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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振寧——現已八旬的老人,有著太多太多的故事。學術成就令人高山仰止,被譽為『當今健在的最偉大的物理學家』。
這位1957年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的科學巨擘,當時持的是中國護照。雖然1964年因種種原因加入美國籍,但他一直沒有忘記他的根在中國,更忘不了他的故鄉——合肥。這次回來,無論是在黃山論壇講演,還是在合肥科技館做客,最喜歡講的一句話就是:我是合肥人,我是中國人。
連日來,記者在追隨大師的同時,於合肥城走訪與他相識相知的人,逐漸觸摸到一個真實的楊振寧。
(一)
楊振寧,1922年出生在合肥四古巷。楊振寧後來回憶:合肥那時候是一個很破舊的城市。頭6年在合肥的生活,只依稀記得很少的一些情景。印象最深的是那時軍閥論混戰,常常打到合肥來。我們常常要『跑反』,跑到鄉下或醫院裡躲避……我印象中最深的第一個記憶,是三歲那年在一次『跑反』後回到『四古巷』家裡,在房子角落裡看到的一個子彈洞。
5年間,楊振寧一直和母親在合肥居住。4歲的時候,母親開始教他認『方塊字』,花了一年多的時間,一共教了3000個字。後來,楊振寧說:『現在我所有認得的字加起來,估計不超過那個數目的兩倍。』
1929年秋天,楊振寧家遷到當時的北平,住了8年。在『蘆溝橋事變』發生後,楊振寧又回到合肥,住在北油坊巷內。1937年9月,楊振寧進入合肥大書院的廬州中學(原安徽省立六中)繼續高二年級的學業。開學不久,日本侵略軍的飛機對合肥進行轟炸,廬州中學遷到了三河鎮,楊振寧的家也由合肥遷到了三河鎮。未過多久,戰事緊急,廬州中學不得不停辦了。楊振寧回憶,也就是那幾個月首次嘗到了被轟炸的滋味。
1938年初,楊振寧到了昆明。他在念完高中二年級以後,就少念了一年,以同等學歷參加統一考試,考進了西南聯大。
(二)
在西南聯大,流傳著這樣一件趣事。中學時代,楊振寧的數學特別好。年輕的他曾認真地對父親說:『爸爸,我長大了要爭取拿到諾貝爾獎!』『好好學吧。』父親對他充滿希望。對話傳開後,人們戲言猜測:『為什麼不子承父業攻讀數學而學物理?哦,因為數學沒有諾貝爾獎!』
之後的軌跡是:1942年西南聯大研究所畢業;1944年任教於西南聯大附中;1945年抵美國;1948年在泰勒指導下轉做理論物理,於是年獲芝加哥大學物理博士;1949年進普林斯敦大學研究。
1951年,楊振寧和杜聿明的掌上明珠杜致禮的第一個兒子出世,他寫信給萬裡之外的父親,讓祖父給孫子取名。父親寫下三個字:楊光諾。6年之後,楊振寧與李政道因宇稱不守恆理論而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他在青年時代的戲言成為現實,他父親美好的願望也得到了實現。
楊振寧的成就不止如此。他的摯友——安徽懷寧人、中國兩彈元勛鄧稼先等認為,如不是因為已獲過諾貝爾獎等原因,楊振寧提出的規范場理論,獲獎當之無愧。
楊振寧更大的成就,在於他又能回到祖國的懷抱。
(三)
楊振寧是在1957年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的,而他加入美國籍是在1964年。顯然,他在獲獎時是中國人,一個道道地地的中國人。他加入美國國籍,是懷著極其矛盾的心情,困難地作出這個決定的。但眷念祖國之心始終不渝。
1971年夏天,中美凍結多年的外交關系開始有一點解凍的跡象。楊振寧於7月間來中國訪問了1個多月,這是當時第一位從美國到中國的世界知名科學家。楊振寧說,為什麼著急要去呢?我很怕這剛打開一道小縫的門在幾個月之內又會再關閉起來。而我個人很想回到我26年沒有看到過的祖國去看看,跟我的老師、朋友和親戚見面。在中國期間,楊振寧去了上海、合肥、北京等地。『個人情感上的感受不是三言兩語可以描述的。』
他慶幸自己能夠在他去世以前訪問中國,能夠在他父親病危時坐在他床邊……他為架設中美友誼的橋梁做出巨大貢獻。至今,楊振寧已多次回到祖國,回到故鄉。
(四)
接觸中,楊振寧給人最深的印象是——平凡普通。而在采訪中,當事人的敘述更加深了這種印象:偉大寓於平凡。過往的一些小事,常令人忍俊不禁。
小學的時候,有一次,教師讓楊振寧在課堂上用泥巴做了一只小雞。放學回家,他把自己的『得意傑作』拿給家人看,父母著實誇獎了一番,說做得很好,並特意問道:『你這是做的一節藕吧?』
楊振寧也認識到自己的弱點:動手的營生不太行。當年,他是想以實驗物理論文申請博士論文的。但在實驗技巧方面,楊振寧驚愕地發現他缺乏其他同學那種解決實際問題的近乎本能的直覺——他戲稱為『一種神秘莫測的第六知覺』。同學們見到楊振寧做實驗時手忙腳亂的窘相,往往善意地開他的玩笑,其中最著名的是:『哪兒炸得乒乓作響,那裡准是楊振寧在場。』這個玩笑甚至把教授都逗笑了。後來,導師建議楊振寧放棄寫實驗論文的初衷,改用現成的《核反應》申請博士學位。楊振寧對此頗為沮喪,考慮兩天後纔勉強接受。由於這一抉擇,楊振寧今天不是實驗物理學家。他的朋友開玩笑說:這是實驗物理學的幸運。但這是理論物理學的大幸。
安徽省著名女作家侯露介紹,一次在大家合影留念時,攝影師在拍照之前總是要將鏡頭動一下,70多歲的楊振寧好奇地問:『為什麼這樣做啊?』在座的人都笑了。原來機器有偏差,要手動校正纔能拍好。而楊振寧說:『謝謝,我又明白了一件事情。』一次,楊振寧在合肥逍遙津公園看到一個老頭在那裡釣魚,他竟然會打著傘看了許久。
其實,楊振寧的興趣十分廣泛。據說,他也喜歡唱歌,不論是在校園走路,還是在家裡做功課,總是要大聲唱英文歌、中文歌。有一次,楊振寧的一個朋友問一個同學:『你認不認識楊振寧?』『楊振寧?楊振寧?哦,是不是就是歌唱得很難聽的那個人?』唱歌難聽的楊振寧,卻善於演講。他的講話,內容豐富,寓意深刻,卻毫不矯柔造作,絕不嘩眾取寵,沒有故作驚人之語,只是娓娓道來,聽了讓人茅塞頓開。
合肥市副市長盛志剛介紹,籌建合肥科技館時,想請楊振寧提供一些資料。一封信寫過去,很快得到回音,楊振寧分4次寄來包裹,為『楊振寧陳列館』豐富了展品。
合肥市第二人民醫院院長劉祖欣,稱楊振寧為『大舅』。他說,大舅在生活中就是一個平常的老頭,『在大街上碰見他,你根本認不出來他就是世界著名的科學家。』他對親屬、友人甚至素未謀面的人提出的要求都會盡量滿足。省科技館建成後,有人想請楊振寧題字,找到劉祖欣,結果他寫了一封信,就把事辦成了。
劉祖欣現在一直珍藏著楊振寧小時候穿過的一件馬褂。這是當年他的女兒出生時,楊振寧的母親送的,希望小孩以後像他的舅爹一樣好好學習。有趣的是,當年的小孩現在已留學美國,獲得碩士學位。
歲月之牆剪不斷念鄉之情。在美國的時候,楊振寧對故鄉魂牽夢縈,他曾寫信問道:『赤闌橋今在何方?』每次回來,他總是問著家鄉的情況,忘不了稱為『龍龍節』的燒餅……
這次回故鄉,楊振寧誇耀他的合肥話,比很多地道的合肥人講的還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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