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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2月底,一封從懷化市靖州縣遞交的越級舉報信送到了省公安廳有關負責人的辦公桌上,這封匿名信稱:該縣縣城梅林路,有一個極有名氣的楓野夜總會,從2002年9月開始,就有人在這個夜總會裏開設賭場,每天參賭人員很多,輸贏都在數萬元以上。
匿名信還舉報稱,這個賭場最大的“本領”就在於每次都能順利地逃過公安機關的檢查,賭場似乎都能未卜先知。當地很多人懷疑,賭場的幕後有一個和當地公安機關有着密切關係的神祕老闆。
靖州,地處懷化市南,湘黔桂三省交界之地。縣城5萬人口中,流動人口占了差不多一半。
楓野夜總會位於縣城新開發的梅林路,在這條路上,林林總總有80來家各式各樣的“演唱廳”,是當地有名的“娛樂一條街”。
3月6日上午,在前往靖州縣的路上,一位同座的靖州人告訴記者:“梅林路,那裏有很多的地下娛樂業場所,還有一個有名的賭場,叫楓野夜總會。”上下打量了記者後,他接着說:“你是到那裏去玩轉盤機的嗎?”
首次暗訪受挫:打草驚蛇
晚8時,記者抵達靖州縣城。記者瞭解到,該夜總會一般是晚上10時以後開始大規模營業。
在前往楓野夜總會探訪之前,記者在當地公安局露了一下面。
3月6日晚上10時30分左右,記者從下榻的招待所出門,招了一輛“慢慢遊”(當地一種非常盛行的交通工具),對司機說了聲“楓野”,司機便頭也不回徑直往前開。
然而當記者趕到夜總會對面的時候,卻發現情況和意料中相比有了一個很大的變化:楓野夜總會大門緊閉。
“昨天還開着呢,今天怎麼就關門了呢?”“慢慢遊”司機小聲地嘀咕着。
“楓野”是一個三門面四層極普通的樓房,招牌也不怎麼顯眼,和附近諸多霓虹燈閃爍的“演唱廳”相比,顯得有點寒酸。
對話賭客:“賭場老闆神奇”
在離夜總會不遠有一個檯球場地,6張桌前擠滿了人,記者湊上前去,用當地土話和幾個圍着一張桌子一邊打球一邊大聲罵孃的本地人侃了起來。
“我也覺得奇怪,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就關門了呢?”在記者遞完了將近一包煙後,一位自稱在當地做木材生意的姓胡的老闆主動打開了話匣子,“我已經在這裏的轉盤機上輸掉4萬多塊了,我今天帶了幾個朋友想來扳本,但賭場卻已關門了。”
聽到記者說起會玩轉盤機裏最高級的“二十四點”,胡姓老闆一下子熱情起來,搭着記者的肩,一個勁地問起“訣竅到底在哪裏”,並且“好心”地規勸記者:“別急,這裏是這樣的,有時風聲緊的時候夜總會就會關門,但風聲過後一切都會照舊的。”
他指着圍在另外幾個檯球桌旁邊的人:“我們也都是在這裏等着賭場開門的。”記者留意了一下,包括胡老闆在內,6張檯球桌前共圍19人。
當記者問起在裏面賭錢安不安全時,胡姓老闆的回答是:“絕對安全,這個賭場的老闆神奇得很,每次公安剛出門賭場就已經知道了。”
3月7日凌晨,當記者離開那個檯球場的時候,發現還有很多男子仍在夜總會附近溜達,其中有人還抄着外地口音。
再次折回:觸目驚心
懷化市公安局一位知曉內情的朋友表示,很有可能夜總會已經知道了記者的行蹤。
3日8日下午,記者從當地公安局出發,乘坐一輛開往離靖州尚有兩小時車程的會同縣的中巴車,但車剛到半途的時候,記者就悄然下車,換乘了一輛從會同開往靖州的中巴,偷偷地殺了個回馬槍。
3月7日傍晚,當記者再次來到楓野夜總會時,事情來了個360度的大轉彎:賭場正在營業。
和前一天才在臺球桌上剛剛認識的胡姓男子一起,記者走進楓野夜總會的側門,進門的時候,記者發現有兩名20來歲身穿灰色西服的青年男子看似悠閒地靠在側門的兩端,胡姓男子小聲地告訴記者:“這是賭場裏面的保安,負責賭場的安全,監視可疑人物。”並得意地拍拍記者的肩膀說:“兄弟,要不是我和保安熟,你根本就進不來!”
出現在記者眼前的是規模頗大的遊戲廳,共有10臺遊戲機,其中以麻將機爲主,在一種叫做“泰山闖天關”的老虎機上,有兩個人買了幾百個幣正玩得不亦樂乎。記者走過去,問坐在老虎機上的一個穿灰西裝的小夥子:“怎麼玩?”他一聽就來了精神,答道:“你去買點‘板’(代幣)來,我包教包會。”記者依言買了一些代幣,“灰西裝”非常熟練地一下就把代幣全投了進去。還沒過10分鐘,記者買的50元幣就輸光了。他又叫記者去多買點,說很快就會贏回來的。記者裝着玩這麼小沒什麼意思,問有沒有別的能贏更多錢的玩法?“灰西裝”馬上說:“裏面有轉盤機,一下就能贏很多錢。”
在“灰西裝”的帶領下,記者和胡姓男子來到了夜總會的二樓,進門後馬上有人跑過來把門給鎖上了。記者發現,在這一場所裏,共擺着十多臺老虎機,裏面的一個廳內有一臺轉盤機。
記者問“灰西裝”爲什麼不玩?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前兩天輸了幾千元錢,現在手上沒什麼錢了,不敢玩了。和記者一起進賭場的胡姓男子指着轉盤機告訴記者:“在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裏,我在那臺機子上輸掉了4萬多塊。”
記者走進大廳的時候,在轉盤機上玩的是一個30來歲的本地人,他臉色鐵青,神情有點麻木,顯然在此已賭了很久。記者仔細數了一下,半個小時內,這名男子就輸掉了4600餘元。
眼看手中的現金所剩無幾,這名男子憤怒地一拳砸在轉盤機上,用當地話罵了一句極難聽的粗話。但這名男子的“鬱悶”還沒發完,馬上就有一個青年男子走過來把他架走。
迷霧重重:未卜先知的賭場
離開賭場之後,有人告訴記者,其實在2002年9月份剛剛開業時,夜總會就已經被當地公安機關和懷化市公安局治安大隊“盯”上,從那個時候開始,公安機關就曾多次出動警力,對賭場進行過數次的清查整頓。
但奇怪的是,幾乎在每次公安機關採取行動之前,賭場方面好像是未卜先知,等警方進入夜總會後,至多隻發現一些空空蕩蕩擺在裏面的賭博機,賭場的老闆早已逃之夭夭。
對這一事件高度重視的懷化市公安局治安大隊於2003年2月22日和26日連續兩次對該地下賭場進行清查,第一次是和靖州縣公安局一起行動,但結果只是沒收了數臺賭博機;第二次市局治安大隊先派人暗訪,然後再次進行打擊,但結果和第一次差不了多少,一位帶隊的市公安局副局長當場就氣憤地親自把一臺賭博機砸爛。
“市局的車剛到靖州縣城,賭場方面就馬上知道了,我們派出去暗訪的警察,他們好像都認識。”這位副局長說這話時一籌莫展,“砸爛的賭博機可以重買,相對於賭場方面牟取的暴利而言,賭博機的高價也就不算回事了。”
據悉,一臺轉盤機在當地的價格大概在3萬塊錢左右,一臺普通的麻將機的價格則是6000元左右,賭場的老闆如此不惜“投入”地多次購買轉盤機和賭博機,賭場的收入不言而喻。
賭場每天能夠賺多少錢?懷化市公安局的一位副支隊長透露,從警方几次清查時發現的賭場規模和當地羣衆的舉報來看,“至少在3萬元以上”。
重磅炸彈後臺老闆
記者在採訪中發現,幾乎所有當地的老百姓都知道楓野夜總會。
“該夜總會在當地可以說是人人皆知,這種名氣不僅在於它事實上已經成了一個地下賭場,”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舉報人在接受記者採訪時稱——“而且在於幕後有一個極硬的後臺老闆。”
在當地盛行的幾種關於該賭場幕後老闆版本中,有一個最大的共同點,那就是這一幕後人物和當地公安機關有着很密切的關係。
更有甚者,認爲幕後人物就是當地公安局的一位領導。
但關於此說法,記者未從相關部門得到最權威的證實。
懷化市公安局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負責人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從公安機關每次對賭場進行整頓、打擊的過程來看,“流言不是空穴來風,很有可能是行動之前走露了風聲。羣衆的舉報也決非無中生有,很可能就是事實。”說這話時,他表示,“我以黨性作擔保。”
懷化市公安局一副局長稱:“堅決打擊,一查到底。”
有人認爲,在靖州縣梅林路楓野夜總會這一事件上,懷化市靖州縣一些部門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懷化市公安局一位主管此事的副局長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表示,歡迎所有社會輿論的監督,並將堅決打擊這一現象。
他加大了音量向記者表示:“不管牽涉到任何人和任何黑惡勢力保護傘,公安機關將嚴查到底。”
對於該事件背後可能潛藏的幕後重量級人物,他繼續說——
“如果羣衆舉報屬實,那就不僅是公安內部的事情,市政府會出面一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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