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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背景:瀋陽市新民縣新農鄉82歲的竇桂和老人1944年被日軍送到黑龍江省富錦縣五頂山出“奉工”,6個月的時間裏,22歲的竇桂和與數千名同胞被要求打出數個山洞,並在洞內建起水泥房,後又運進許多長條木箱。在准許回家前,許多同伴莫名死去。老人希望能夠幫助政府挖掘當年藏在山裏的“恐怖木箱”。
昨晚,竇桂和老人與本報記者啓程趕赴黑龍江省富錦市五頂山指認“恐怖木箱”的地點。
首次報道題目:《日軍藏下“恐怖木箱”》
“60年啦!60年前,我的那些年輕的鄉親們就死在這啊!”汽車經過黑龍江富錦市西部的大屯鄉渡口村,村北部是平靜寬闊的松花江,夕陽下江水波光粼粼,竇桂和老人的情緒異常激動。
富錦市:我們已做好準備,今天就能上山
昨天16時許,記者隨老人前往富錦市政府,富錦市政府高度重視,副市長鬍佳雲親自接待了竇桂和老人。
胡佳雲握住竇桂和老人的手說:“五頂山的祕密已經埋藏了半個多世紀,希望您能幫助我們揭開它!”據胡副市長介紹,富錦市有關部門已經做好了準備,今天就可以安排老人上山。
“揭開五頂山的祕密是進一步佐證日軍侵華罪行的有力證據,倖存的勞工已經不多了,竇桂和老人是我們富錦市的貴人。”胡副市長有些激動的說。
五頂山:神祕的日軍侵華軍事工程
僞滿康德十年(1943年)5月上旬,日本關東軍駐僞滿州國最高軍事顧問、日本陸軍中將阿部石隆遵照東京關東軍大本營的密令曾到富錦縣五頂山要塞視察。
據原富錦報主編楊豐萍介紹,五頂山又名烏爾古力山(赫哲語:孤山之意),五頂山的名字其實是日軍侵佔時叫的名字,日軍以禮、義、智、勇、武來命名五頂山得五個山峯,五頂山軍事工程在五頂山位於富錦縣城東南二十公里,富錦市當地人習慣稱爲東山。
五頂山屬於小興安嶺餘脈。最高峯爲538。7米,總面積爲3200萬平方公里。山北是千年滾滾的松花江,東北和東南的山腳下是同江、撫遠、饒河等縣通往富錦縣的公路。
楊豐萍告訴記者,在僞滿時期,五頂山是日軍加強“東北震護”封鎖松花江面、控制富錦重鎮、防禦蘇軍進攻富錦縣城的重要軍事工程地。從1942年春天開始,日本關東軍在五頂山修築祕密軍事工程。
(小)日軍曾在五頂山屠殺中國勞工2萬餘人
據史料記載,從1942年到1945年8月東北解放,日本關東軍在五頂山上屠殺中國勞工2萬餘人。
富錦市旅遊局局長顧立軍提供的一份資料上顯示,在五頂山上日軍修築了糧倉、戰鬥掩體洞、發電站、司令部以及108處碉堡等,其中大部分已被蘇聯紅軍炸燬。但至今仍未找到日軍地下祕密通道及重要絕密工程。
“五頂山上的明暗碉堡的槍眼全都對準蘇聯方向,五頂山侵華軍事工程的主要功能就是爲了預防蘇聯紅軍的進攻。”楊豐萍告訴記者:“富錦縣據蘇聯僅45公里。”
特派黑龍江記者張一一航
五頂山日軍軍事工程揭密
竇桂和老人關於六十年前被迫爲日本人“奉工”的回憶得到了富錦市史料的印證:1942年春天,日本關東軍佔據了五頂山,從日本本國派遣軍事和建築專家,並運來大量軍事物資,抓來數萬中國勞工,修築五頂山軍事工程。
“目擊者”:山洞內設施完備能開汽車
據一位住在五頂山下86歲的張大爺介紹:“康德年間,小日本鬼子的軍車天天往山裏進呀!山口封鎖啦!不讓咱老百姓進,誰進去就要挨鬼子的槍子啊!”
在被當地稱爲“五頂山活歷史”的原富錦報主編楊豐萍向記者展示的史料中顯示,整個五頂山軍事工程是由一名日軍少將任總指揮的,在山上看押勞工的全部是日軍,就是僞軍軍官也不許踏入禁區一步。
五頂山軍事工程大致分爲三部分:外表是盤山道、明暗碉堡和山洞。在山區各個主峯均能從極隱蔽的盤山道上通行汽車。一年四季風雨無阻,其次就是修築各種明暗碉堡。
據一位當年曾經進入五頂山軍事工程內部的中國電力技工閻正文講,1944年他在富錦縣電廠做維修工,一天下午2、3點鐘,一輛日本軍車將其接走,被接到五頂山軍事工程地下維修電力設備。
據閻正文介紹,在山洞裏,按照需要各個山洞的長度寬窄不一,但是各個山洞全部是S形,其中主要的山洞全部打通,山洞內有電力照明、通風等設施,山洞很寬能開進汽車,山洞內的主要坑道兩側都是30-50米的小山洞,用來儲存軍火、被服給養等;全部工程的土建、修山洞、建地堡等最苦最累的施工全部由中國勞工來幹,但是核心的軍事機密工程則全由日本“扶桑社”的人員親自動手。
史料揭密:勞工密運上山狼狗看管
“當時在五頂山上的中國勞工大約有兩萬餘人,全部是外地人”楊豐萍說。
據附近地方史料記載,在五頂山上的勞工大部分來自熱河(現河北省和內蒙部分地區)、錦州。唐山等地,其中相當一部分來自山東地方抗日基層幹部、積極分子和所謂“政嫌”人員,而富錦縣當地人一個也沒有。
當時進入五頂山的勞工分兩路:旱路的勞工頭戴黑帽子,做日本關東軍的軍用專列(悶罐車)到佳木斯,夜間,掛着嚴密佈篷的日軍軍用卡車開進車站,將他們直接運到富錦縣五頂山;另一路是水路,運載中國勞工的軍用船隻,開往富錦縣西當時的日軍海軍司令部港口,下船後連夜直接用軍用大卡車運到五頂山,而此時,這些可憐的勞工還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日軍對全山勞工的管轄分區、棚、隊、班四個層次,全山分成東西南北四個區,每個區下設若干個棚(即勞工處),每棚住100至120名勞工,每棚分2個隊,每隊4個班,而每班則由10到15人組成,山內有日軍管轄,山外由僞靖安軍騎兵團設防。
日軍對勞工的看押是刺刀加狼狗,每棚中國勞工由一個日軍小分隊看押,組成是10到12人外加3至5只純種狼狗,狼狗在白天由日軍牽着,夜間爲防止勞工逃跑,所有的狼狗全部放開,整個看押嚴密而殘忍。
老人再回憶:勞工竟穿“紙衣服”
在接待竇桂和的時候,富錦市副市長鬍佳雲關切的問老人“當初勞工的生活如何?”“那哪是人過的生活啊!豬狗不如啊!”老人渾濁的雙眼裏透出悲憤的目光。
據老人介紹,當年他隨大批勞工進入五頂山後,開始還能吃上幾頓玉米麪餅子,後來就變成橡子麪的混合粥。夏天吃山水、雨水,冬天吃雪水。“最困難的是穿衣服”老人說。勞工分班編號後,每人發一套灰色更生布的作業服,上衣前後都有號碼,這身更生布作業服要一直穿到勞工死,衣服破爛沒有換洗的,爲此不少勞工竟然穿着水泥口袋做的“紙衣服”遮體、禦寒,這種“紙衣服”無論盛夏酷暑還是三九寒冬一年四季不離身。
老人的記憶隨着走近五頂山而變得愈加清晰。“出工要‘點號’,(日本)鬼子兵和狼狗監壓,我們每人左手扯一條繩子,右手拿工具,大家連在一起,日本人跟我們班叫‘串’,睡覺的時候,一律頭朝裏腳上用大繩子拴成一串,”老人喘口氣,頓了頓接着說:“勞工們沒有好下場,不是累死就是送‘醫務所’。”
老人說的醫務所,記者在富錦市旅遊局局長顧立軍提供的史料上得到了證實,當年,在五頂山工程中,大批的中國勞工被折磨得骨瘦如材,一旦生病,日本人就會將其送到山上的日軍“醫務所”,進了“醫務所”就等於進了閻王殿,而一旦被“醫務所”確診爲傳染病,就會被日軍扔進狼狗圈裏,成爲狼狗得口中餐。
勞工慘死真相:慶功會是“最後晚餐”
在史料中記者找到了竇桂和老人同伴慘死的真相。在史料中記載,當工程要結束的時候,日本人要開慶功會,會後發給勞工平日吃不到的好伙食,兩合面的饅頭,一大碗帶着油星的菜湯,兩塊日本鹹菜。勞工們常年不見米麪,個個狼吞虎嚥,可到了晚上12點左右,全工棚一排排,一條條的頭朝裏“規規矩矩”死去,第二天,日軍往屍體上倒上汽油一把火焚燒掉。
“竇桂和老人能活着回來,真是萬幸啊!”楊豐萍說:“對於入山時間比較長的民工,當工程結束,日軍就會把勞工帶上軍車,送到萬人坑裏,一車一車的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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