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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輩子已經開始了不斷地在酒店房間裏走來走去,由這家酒店奔波於另一家酒店,不斷地走向陌生的地方,迎接陌生的臉。這樣的生活對於我來說,應該是習以爲常了。寂寞空虛的時候,總要找一點排解的方式。
現在,爲一筆買賣同生意上的中介人一道來泰國。在曼谷唐人街的白蘭酒店的套房裏,我正翻閱華文版的《世界日報》。中介人說要出去約客戶,我點點頭沒吱聲。此刻,我只對華文版的《世界日報》感興趣,在異國他鄉能讀到中文報紙實在讓人感到親切、新鮮。一則奇特的廣告吸引了我:
徵友·徵婚·徵情人
喜來登徵友諮詢有限公司熱忱爲各界高尚人士提供徵友、徵婚、徵情人服務。本公司有會員三千餘人,他們大多數來自東南亞各國,也有來自歐美的白人;他們有的是高級白領,企業老闆,政府領導,影視明星……喜來登公司保證你乘興而來,滿意而歸。
在國內,徵婚、徵友,已是一件普通平常的事情,但以廣告的方式徵求情人,卻還沒有。此時,我就想,這會不會是一種變相的賣淫廣告呢?轉而一想,這似乎不可能。我雖然是第一次到泰國,卻也知道這裏的色情業是合法的行業,只要你向有關當局註冊並且繳納相應的費用,你就可以領到執業牌。
在下海經商之前,我也算是一個寫作者,對人與人之間各種奇特的故事,有着極爲濃厚的興趣。並非因爲我有某種窺隱癖,而是別人的故事,往往會給我許多的啓迪。多年以後,我也算是小有成就的商人了,以前的興趣習慣大多已經沒有,惟一沒變的就是對人生人性的觀察和琢磨。這個時候,中介人打電話告訴我,原先約好的客戶因事羈留在馬來西亞,大約需要一週左右才能回到曼谷。得到這個消息,我當即有些傻了眼,中介人倒像沒事人一樣。他早幾年就開始走曼谷這條道,路跑得極熟。他在曼谷的什麼地方,還養着一位嬌小麗人。現在,他有了空閒時間,自然是與那位卿卿我去了,單單將我孤身一人,扔在酒店裏。
閒着也是閒着,我何不趁這機會,瞭解一下曼谷這種通過廣告徵情人的“遊戲”?將來的某一天,我如果對生意場上的生活厭倦了,這種經歷,很可能成爲最好的小說素材。
我將這則廣告剪下來,上街攔了一輛的士,把廣告交給司機,上面有泰文地址。出租車七彎八拐,最後停在曼谷一個偏僻的小巷口,司機向前指了指,說了幾句話。我雖然一個字都聽不懂,但大致知道,他是在告訴我,要找的地方就在這條小巷裏。
我向前走去,沒多久就看到了那個分別用中、泰、英三國文字寫成的招牌,正是喜來登徵友有限公司。這條巷是舊巷,房舍低矮陳舊,兩邊雖然也都是一些店面商鋪,卻毫無特色,只有這家喜來登公司,門面雖然不大,裝修卻考究,門口站着兩名頗爲性感的迎賓女郎。
這是兩位泰國小姐,她們根本就聽不懂中文,似乎也根本不必弄懂我的來意,便由其中一個領着我向樓上走去。我被領到了一名中年女人的面前,她們兩人嘰哩咕嚕說了幾句話,那中年女人便十分熱情地站起來與我握手。
“你好,我是麥吉。”中年婦女用中文對我說。
我將麥吉打量了一下,覺得這個女人沒有什麼特色,一張平平常常、在中國任何一個地方任何一個時候都可以見到的四十歲以上的臉,一頭被燙得有些彎曲的頭髮,皮膚黝黑。如果說她有什麼吸引人之處的話,大概是雙仍然顯得年輕的眼睛,眼光中透着一種親切。
在中國,我也許不會主動地與這類女人搭訕,但現在,當我見到麥吉的時候,心中有一種說不情的高興和激動,也許是終於遇到一個能夠完整地聽中國話以及說中國的話的人的緣故吧。
“異鄉遇老鄉,兩眼淚汪汪。”我說。
“不見得吧,這裏中國人很多的,在我這兒登記的就不少。”麥吉指指她身後的檔案櫃。
來泰國的中國人,心裏裝着不同的目的,好一點的,在這裏打工、做生意、乾點正經活;差一點的,像幹偷渡活的,往往第一站來曼谷,然後買一本剃頭假護照,通過泰國中轉到歐美髮達國家;還有些中國女子,乾脆去賣淫做“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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