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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時”:師出無名,分身乏術,開戰時機尚未成熟
美國若要發動大規模戰爭,選擇一個適當的時機和充分的理由可謂至關重要,而目前兩者皆不具備。
從美國軍事部署的大環境看,1991年冷戰結束後美國不再時刻繃緊打一場大戰的神經,並將其兵力裁減了一半,現在三軍的武器規模都不如以前。由於人手不足,美國國防部早就提出切忌打“兩面仗”的警示。而目前美國把大部分武器、後勤和兵力都耗在阿富汗戰場上。美國必須把阿富汗徹底變成一個沒有星火可以燎原的後院,才能再投入新的戰爭。如果在近期內對伊拉克貿然開戰的同時,國內遭到恐怖分子襲擊,則美國勢必分身乏術。因此,只有基地組織成員全部落網之日,纔是美國放心發動新戰爭之時。但有關基地組織祕密策劃新一輪恐怖襲擊的消息一直時有報道,英、德情報機構甚至宣稱拉登未死,因此美國要解除後顧之憂還需時日。另一方面,美國對外宣稱將在對伊戰爭中大量採用精確制導武器“精靈飛彈”,這就勢必要對這種爲阿富汗戰場而設的高科技武器作一些調整,而僅這項工作就將耗時6個月。
至於出師伊拉克的理由,則是美國的另一塊“心病”。沒有國民和輿論,尤其是美國國會的支持,戰爭就無法實施。日前美國國會部門委員會有領導人表示,要讓國會支持打擊伊拉克還需要充分證據,一方面證明伊拉克和恐怖組織有聯繫,另一方面證明伊拉克研製、生產、儲藏了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在這方面,布什政府雖做了大量工作,但至今收效甚微。由於薩達姆從1998年始便拒絕聯合國武器覈查小組返回伊拉克,美國縱使懷疑也無法取證。
美國爲何急於推翻伊拉克現政權呢?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副所長趙偉明教授認爲,美國出於其全球戰略的考慮,認爲伊拉克是對其安全的重大威脅。目前對美國構成威脅的有四大因素:一是非友好國家和團體對美國的攻擊,即傳統意義上的敵對國家;二是非國家團體的攻擊,如新冒出來的恐怖主義的破壞騷擾;三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擴散,包括核武器、生化武器等;四是全球化的負面影響,貧富對立造成對美國安全的不利影響。
伊拉克歷來是美國的敵對國,而美國又早將伊拉克列入支持恐怖主義國家黑名單,再加上美國認定伊拉克有生產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嫌疑,則四大威脅中伊拉克就佔了三樣,美國理所當然將薩達姆視爲眼中釘肉中刺。但是,美方到目前爲止仍拿不出確鑿證據證明國會要求的兩點,因此至今師出無名。最近,伊拉克外長意外致函聯合國祕書長安南,誠邀聯合國武器覈查小組的主要負責人前往巴格達。這一做法無疑使美國本已脆弱的動武理由又少了一條。
回顧海灣戰爭時的形勢,當時伊拉克在一夜之間推翻了一個主權國家科威特,這種赤裸裸的侵略行爲激起了國際社會的憤怒。美國出動趕走侵略者、恢復科威特政府主權的“正義之師”自然能贏得聯合國和阿拉伯世界的支持。但現在情況不同,美國如缺少一個正當動武的理由,則很容易將自己放在侵略者的位置上。
“地不利”:缺少軍事基地,地方權力真空,易蹈越戰覆轍
對於此次美國對伊的軍事行動,阿拉伯國家一致表示反對,並直接或間接地拒絕了美國使用其軍事基地的要求。3月美國副總統中東遊說和近日美國國防部副部長出訪土耳其,可以說都是無功而返。
土耳其作爲北約成員,是美國在中東的唯一盟友,並且擁有中東最大的空軍基地。美國若能利用土耳其作爲跳板,進攻伊拉克就方便和靈活了許多。土耳其是最早支持美國對伊動武的國家之一,但在這次美國國防部副部長沃爾福威茨親自登門時卻變了卦。對此,阮次山先生認爲,原因在於土耳其現任政府已無法掌握動盪的政局,並將在年底提前舉行大選,而大選後的新政府很可能拒絕與美國合作。因此美國是否能最終爭取到土耳其的支持還很有問題。另一方面,伊拉克北部的庫爾德人也是土耳其的一塊心病。1991年土耳其因在海灣戰爭中與美國爲伍而受牽連,被伊拉克庫爾德人屠殺了好幾千人,至今心有餘悸。在目前庫爾德人長期受聯合國和美國的援助而平靜生活的情況下,土耳其不願再冒險成爲犧牲品。且美國一方面爲扶持伊國內反薩勢力而答應給庫爾德人長期援助,一方面又答應土耳其不會讓庫獨立爲國,這樣的矛盾態度也使土耳其缺乏安全感。
美國對此次戰爭的總體軍事部署也是捉襟見肘,趙偉明教授做了進一步分析。首先是兵力不足,海灣戰爭中美國投入了55萬兵力,但目前美國在卡塔爾的幾千官兵,加上在巴林的第五艦隊總部,和阿曼、印度洋上的B52轟炸機總部,總共不到2萬人,離對外宣稱的25萬雄師還有很大距離。即使要達到某些分析家說的至少7萬兵力,也還需要一段時間準備。其次是指揮中心尚未建設好,由於沙特不容許美國使用蘇丹王子空軍基地來打擊伊拉克,於是美國一直在加緊建設在卡塔爾的基地。但欲使卡塔爾基地具有與沙特基地相同的空戰指揮中心的功能,還需假以時日。第三是武器彈藥還不充分,阿富汗戰爭中美國消耗了大量武器彈藥,特別是導彈、精確制導武器。現在美國所有大的軍工企業都在開足馬力製造武器,但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訂單的事。
美國攻打伊拉克勢必給該地區帶來長久的不穩定態勢,推翻薩達姆政權後美國如何解決權力真空問題,維護地區穩定是一個難題。伊拉克的石油產量佔全世界四分之一,該國局勢及對外貿易是否穩定對世界各國是有影響的。日前美國官方透露,“倒薩”後至少佔領伊拉克1年,待伊內部政局穩定後再撤軍,這個如意算盤打得不錯。趙偉明教授認爲,美國不願陷入伊拉克太深,很可能將扶持一個親美的、符合美國利益的新政府。以目前的局面看,這也決非易事。
目前伊拉克國內的反對派分爲三股勢力:北部的庫爾德人、中部的遜尼派穆斯林和南部的什葉派穆斯林。但這三派中沒有一個有能力接替薩達姆政權,而伊拉克若沒有一個強有力的政府就會分裂。伊拉克一旦分裂則牽一髮而動全身。土耳其擔心伊北庫爾德人乘機獨立建國,而撩起自己境內1500萬庫爾德人的鄉愁,沙特阿拉伯則擔心伊南部什葉派反對勢力投向同派的伊朗,或敘利亞掠奪中部,都可能破壞中東敏感脆弱的均勢。當年老布什沒有乘勝追擊滅了薩達姆,就是擔心伊拉克分裂會造成中東地區力量對比失衡。有些人把希望寄託在伊拉克北方的庫爾德人,希望他們能像阿富汗北方聯盟一樣挑起重擔,但庫爾德人沒有北方聯盟那麼強大,且內部意見也不統一。再者,庫爾德人對維持自己的自治現狀比較感興趣,對推翻薩達姆取而代之沒信心。
對美國而言,除掉薩達姆易,但解決後薩達姆時代的政治問題難。若美國處理不當而陷入了戰後伊拉克內憂外患的泥沼,將會是越戰噩夢的重演。
“人不和”:失道寡助,死傷難免,戰爭不得民心
上海現代管理研究中心安全事務研究所的沈根林所長認爲,組建一個類似海灣戰爭時期的國際聯盟,是美國分擔傷亡風險和經濟風險的最好辦法。但目前歐洲、中東等國對是否對伊動武持不同程度的保留態度。
與阿富汗不同,伊拉克地處中東,一旦局勢失控可能波及歐洲國家。被稱作“歐洲建設發動機”的法國和德國,對美國攻伊計劃旗幟鮮明地表示了反對意見。法國外交部發言人在7月16日的新聞發佈會上重申,法對美國軍事進攻伊拉克的計劃一直持懷疑和反對態度。德國國防部長不久前也表示,伊拉克雖對國際社會構成威脅,但仍未達到必須通過武力解決問題的地步。歐盟其他國家目前雖沒有明確表態,但其保留和懷疑態度已是顯而易見。歐盟委員會主席普羅迪在不久前的巴塞羅那峯會中表示對事態“極度擔憂”,並稱“歐盟的政策有朝一日可能會與美國的軍事行動背道而馳”。
英國的態度也十分勉強。英國國內輿論和民間更是一片反對之聲。60%以上的選民對布萊爾表示不滿,稱他是布什的“走狗”。而且根據以往慣例,英國並不會派出太多地面部隊,一般也就2至3萬空軍,對減輕美國負擔不會有太大作用。
德國總理施羅德和俄羅斯國防部長伊萬諾夫先後暗示,美國如要取得支持,必須使打擊行動獲得聯合國授權。言下之意,除非安理會授權,否則各國不會冒險自毀國際聲望。海灣戰爭畢竟已過去了10年,如今事過境遷,加之美國的理由又是如此站不住腳,要想獲得聯合國安理會的授權,可能性幾乎爲零。
面對如此局面,美國只好儘量爭取最好的結果。一是要求各盟國做“沉默的承諾”,即在美國開打之時不要吭氣即可;第二,希望中東的國家不要趁火打劫,即不要趁美國打擊伊拉克之時,以支持美國爲交換條件要求美國在巴以衝突中使以色列讓步。只有做到這兩點,美國在戰爭過程中才能有比較平穩的外交空間。
另一方面,美國正積極煽動伊拉克內部的反薩力量。因爲美國攻伊的另一個重大顧慮就是人員傷亡。布什政府想要獲得民衆的支持,只能將傷亡降到最低,甚至爭取“零傷亡”。最近美國國會敦促布什根據1973年《戰爭授權法案》立即交出報告,而參衆兩院的軍事委員會也在爲此醞釀聽證會。但美國國會中民主黨與共和黨人數接近,且其中不少人反對戰爭,因此要國會通過也非易事。布什政府剩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積極與伊拉克的叛軍聯繫,最好像1991年那樣鼓勵伊軍陣前投降。而這一幕會否重演,接受美國幾百萬美元“好處費”的叛軍是否靠得住還是個問題。
在沒有任何支持的情況下,美國會不會一意孤行呢?趙偉明教授認爲,儘管美國目前單邊主義傾向十分嚴重,但還會盡量爭取國際社會的支持。得到聯合國的授權最好,如果得不到任何國家的支持,美國仍保留單方面採取軍事行動的自由,儘管這種可能性很小。而沈根林所長的意見更直接,這次事件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在海灣戰爭中美國耗資200億美元,這次如若單邊行動則代價昂貴得難以想象,故現今經濟不景氣的美國不會逞一時之勇。另一方面,沈所長指出,當前美國經濟局勢動盪,財政醜聞頻傳,民衆對政府的信任度嚴重下降,此次生事恐怕無非是布什政府用以轉移國民注意力的伎倆罷了。
“敵不弱”:薩達姆亦非等閒之輩,對伊動武難以速戰速決
薩達姆國內政權極其穩固。在過去幾年中,美國中央情報局一直希望能“削弱”或者“顛覆”薩達姆政權,但一直沒有取得任何成功,所有“倒薩”行動都以“流產”而告終。
沈根林所長介紹,爲對付美國各方面的威脅,薩達姆也採取多種招法自衛,加大保鏢力量,健全安全保衛措施。薩達姆的“共和國衛隊”擁有6.5萬名士兵,都是窮苦出身的青壯年軍人,個個“赤膽忠心”。薩達姆外出巡視由車隊浩浩蕩蕩護送,他在中途可能換乘車輛。至今,薩達姆積既成功避過20多次政變及美國特工暗殺,穩坐總統寶座30多載。薩達姆心狠手辣,有人說:他可以做到把22個親信拉出去槍斃,還悠閒地咬着雪茄;他會在會議上拔槍射殺數名將軍然後繼續會程。他經常對屬下說:“誰想造反,我都先知先覺,比他本人知道得還早。”一些確切的情報都說,薩達姆既不怕反對派或人民起義,也不擔心發生軍事政變,因爲他重用家族、部族成員和絕對可靠的人。
薩達姆首先對美國爭取國際聯盟的計劃加以阻撓,極力瓦解反伊聯盟,與周邊國家交涉使美國無法得到進攻伊拉克的基地。伊拉克近鄰沙特、伊朗和科威特對美國的反對態度均受其影響。薩達姆不僅要拉攏家門口的鄰居,還要瓦解美國在全世界的同盟。最近薩達姆派出多路外交大使去歐洲各國遊說,爭取得到更多的支持。伊拉克外長薩布里召見了各國駐伊拉克大使,闡述了伊拉克堅決反對美國侵略的立場,並謀求國際社會的支持。
針對美國此次軍事計劃,雖然伊軍實力與美軍相比不可同日而語,但薩達姆也不會坐以待斃。可以說,薩達姆的軍事準備比海灣戰爭時更充分。據瞭解,薩達姆已制定了周密的應戰計劃,將動用伊軍手中的一切武器,其中包括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爲加強防禦力量,薩達姆將防空部隊兵力增加到1.7萬人,並完成部署以薩姆—6型導彈爲主的防空導彈網,同時配合改良後的遠程對空雷達,監視範圍可涵蓋周邊國家邊界,指揮中心就在巴格達空軍基地附近的一座地下指揮所。
薩達姆還下令軍隊隨時準備應戰,並準備與入侵美軍展開“巷戰”和“掩體戰”。目前正加緊“室內戰術”的訓練。這意味着美伊將拼死一戰,而美軍極可能在巷戰中付出高昂的傷亡代價。美軍希望藉助高技術優勢打一場“速決戰”,而薩達姆的計劃正好相反——儘可能把戰線拉長,同美國打一場持久戰。戰爭拖得越長,結果可能離美國的預期越遠,這是美國不得不仔細斟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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