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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0月,湖北《打工》雜誌刊發了一篇文章《昔日“白卷英雄”張鐵生成“千萬富翁”》,該文章引起當事人張鐵生強烈不滿。12月25日,張鐵生以侵權名義將《打工》雜誌及該文作者程龍華訴至瀋河區人民法院。其間,瀋陽一家媒體又發表報道,稱程龍華的採訪採取了欺騙手段。
12月31日,本報刊發《張鐵生起訴〈打工〉真相調查》一文,將本報記者從多個側面瞭解到的事件發生前後的一些情況作了介紹。2004年1月1日,《打工》雜誌記者程龍華就此事發表聲明,表示關於其文中所寫是否屬實“相信法律自有公論”,並表示,“作爲一名新聞工作者,我有權用筆寫下我眼中的真實,廣大的讀者也有權知道這個真實。”
1月8日,本報記者從幾名知情人處瞭解到程龍華採訪張鐵生的一些細節後,刊發了《張鐵生被推到“臺前”背後》一文,並同時刊出《打工》雜誌對此事的“十點看法”。“看法”指責本報報道有傾向性,同時針對本報提出的“大衆傳媒有沒有權利去打擾一個普通人的安靜的權利”的問題,表示“張鐵生不是一個普通人。他是一個將要上市的公司的領導,媒體有權利告訴一個公衆人物的真相。”
日前,記者來到張鐵生妻子所在學校……
1月8日,天有點冷,下午3時,我來到瀋陽農業大學,校園內很安靜,三三兩兩的學生行走在清冷明晃的冬日下。
一個叫董禮平的女人,張鐵生的“另一半”、他的患難知已、後半生的精神支柱,在這個校園度過了35年的生命時光。
董老師所在的辦公樓是一座潔淨的三層白樓,靜靜地立在校園的一隅。推開門,董老師正安靜地坐在辦公桌前。初見之下,董老師一愣,可能因爲是太熟的人引見,她的表情又很快緩和下來,在以後的敘述中她自稱爲大姐。
在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時間裏,由她編織的安詳而平和氛圍中,我一直無法也不忍把握話題的走向,只能間或地插上一兩句話,但也樂得做一個聽客。
董大姐3年前得了腦血栓,身體大不如從前,講過多的話便呼吸急促,需緩解一會兒,但只是一會兒,又繼續追憶下去。看到我關切的目光,她會抱歉而小心地問道:“我講得還連貫吧?”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董大姐臉上突然煥發出青春的光彩,“我當初可是學校的廣播員呢!”
“那時活得真純淨啊”
董大姐講得最多的是關於她上山下鄉的經歷。
那時候,活得真純淨啊。在貧困山區、在青年點,我帶領着姐妹們上山打柴,男生們不願意帶我們,我們就在後面跟着,山真大啊,真是很累啊。指導我們的農民兄弟打柴的手法真讓人佩服不已,捆柴的手法真麻利、真厲害,這就叫差距啊!
那時候考大學是選送,能上大學的是要全方面發展的,鐵生他們都是很優秀的,是要經過三上三下審查的,勞動人們是最終的審定者,純樸的勞動人們可不管你是什麼背景,他們只說真話。那時候真沒聽過誰走後門上來的。
那時候,沒有電燈,更沒有複習時間。通知考試了,我們就放下勞動去考試,說檢查身體了,我們就坐車去檢查身體,考完試接着勞動。
對現在的孩子說這些事他們都不信,現在都是一個孩子,都是家中的寶,讓他們去重新經歷我們那一年代,我會不捨得,那時的父母也不是捨得,但在“滾滾的洪流”中,能不捨得嗎。我12歲放學後就要爲全家人做飯,要上山去砍柴,30多斤的柴禾,背不動就拖着走……
“對記者避之惟恐不及”
現在有的記者寫稿子真不負責任,說鐵生戴着個大墨鏡,真是可笑,從我認識張鐵生那一天起,他從來也沒戴過墨鏡,並且對此也非常反感。他在衣着上也很簡樸,在他的公司,他是惟一一個穿西服不打領帶的人。在公司管理條例中,爲他特此註明,全體員工必須在工作期間穿西服打領帶(張總除外)。
對記者是避之惟恐不及的,這幾年剛消停了一點,又開始了,這可能是劫數吧,幾年一撥。當年我和張鐵生結婚,有報紙發了一條消息,讀者來了很多的信,各種說法都有,有把我說成偉大的女性,有的把我說成圖鐵生的錢。我最反感別人誇我,不切實際地誇我,不論是當面還是背後。誰都能知道當時的真實情況,沒想得那麼多,只因鐵生未娶,而我未嫁,當然最重要的是,同學這麼多年,真是挺了解的。那時,鐵生也很讓人同情的,沒有母親,後來也沒有了父親。愛情到婚姻之後就成了感情,而多年之後感情就變成了恩情。
離開學校那陣子,有記者把採訪我們的照片送給我們,很多很多的照片,後來大多人要麼交上去了,要麼銷燬了,而我卻留下來了,我沒什麼可怕的,自己的照片爲什麼不可以留,現在沒事翻出來看看,那時候的鐵生真的是……此時她的眉目間流溢着一絲幸福、一絲羞澀。
現在有的時候,見原本屬於我的而旁落他人,心中有些不平衡。鐵生就會勸我,咱們不要跟人爭,他們都很不容易,需要養活家人,咱們眼下的日子還可以,就讓一些吧!
那個雜誌社的文章發表以後,各種意想不到的事情紛紛找上門來,有說家人患病需要救助的,有想把子女安排到公司裏的,太多太多了,同事們也說,聽說你家的財產都過千萬了,孩子要看緊一點呀。(有央視記者想採訪你們,你們爲何不把事情徹底說清楚?)唉,別提了,鐵生說了,這事情有點像身上的蝨子,越抖越多。算了,算了!
我們那一代發生的事真是太多了,而記者寫得有哪一個是真實的自己。將來或許自己會寫個回憶錄,鐵生的文筆很好。不發表了,把只屬於自己的事情給人看,不好,但會給自己孩子看的。
在董大姐溫和地講述中,天不知不覺黑了下來。我送董大姐回家,她對我說,歡迎你常來聊天,有時候回憶回憶挺好的。
記者附言:爲了更接近事實的真實,本着公開、公正、公平的原則,本報對張鐵生起訴《打工》雜誌一事的系列調查,爲避免炒作之嫌,尊重張鐵生及其家人的安靜權。本報對此事的調查將告一段落,將新聞交給新聞,將法律交給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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