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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希望早日聽到阿和的聲音。”34歲的周小妹躺在昏暗的牀上,愛理不理地自言自語,時而悲從中來。
阿和是她丈夫曹朝坤的小名。2月6日,電視裏播出了19名拾蛤華工在英國海灘被海 潮淹沒的消息,在英國打工的其他村裏人都已紛紛向家裏報過平安,但在周小妹家,阿和的聲音始終不見在電話中響起。
3天前,硬挺了2天的周小妹再也支撐不住,躺在了牀上。
阿和家已經哭聲一片。阿和年邁的父母蜷縮在破舊的牀上,對着兒子的照片,老淚縱橫。狹小的屋子裏擠滿了前來看望和安慰的親友,都不停地抹淚。
剛過完年,他家門上,“歲歲平安”的春聯一新如昨。
阿和所在的福建福清市江鏡鎮蒼溪村,在這場災難中共有兩人失蹤。這是一個相對富裕的村莊。通往阿和家的村路上,四五層高的小洋樓遍佈兩側。
在蒼溪村,3000多戶人家中有300多人在國外打工,幾乎家家都有人在外。這兩年,陸陸續續有一些在國外打工的村人回來,緊接着,一幢幢漂亮的小洋樓就在村人羨慕的眼光中,取代了破舊的老樓。
這多多少少有些刺激了阿和。相比之下,阿和家兩層的舊木樓顯得尤爲寒酸。阿和一家四口、阿和父母以及叔叔等,共6家人擠在這幢老房子裏。阿和家在二樓,這間用膠合板隔出的、沒有頂板的6平方米小間,僅能放得下一張牀。
有人走動時,木樓板就在腳底下發出吱吱的聲音。
阿和一家養過魚蝦。但2001年的一場颱風,讓他20多萬元的投資打了水漂;此後,他又試過養鴨,還是血本無歸。在各種改變現狀的努力宣告失敗之後,去年12月28日,阿和也同村裏其他壯小夥一樣,通過當地一個蛇頭,漂過遠洋去了英國曼徹斯特。
電視裏,這兩天仍不時放着對拾蛤華人的後續報道。但對周小妹而言,對生死未卜的阿和的思念和希望,只能在回憶中追尋。
出國後,每隔一週,阿和總會打來電話,講講自己在英國的生活,敘敘家常,報個平安。阿和說,他租了一間小房子,房子條件不好,每星期得交好幾英鎊的房租。阿和說,他負擔很重,加上語言不通,生活有些不習慣……而每當這時,周小妹總會安慰丈夫:“慢慢適應就會好些,保重身體要緊。”如今再度重提往事,周小妹總會忍不住失聲而泣。
2月5日是周小妹接到的阿和最後一個電話。那天是正月十五,中國傳統的元宵節,接到電話時,周小妹還在夢中。
電話那頭,阿和興奮地告訴周小妹:“我找到了一份臨時工,明天就可以上班了。”阿和的興奮讓周小妹心中頓時亮了起來。去英國後一個多月,阿和始終沒找着工作。
阿和說,他的工作是在海邊挖蛤。周小妹特地問了一下這份工作有無危險,但阿和並未說什麼,只是安慰周小妹說,他會注意安全。
國際長途太貴,阿和簡單地說了幾句,便匆匆掛了電話。
但在第二天上午8時多,一個同在英國打工的老鄉極其突兀地打來電話,吞吞吐吐地問曹朝坤是否打回電話。儘管老鄉在電話中隻字未提發生了什麼,但這卻讓周小妹心中隱隱泛起一種不祥的預感。那天下午,坐立不安的周小妹開始往英國撥打丈夫的電話,而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周小妹仍然整天守在電話機旁邊,盼望着阿和的聲音從電話的那一端響起。
“哪怕死了,我也要見他一面。”這兩天,不時有記者從四面八方趕到阿和家。當記者臨走時,周小妹總要掙扎着從牀上起來,軟語相求:“要是有我丈夫的任何消息,都要告訴我啊。”
但希望似乎已變得越來越渺茫。9日,外交部和英國駐華大使館的官員來到她家,要去了阿和的詳細資料和照片。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不停地勸周小妹吃點東西。“如果周小妹垮了,孩子將來怎麼辦啊。”老人擔心地說。阿和家13歲的女兒曹梅雲和8歲的兒子曹賢勇,一個讀五年級,一個讀一年級。“阿和出去的30多萬,都是借的蛇頭的高利貸,每個月光利息就要付6000元。”
對四年前同樣發生在英國多佛爾港的慘案,當地人似乎已經淡忘。在那場災難中,偷渡到英國的58名福清人,全被悶死在一輛貨車裏,其中,有兩人來自蒼溪村。
對於阿和家的遭遇,村裏人多的是同情。但不斷髮生的災難,卻還是沒法擋住蒼溪村人出國淘金的腳步。有小洋樓現成的“樣板”在前,多數人並沒有因此產生讓家人歸國的打算。“平均每人3分多的薄地,沒辦法養活一家人啊。”一位姓曹的大叔嘆着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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