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龍遠亮面對面接受記者採訪
核心導讀
指證對象:前任院長對女職工不管美醜全部性騷擾,不從者全遭打擊報復-集體舉報:見匿名信沒有結果,憤怒的職工們署下真實姓名集體舉報
多人指證:11名男女指證者包括醫院現任副院長、醫生、護士長等-高度重視:當地縣紀委數次派員深入調查
2001年大年初一這天,汶川縣人民醫院漩口分院30多歲的住院部護士長吳華(化名)與另一名護士值班,晚上則是她一人值夜班。她雖然性格剛烈,但一想到晚上將獨自一人與院長龍遠亮一起值班,吳華就害怕。她早就聽護士、醫生姐妹們說過,龍院長喜歡“亂摸”,“他走路腳步很輕,像個幽靈一樣,突然從身後抱住你;打牌,甚至在飯桌上吃飯,他也會突然把手伸到桌下,摸你大腿……齷齪、噁心得很!”
想到這兒,吳華更加害怕。她叫來女病人馬某陪自己值班。深夜,龍遠亮以查房的名義走進值班室,很自然地緊挨着吳華坐下。吳華事後回憶說:“他越坐越近,我和病人嚇得打抖……”
本報最近接到一封關於汶川縣人民醫院漩口分院院長龍遠亮對女職工進行性騷擾的舉報信之後,本報機動記者組記者從5月28日到昨天,深入當地對有關單位、部門和當事人以及專家、律師等人員進行了深入的採訪和調查。
職工舉報他性騷擾多數女職工
吳華在汶川縣人民醫院漩口分院上班,分院長是龍遠亮。2003年1月,龍遠亮調到汶川縣人民醫院。與此同時,汶川、阿壩州等有關部門先後接到針對龍的匿名舉報和署名舉報。
2004年5月下旬,本報總編室收到一封舉報信:“汶川縣人民醫院漩口分院前任院長龍遠亮,任職期間……對醫院大多數女職工進行性騷擾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許諾給予購買金銀首飾、進修,從而達到他的私慾。對不屈服他淫威的,就在女職工單獨值夜班期間用流氓手段在女職工身上亂摸,在一護士搶救危重病人時也不放過。病人家屬和醫生多人在場的情況下,龍遠亮還用他那骯髒之手亂摸其身,從而造成女職工不敢單獨上班。他的行爲給職工及家人帶來極大的身心傷害,有些女職工由於不能忍受他的騷擾只好請同事或家人陪同上班,有的爲此調離醫院……”
記者採訪職工們稱老天有眼
5月28日下午,本報機動記者組奔赴漩口醫院調查。得知記者來到,醫生、護士們無比高興,稱這是“老天有眼”。
令我們吃驚的是,直接署名舉報並集中在一起、集體接受採訪的11名男女醫院職工,居然包括漩口醫院的現任副院長、護士長、醫生、護士、駕駛員等,其中有兩對夫妻。這些自稱曾遭受龍遠亮性騷擾、打擊報復的人員,說起龍的劣跡都義憤填膺。他們告訴記者,從2003年年初他們就開始向有關部門揭發龍遠亮,揭發材料先用匿名,後來全部署真實姓名。但他們沒想到的是,舉報沒有任何結果。看到記者手裏拿的揭發材料時,他們肯定地說:“材料是我們集體寫的,簽名也是我們自己的筆跡。但我們沒有給你們《華西都市報》寫信,肯定是看到解決問題的阻力太大,有人就把它悄悄寄給了你們報社。”
我們注意到,聲稱被龍遠亮性騷擾過的女醫生、女護士,有的很漂亮、有的容貌很一般。我們對7名男女職工進行了詳細採訪,考慮到他們的家庭和工作,我們對“當事人敘述”部分的7人全部採用化名。
當事人敘述“他讓人害怕,讓人不得安寧”
1.鍾秀(女,48歲,醫院現任護士長,1991年開始就與龍遠亮在住院部一起工作,經常一起值夜班):
“龍遠亮屢次對我進行性騷擾。1994年有天值夜班,夜深人靜時,龍遠亮就在值班室裏強行摸我的大腿,並說一些下流語言,我當時非常氣憤地把他推開,還罵了他。有一次我到醫院庫房去拿藥械,龍遠亮也輕手輕腳地跟着進來,從背後把我抱住,我掙脫了。兩次失敗後,他惱羞成怒,在以後的工作中,對我的丈夫進行打擊報復,在調資、晉升方面多方卡、壓。”
2.王瓊(女,46歲,醫院化驗室主管護士,丈夫在外地,單獨住在醫院職工宿舍):
“見我經常是一個人,龍遠亮對我的騷擾次數比其他人多。他每次看見我都是嬉皮笑臉的,總喜歡動手動腳。常趁我不注意摸我的臉、下巴、大腿。我看見他就躲。中午休息時,只要看見他在辦公室,我就要把我家的電話拔了,要不然他就會打電話來騷擾。他有時甚至在深夜也打電話來騷擾,問我要不要他陪……他就像幽靈一樣,讓人害怕,讓人不得安寧。多次遭拒絕後,就對我採取報復,卡、壓我的晉升。”
3.張冬(女,42歲,醫院原副護士長、現住院部護士):
“龍遠亮1991年從映秀醫院調到漩口當副院長,1994年任院長。我那時才32歲,那時比現在好看些……不知什麼原因,龍遠亮決定提我爲副護士長。……當副護士長後,龍遠亮經常以工作名義接近我,說我很聰明,工作認真負責……1995年某天,我與龍遠亮一起值夜班。兩點鐘左右,有人敲護理辦公室的門,我以爲是急診病人就開了門。可開門一看是龍遠亮。他趁我不注意隨手把門關上,將我使勁往裏間推。我措手不及,被他摸了……我無法掙脫,就說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要大喊了!當晚住院病人很多,他無奈就鬆手了。這事以後,他對我很不滿意,在大會上說我不關心醫院、想把醫院搞垮。我就辭職當普通護士……”
“龍遠亮很壞……利用職權嚴重騷擾、調戲的不止我一個……只要知道哪個女職工值夜班、只要看見哪個女職工單獨在家,他就開始打主意並行動。”
4.吳華(女,36歲,醫院現任護士長):
“2001年大年初一晚上我值夜班他來騷擾我,沒得到便宜。但我從此很害怕,值夜班就喊老公陪着上班。龍遠亮就在大會上宣佈,不準喊家人陪同上班,還指桑罵槐說我素質低。”
5.鄭豔(女,42歲,醫院現任副院長):
“1995年7月的一天,我在同事楊鳳瓊家玩。晚上9點左右,龍找我到藥房給他拿點藥。在下樓時,龍就伸手來摟抱我,我當時使了很大的勁才掙脫把他推開。在藥房他又來摸我,我怕他繼續糾纏,就趕緊把藥給他,打發他走。哪知道等我出藥房門時,發現他還等在門外。我只好與他一起走,可他邊走邊死皮賴臉地說:‘你長得好漂亮、好豐滿、好性感,我很喜歡你。’一邊說一邊用手摸我的頭髮和後背……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2000年12月,我與龍遠亮、司機高豐到汶川開會,下午一起回漩口,途中停車去接我們醫院藥房的醫生彭卉。高豐走前面,我走中間,龍緊跟在我後面,他用手摸我的背……”
“他還不分場合,摸我、摸其他人的大腿。我們不敢喊,他老婆潑辣,會反過來咬一口,說勾引他老公。我老公不在漩口,我一個人住在醫院,他經常晚上來敲我的門,半夜三更給我打電話。我當副院長後,他更騷擾我。我以前(即記者採訪之前)都不敢說出去。”
“他在打牌、吃飯時,也會突然把手伸到桌下亂摸女職工。很噁心!沒順從他的,全都遭報復。順從他的,幾大好處都得到了:外出進修學習,拿高獎金,超期耍探親假還拿工資。”
6.羅芳(女,37歲,醫院護士):
“我1992年到1995年在漩口醫院工作。龍遠亮品德敗壞,(在漩口醫院)上夜班時,他經常騷擾……嬉皮笑臉,摸來摸去,摸手、腿……肉麻、噁心,不想談。那時我丈夫還在外地,我不敢告訴他……”
7.李貴(男,51歲,醫院放射科醫生,鍾秀的丈夫):
“自從龍遠亮當上院長後,工作上獨斷專橫,生活上嗜賭、好色。由於他經常騷擾女醫生、女護士,搞得整個醫院不得安寧,很多女醫生、女護士都不敢單獨值夜班。見到龍遠亮就既恨又怕。他這個人報復心很強。2003年初龍剛調走我們就開始舉報……”
上級調查縣紀委多次調查但未定性
據悉,此事已引起阿壩州、汶川縣有關部門和領導的高度重視,責令汶川縣紀委調查處理。5月29日下午,我們電話採訪了汶川縣紀委副書記朱開華、縣紀委信訪室主任李鵬,他們兩人曾數次奉命到漩口醫院調查此事。
朱開華說,“我們是去調查過,一些內容屬實,另一些還沒證實。”“有六七個女同志都說了(被騷擾)。(她們)敢當着紀委、監察領導的面說出,(證明龍遠亮)不是很道德。”朱開華說,他後來很快被抽調到縣移民辦,“具體調查結果不是很清楚,你們可以去問問信訪室的主任李鵬,他清楚。”
李鵬說,縣紀委和其他部門也接到了舉報,先是匿名,後來是十來個醫務人員集體署名,“職工反應兇、呼聲高,縣四大班子、州紀委等都很重視”。奉上級之命,他和朱開華等先後去漩口調查幾次,對龍的作風問題、經濟問題逐一覈實。“關於作風問題,她們(指被調查的醫生、護士)都只是聽說(其他人被騷擾),不好定性。我們無法取得騷擾、調戲的直接證據。”“有一兩個人承認被騷擾過,但沒有第三者或其他證據。證據鎖定不了龍遠亮的作風問題,所以我們調查後總體上沒給他定性。我們(紀委)要處理人是很嚴肅的事。”
龍遠亮辯解性騷擾一事沒有事實根據
5月29日下午,在電話中,龍遠亮對漩口醫院職工的集體揭發一口否定:“當然不是事實。上級調查過,沒有事實,也沒有根據。”
5月30日下午,生於1958年的龍遠亮駕車從汶川趕到成都接受了記者面對面的錄音採訪。
我們直接問:“你有沒有騷擾過醫院的女職工?”
龍稱:“沒有,絕對沒有。”
記者追問:“那爲什麼有那麼多職工無數次集體出來指證你?”
對此,龍遠亮用了一個多小時來“間接”闡述原因:調任漩口時,醫院還是一個爛攤子,他如何嚴格管理、如何讓醫院再次輝煌。結論是:不分親疏遠近的鐵腕管理,得罪了一些人,他們於是誣告。
《龍遠亮關於有關羣衆來信的答覆》,長達4頁,是他本人專門寫給汶川縣紀委監察局以及汶川縣縣委、縣政府有關主要領導的。《答覆》共分10個部分,卻對性騷擾女職工問題隻字不提。我們問原因,他回答:“不是事實,不值得回答。”
記者手記:遇到性騷擾你就大聲叫
這是一次比較艱難的採訪。艱難在於:很多當事人出於種種原因,不敢站出來說話。
一項民間的調查數據表明,在8282名被調查者中,肯定自己遭受過性騷擾的達到59.36%。但我國現行法律中,目前尚無任何一部法律明確規定了性騷擾的概念,因此,對性騷擾行爲的制裁缺乏程序性規定和執法、監督主體。
在性騷擾現象時有發生的情況下,女性要學會保護自己。據說最簡單而有效的一招,就是遇到性騷擾,你就大聲尖叫,有多大的聲音就尖叫多大聲!至少,這會令齷齪的男人嚇一大跳。
專家支招:避免性騷擾女性宜自尊
就性騷擾話題,記者昨日採訪四川師範大學教育科學學院院長、心理學系主任遊永恆教授等專家。
性騷擾的客觀原因:對於性騷擾行爲產生的客觀原因,遊永恆教授分析說:其一,現代社會性觀念開放、性刺激豐富,女性衣着更大膽、暴露,更追求性感,客觀上容易誘發一些男人的怪異性心理需要;其二,對性騷擾缺乏有效的懲罰手段,普遍存在取證難、定性難,這也爲施行性騷擾的人提供了一個逃避懲罰的空間。
哪些人易受性騷擾:專家認爲,以下幾種女性更容易成爲性騷擾的對象:1.離婚、分居和獨居的女性;2.年輕的女性或剛剛踏入社會沒有任何社會經驗的女性;3.簽訂不合法就業合同的女性;4.從事非傳統職業的女性;5.走入異鄉的女性;6.穿着暴露或性感的女性。
如何避免性騷擾:就如何避免性騷擾,專家爲女性朋友支招:1.保持適度的自尊,使男人不敢輕舉妄動;2.儘量避免引起產生性騷擾的情景,避免過於暴露的衣着,避免在男人容易滋事的地方出現;3.敢於尋求法律的保護;4.學會一些自我防範措施,比如敢於怒視等,讓對方自感沒趣。
律師說法:證據收集可通過錄音等方式
成都合泰律師事務所律師何佳林就“龍遠亮性騷擾”一事認爲,漩口醫院女職工的投訴應該基本真實,“如果龍遠亮沒有性騷擾行爲,女職工們完全沒有必要以自己的名譽爲代價向有關部門實名舉報和投訴。”
何佳林說,我國現行法律法規中沒有關於制止性騷擾的規定,也沒有“性騷擾”這一術語。但是,性騷擾一旦被證實,法院可以根據《民法通則》第101條和《婦女權益保障法》第39條關於人格尊嚴受法律保護的規定,判決停止侵害、賠禮道歉、消除影響和支付精神損害撫慰金。
何佳林也承認,性騷擾的證據很難收集。但他同時建議:受害人可以通過錄音、電話錄音、錄像、保存書證(如本案中的紙條)、物證(如有精斑的衣物等)、證人作證等方式,收集或提供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