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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千世界每天都在上演着人間的悲歡離合,愛情“速配”作爲這個時代快節奏下的產物,也同樣演繹了無數光怪陸離的現代故事。如今,在國際關係中也出現了一幕令人感慨的“速配”,那就是日本正式加入《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因爲日本在10月份還對加入這一條約表現得非常冷淡。
有分析家指出,日本希望以此爲契機,重塑與東盟的關係,顯示日本在東亞事務中的“主導作用”,並利用東盟展開與中國的競爭。那麼,日本能夠借東盟之力,圓其大國夢想呢?
一.日本與東盟緊急“速配”
12月12日下午,爲期兩天的日本和東南亞國家聯盟特別首腦會議在東京元赤阪迎賓館閉幕。會議發表了旨在加強日本與東盟各國經濟、政治和安全關係的《東京宣言》和《行動計劃》。宣言中寫進了由日本倡導的建立“東亞共同體”的設想。而這一切,都是在中國加入《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的強大壓力之下匆匆完成的。
2001年11月6日,時任中國國務院總理的朱鎔基在第五次東盟與中國領導人會議上提出:“建議中國與東盟國家在10年內建成自由貿易區……中方願與東盟共同努力,儘早啓動自由貿易區的談判。”
“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的構想,把正幻想“脫亞入美”或“脫亞入歐”的日本人嚇了一跳。2002年的新年伊始,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就開始了他的東南亞之旅,先後訪問了菲律賓、馬來西亞、泰國、印度尼西亞、新加坡等五國。在小泉的這次訪問中,日本與新加坡簽署了自由貿易協定,並試圖使之成爲今後加強與東盟其他國家關係的一個模式,最終建立“日本?東盟自由貿易區”。但是,由於日本缺乏承擔作爲經濟大國責任的應有姿態,在日元持續貶值問題上“不作爲”,在諸如農產品保護這樣的問題上不肯讓步,在軍事問題上一再有“露骨”表現,構想中的“日本?東盟自由貿易區”步履維艱。
鑑於日本的影響,東盟方面曾強烈希望日本能夠加入《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但是,日本政府卻表現出了慎重的姿態,這時,中國與東盟的關係卻得到了持續發展。2002年11月4日,朱鎔基總理和東盟10國領導人共同簽署了《中國?東盟全面經濟合作框架協議》(簡稱《框架協議》),啓動了建立世界上最大的自由貿易區的談判進程。今年10月8日,在印尼巴厘島舉行的APEC會議上,中國外交部長李肇星與東盟十國外長簽署文件,宣佈中國正式加入《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從而使中國成爲東南亞地區以外第一個加入該條約的大國。
不僅中國,印度也行動了起來,積極與東盟談判,計劃用10年時間實現“印度?東盟”完全自由貿易。日本政府方面開始有一種強烈的危機感,稱“如果日本不締結自由貿易協定,一味沿用保護型通商政策,那麼國內企業有朝一日定會喪失競爭力”。日本的政客們再也坐不住了,他們擔心“脫亞入美”和“脫亞入歐”未遂心願之後,再在亞洲被孤立起來,成爲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
於是,日本以最快的效率,與東盟牽手,創下了國際關係史上的一個“速配”記錄。
二.“速配”聯姻沒有蜜月
在男女“速配”的愛情中,男女雙方都喜歡強調是對方先看上自己的,以免太沒面子,其實,既然已經走到了一起,何必強調這一點呢?日後過好日子不就行了,但那些小氣的人偏要刻意渲染這一點。
《東京宣言》和《行動計劃》簽署之後,在12日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小泉首相再三強調,日本簽署條約“是因爲東盟方面強烈要求”,以此來體現日本的“大國風範”。言外之意,日本很重要,東南亞國家希望日本加入進去,壯大他們的力量。徒不知這話讓東南亞國家很不舒服。泰國的報紙就此發表評論說:“幹任何事情都小心翼翼的日本勉強和無奈地加盟了《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日本外務省人士承認:“日本是後來才感到東盟對此的不滿情緒很大。”
這種很情緒化的東西,在無形中爲日本和東盟的聯姻,蒙上了一層陰影。當然,這與日本和東盟之間的分歧和存在的問題相比,實在算不了什麼。
與此同時,東盟對日本的急轉彎感到意外,意外之後就難免對日本的誠意表示懷疑。因爲今年10月在巴厘島舉行的東盟+3(中日韓)首腦會議上,日本對東盟再三提出的簽署《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的要求態度非常冷淡,現在突然180度大轉彎,怎麼能讓東盟放心。
伴隨着懷疑而來的往往是揣測,大部分東盟國家揣測日本態度之所以如此迅速地轉變,在於同中國的對抗意識。其實,日本《朝日新聞》的一篇文章,已經明確點出了日本加入《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的背景:東亞地區的國際環境正在發生巨大變化。日本無法適應變化,影響力迅速下降。日本的東盟外交“坐吃山空”,面對新的形勢,日本必須重新構築亞洲外交。很快,日本和東盟“速配”成功。日本共同社的文章更直接:此次日本加速在亞洲擴大自由貿易陣營的路線,是與“走在前面的中國展開對抗”。
這一點,讓東盟國家充滿疑慮。
三.“速配”後的問題多多
日本和東盟之間有着非常穩固的基礎,日本是東盟的第二大貿易伙伴和投資國,僅次於美國,2002年雙邊貿易達到1229億美元。而且,在以後的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日本的投資和援助仍然是東盟發展的引擎。但是,這並不意味着問題可以隨着其重要性而消失,相反,正因爲日本過分看重自己的重要性,而顯得太小家子氣,降低了東南亞國家民衆對日本的好感。
問題1:農業問題。想讓日本開放農業市場,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日本在這個問題上一直是“咬定青山不放鬆”,美國人千方百計都沒有達到他們預定的目標,其他國家就不用說了。日本去年與新加坡達成的合同是把農業產品排除在外的。今年10月日本在與墨西哥談判時,由於在農業問題上沒有達成共識而導致談判破裂。可以想像的是,農產品問題將繼續拖住日本同這些國家達成協議的後腿。迄今爲止,日本只有同新加坡簽訂了自由貿易協議,因爲新加坡沒有農產品向日本出口。相比之下,日本產品在東盟地區的市場份額一直處於壓倒性優勢。日本汽車在泰國、印尼、菲律賓的市場份額均爲90%左右,彩電也在40%-70%不等。如果日本繼續抱着農業市場不放手,東盟是很難接受的,這不等於是隻準日本放火,不準東盟點燈嗎?
問題2:談判不能速配。中國有一句俗話:心急不能喝熱稀飯。日本政府突然發現,他們在貿易談判中正面臨着“喝熱稀飯”的難題。根據日本共同社的報道,眼下,日本正在或即將與泰國、菲律賓和馬來西亞、墨西哥和韓國進行談判,交涉內容的關鍵又在於農業領域和勞動力市場的開放,遇到阻礙幾乎是肯定的。日本外務省認爲“1個月能和兩個國家談攏就已是極限了”,有關各部門現已處於“臨戰狀態”,不斷地擴充人員和機構……問題還不僅僅在於時間上的制約。根據日本和各國的產官學研究會等事先準備的報告得知,日本方面還列舉了本國“缺乏競爭力的農產品”,即雞肉、大米、林產品、香蕉、菠蘿、白糖、澱粉、水產品、皮革製品和鞋等等。既想獲益,又不能損失什麼,日本永遠都不忘他們的這個準則,這自然也加大了談判的難度。對此,日本城西大學副教授張紀潯說:“我對日本和東盟締結自由貿易協定的前景比較悲觀,因爲日本的阻力太大,10年內能找到一個思路就不錯了。”
問題3:“化整爲零”的談判難度很大。日本的目標是在2012年同東盟達成自由貿易協議,它希望先同若干東盟國家達成雙邊貿易協議,然後再談它同東盟整體的貿易協議。這種做法本身就不是把東盟作爲一個整體來看待,而是想“化整爲零,各個擊破”,但是,這樣的難度同樣非常大。日本的小算盤是,通過各個擊破或小恩小惠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但在利益面前,東盟國家也都不傻,而且,每個國家的情況不同,它們提出的問題可能也千差萬別,這點反而更不好辦。比如,菲律賓在談判中要求日本開放護士市場,對此日本厚生勞動省感到十分頭疼,稱“這是在以往的經濟交涉中沒有碰到過的問題”,日本只能硬着頭皮忙於應付,畢竟,“化整爲零”容易,“各個擊破”難啊!
問題4:歷史問題和軍事問題。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日本軍國主義給東南亞各國帶來了深重的災難。戰後,每當日本首相訪問東南亞時,總要發表政策演說表明其“誠意”。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1977年,日本前首相福田赳夫訪問東南亞時提出的“福田主義”,稱日本“不做軍事大國”,與東南亞各國建立“對等的夥伴關係”,“爲和平與繁榮作出貢獻”。正確認識歷史問題,“不做軍事大國”,可以說是日本與東南亞國家關係的一塊基石,但近年來,日本不斷地在歷史教科書問題上做手腳,在修改和平憲法、海外出兵、強化軍事方面,做得一天比一天露骨,這一點,東盟各國能不擔憂嗎?
問題5:承諾能否兌現。在日本與東盟十國特別首腦會議上發表的《東京宣言》和《行動計劃》中,日本承諾爲東盟地區提供鉅額援助。日本承諾在今後3年內向東盟各國提供15億美元的資金合作,發展湄公河一帶的地區,改善數百萬人的生活,包括東南亞國家一些最貧窮的居民。其他援助,用於教育及培訓東盟10個成員國的員工,尤其是在工業、能源、教育及管理領域。日本不惜重金在東盟成員國中進行投入,當然,日本也是看上了未來可以得到的鉅額回報。問題是,在經濟持續低迷的情況下,日本短時間內能夠兌現如此鉅額的承諾嗎?
問題6:日本人排外情緒很重。日本在加入《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想與東盟各國進一步融合的時候,日本人的排外情緒卻在加重。據日本共同社報道,日本內閣前不久公佈的“有關自由時間與觀光的輿論調查”顯示:32.4%的日本人“不歡迎外國遊客”;超過90%的人認爲“外國人的增加導致日本的犯罪率上升”。有分析說這是相當真實地反映了日本國民的心態,普通日本人對外國遊客有牴觸情緒。聯合國難民署曾有過統計,日本是發達國家中接受難民最少的,甚至少於許多比日本窮得多的西方國家。雖然日本也積極參加聯合國的難民救濟事務,但它寧願出錢,也不願意接納外國難民到自己國家來。日本也沒有移民的法律。在日本生活多年的外國人要想加入日本國籍,審查之嚴格、手續之繁瑣,恐怕是世界之最。民衆的這種普遍排外的心態,將在某種程度上制約日本官員的對外決策,包括與東盟的談判及落實等方面的問題。
問題7:日本與中國是合作還是對抗。中國和日本是亞洲的兩個大國,但日本對中國的發展始終處於一種戒備和嫉妒心態,經常冒出一股酸溜溜的怪味。日本不正是帶着與中國對抗的心態才加入《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的嗎?根據日本媒體的報道,日本政府將從2004財政年度開始,減少對中國的政府開發援助,同時,對印度的援助將增加20%,總額將超過10億美元,使印度成爲日本的最大受援國,以牽制中國。這種典型的小家子氣,將制約日本的發展,並使東南亞國家顧慮重重。最近,日本前首相中曾根康弘對小泉政府的對外政策提出了批評:“日本在亞洲必須與中國、東盟建立合作機制,如果日本與中國在東盟的問題上發生爭鬥,那麼,日本將一事無成。”但願這種明智的呼聲能夠使日本的政要冷靜下來,從對抗的心態下走出來,以一個大國的心態處理國際事務,爲亞洲的和平與繁榮作出自己的貢獻。
全世界幾乎所有經濟規模處於前30位的國家,都加入了地區合作組織,唯獨中日韓三國仍遊離於地區組織之外。儘管東亞地區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經濟增長最快(除日本之外)、貿易額增長最迅速的地區,但卻是世界上貿易自由化進程最慢、市場壁壘較高的地區之一,它極大地限制了本地區的經濟增長潛力和貿易增長潛力。要改變這一現狀,需要中國、日本、韓國和東南亞各國的共同努力,如今,中國和日本兩個亞洲大國都加入了《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這爲亞洲各國的重新整合與發展提供了一個良機,只要各國能夠以寬容的心態坦誠相待,亞洲將迎來一個全新的發展階段,這將是亞洲之福,世界之福。作者時寒冰系新華社浙江分社《現代金報》首席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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