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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公衆穩定地支持政府的外交政策,政府就應向公衆多提供信息
3月25日,中國外交部宣佈設立公衆外交處的第6天。夏陽回憶起去年9月6日外交部舉辦的“公衆外交日”時,心情仍然頗不平靜。他用“歷史事件”這個詞來形容那天發生的事情。
那一天,作爲外交部邀請的客人,夏陽第一次踏進了外交部的大門。“事前,外交部只讓我傳過去了一張照片,此外沒有任何審查。我到時,門口已經有一堆人了。一位外交部的工作人員走過來,問:‘你是司馬長空吧?’”
“司馬長空”是夏陽的ID。身爲清華大學玉泉醫院放射科醫生的夏陽,平素關注時政,常到外交部網站的“外交論壇”上發帖子,對中國外交政策、國際事務發表意見。這些意見,有時非常激烈。這是他被外交部邀爲客人的理由。夏陽說,自己還不算激烈的,“真正漢人”、“林海雪原”纔算是最激烈的網友,他們同樣成了外交部的客人。
外交部一遊大大淡化了外交部在夏陽心目中的神祕印象,讓他感受到了中國外交的開放清風。而夏陽的感受,不過是中國外交走向開放進程這一宏大敘事中的一個細節。
一個處的誕生與大國外交的神祕面紗
2004年3月19日,外交部部長助理沈國放正式對外宣佈:在新聞司內設立一個新處,新處的名稱叫公衆外交處。
有人說,歷史的進步更多是由細節累積而成、漸進徐來的。在中國許多從事外交事務工作者及研究者的眼中,公衆外交處的成立就是這樣一個標誌着歷史進步的經典細節。它標誌着中國外交開放進程邁上了制度性推進的新平臺。
長期以來,中國外交的神祕形象已經是一種公衆常識。“外交無小事”是這種神祕形象的權威詮釋。而在外交事務的操作者眼中,“外交只是某一部分小圈子的人的事,理解的要執行,不理解的也要執行。公衆知不知情無所謂,知道了反倒可能幫倒忙。”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外交官在接受《瞭望東方週刊》採訪時,這樣回溯封閉時代的外交思維。
隨着中國現代化事業的推進,伴隨着中國國際地位的提升,告別外交神祕時代,揭掉外交神祕面紗,逐漸成爲全球化時代中國政治精英與大衆的共識和自覺選擇。
在中國外交告別神祕走向開放的發端,佈滿了這樣一些細節:
1998年6月,美國總統克林頓訪問中國時,不但與中國知識界展開了許多政治問題的討論,還被中國允許現場直播記者招待會,直播克林頓總統在北大的演講。美國加州大學聖迭戈分校全球衝突與合作研究所主任、著名中國問題專家蘇姍·舍克說,中國的這一開放舉動對美國總統、第一夫人、國務卿都產生了很大影響。
2003年11月5日,錢其琛出版《外交十記》。這位外交部前部長、主管外交工作的前副總理,甫一卸任即著書披露重大外交活動的臺前幕後。這不但被認爲是中國外交日益開放的標誌,更被輿論評價爲給中國政壇吹來了一縷透明之風。
2003年12月23日下午,外交部部長李肇星與公衆進行在線交流。這是我國外交部長首次與公衆進行網上交流。2.7萬名網民參與了這次活動。網民提問的無忌與部長回答的坦率,使參與者獲得了極大的享受。
2004年1月16日,外交部向國內外開放外交部保存的近萬份新中國成立以來形成的珍貴外交檔案。這些檔案中,許多是屬於絕密級的。
2004年1月26日晚,中央電視臺同時在3個頻道現場直播了國家主席胡錦濤出訪法國的新聞。以現場直播的方式報道國家領導人出訪的時政新聞,這在央視恩還是頭一回。直播領導人出訪進一步打破了外交事務神祕感,拉進了外交活動與公衆生活的距離。有分析認爲,這不但會大大提高中國公衆對外交活動的興趣,還將有利於培養國民開放性的胸懷。
在這些細節的匯聚中,中國外交的神祕面紗漸次揭開。中國外交政以一種以人爲本、清新務實、開放透明的格調迎向新紀元。
“事實上,作爲中國過去最爲神祕封閉的一個部門,今天的外交部已經成爲中國最開放的一個部。”這是夏陽等一批著名的“外交發燒友”們共同的判斷。
“外交部網站是中國政府網站中最開明的,只要你不是傳播一些未經證實的消息,帖子一般不會被刪。”這也是《瞭望東方週刊》採訪的一些常到“外交論壇”上發言的網友們的一致看法。
公衆外交的中國使命
“公衆外交”於中國是一個新鮮出爐的概念,但在國際上,這一概念已經流行幾十年了。
一般認爲,美國波士頓市突福茨大學法律和外交學院院長愛德蒙·古連於1965年最早使用了“公衆外交”(Public Diplomcy)這一概念。而美國也是世界上推行公衆外交最有力的國家。資料顯示,美國一年用於公衆外交事務方面的投入高達10億美元。美國公衆外交的主要目標是向世界推銷美國的形象。
中國社會科學院美國所研究員張國慶接受《瞭望東方週刊》採訪時介紹說,近十年來,隨着全球化進程的加快,國際事務中的一個重要變化是,出現了“傳統外交”與“公衆外交”齊頭並進的趨勢。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注意到用傳播技巧來支持國家目標的實現,並以此彌補傳統外交的不足。
張國慶介紹說,根據薩爾茨堡大學西格徹博士的說法,所謂傳統外交是指處理政治家和外交官之間關係的活動,即通過正統的外交渠道進行外交活動。而公衆外交則是指政府、組織和個人力圖影響公衆態度,並進而影響對方政府的外交決策和外交活動。公衆外交通常被用於傳統外交難以奏效或難以取得預期效果的領域,利用適宜媒體來影響公衆輿論,從而推動和實現正式外交關係所難以達到的目的。
顯然,在學術範疇裏,公衆外交的指向更多的是向外的。但是,研究者注意到,公衆外交在中國本土的實踐具有鮮明的向內的維度。爭取中國公衆對中國外交政策的理解與支持,成爲中國公衆外交當下的着力點。這一特徵,從外交部提供的一組數字中也可見一斑:2003年,外交部領導赴全國各地做內部的國際形勢報告20餘場,新聞司、處領導做報告58場,其他各司也做過多場報告。
公衆外交在中國的這種內向取向,有着深刻的制度變遷的背景。換句話說,中國的公衆外交必須消化外交神祕時代沉澱下來的負面經驗,改變一些與全球化時代背離的思維方式與行爲方式。要讓公衆穩定地支持政府的外交政策,政府就應向公衆多提供信息。
儘管剛剛起步,中國公衆外交的實踐者們已然品嚐到了果實的甘甜。據外交部某司一位副司長向《瞭望東方週刊》介紹,在處理某國非法搜查中國過境旅客這些領事事件中,外交部在第一時間通過網絡向公衆披露事態進展。後來統計,在網上400餘條評論中,沒有一條是負面的。
公衆外交的前提是瞭解公衆的訴求。《瞭望東方週刊》採訪的外交部的多位司局長,無一例外地表示自己每天都要上網,以便迅速瞭解公衆的關切點和訴求。“遇到重大事情,不能不瞭解公衆的訴求。”樂玉成副司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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