，也爲此後幾十年中的印巴長期敵對狀態埋下了禍根。
拉德克里夫雖然幹律師乾得很出色，但是他不是印度問題專家，用他當年的祕書克里斯托弗·比尤蒙特的話來說，他“一生中沒有去過直布羅陀以東的地方”。現在看來，要他在6周之內“分割”南亞次大陸要多荒謬有多荒謬。但是，英國政府堅持認爲正是因爲他沒有去過印度，所以才能顯得公正。比尤蒙特說，“他確實很能幹，又不帶偏見。在當時要找一個不帶偏見的人很不容易。”據說印度首任總理尼赫魯和巴基斯坦創始人真納也是因爲這一原因而歡迎拉德克里夫的，因爲他們也相信他不帶偏見。
一支筆劃斷南亞次大陸
但是，對於拉德克里夫來說，他當時答應去印度是受到了某種誘惑，即他被告知他去印度的任務只是在旁遮普和孟加拉之間出現邊界糾紛時出面調停。如此輕鬆的差使他當然不會皺眉。及至他抵達印度，總督蒙巴頓將他安頓在貴賓客房中後他才知道自己要去完成的是一樁事實上難以完成的差使：將近一千年來無序地融合在一起的印度教人、穆斯林人以及錫克族人分割開來。這還不算，劃定兩國邊界的時間也不是原定的6個月，而是隻有區區36天。他手頭除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文件外就是一份早已過時的1943年的人口統計表。就憑這麼一點資料，在如此倉促的時間裏，拉德克里夫必須把南亞次大陸的兩翼——東巴基斯坦（即現在的孟加拉國）和西巴基斯坦同印度分割開來。
在新德里悶熱難忍的貴賓客房裏，拉德克里夫匆匆忙忙鋪開了攤子。他完全清楚，憑着這麼一點時間，他肯定無法去孟加拉和旁遮普作實地考察，也不可能有時間去走訪那些將要由他來改變命運的芸芸衆生。事實已經明擺着：一切都是紙上談兵。比尤蒙特回憶說：“他沒日沒夜地幹，也沒日沒夜地流汗。新德里的氣溫高達44攝氏度，可他還像英國紳士在英國度夏一樣一副西裝革履。”拉德克里夫每天要在地圖上劃出45公里的疆界，一天到晚趴在桌子上，連頭都難得擡一下，大片沙漠陸地、江河湖海、村鎮民居、崇山峻嶺在他手中的筆尖下被分割開來，儘管兩側棲息的可能是世代爲鄰的同族父老。爲了協助他的工作，英國殖民當局給他派了8名助手，印度教和穆斯林人各一半。但是拉德克里夫很快就發現，這些人雖然是土生土長的印度人，熟知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脈的走向，瞭解每一個地方的民族構成，但是他們的意見是出於信仰而不是事實。比尤蒙特說：“那8個人根本就沒有派上用場，就他一個人幹。”據說爲了表示不偏不倚，拉德克里夫的工作進展甚至不能讓蒙巴頓知道，因爲外界一旦獲悉兩國分治完全是英國殖民當局一手在操辦，那麼和平分治可能會夭折。對邊界劃定進展瞭如指掌的蒙巴頓幾次施壓，命令拉德克里夫在一些地區重新劃定顯然對印度有利的疆界，因爲在尼赫魯和真納之間，蒙巴頓更喜歡前者。比如，旁遮普境內的蘇特萊葉河上有一塊地區原來是劃給巴基斯坦的，但是，在8月11日，蒙巴頓派了他的親信米儂去找拉德克里夫要他重新劃定這塊地區，結果被拒絕。於是，第二天中午，拉德克里夫被請至總督府赴宴，最後這塊地區變成了印度的領土。
1947年8月13日，拉德克里夫完成了印巴分治的疆界劃分。但是，由於擔心印巴兩國人民會對英國殖民當局的肆意分割行爲感到憤慨進而引發災難事態，所以直到獨立後的第三天，此時英國已正式退出印度，蒙巴頓纔將疆界劃分方案告訴了尼赫魯和真納。拉德克里夫是在8月15日離開新德里回國的，他是印巴獨立後最早離開的少數英國人之一。他當時的心境是如釋重負同時又膽戰心驚，因爲他害怕被他的那支筆唬弄的印度人民會暗殺他，以至於在上了飛機後還要命令在機艙內搜個底朝天。在8月14日寫給他義子的信中，拉德克里夫寫道：“我在印度乾的事沒有一個人會喜歡。憤怒不已的人會找我，我不想讓他們找到。”回到英國後，他銷燬了全部有關文件，還上交了政府發給他的2萬英鎊的辛苦費，也不願與人談起他在印度幹了些什麼。從那以後直至他去世，他再也沒有勇氣回過南亞。 (吳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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