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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陽一架民航教練機墜毀 遇難學員肖鐵是天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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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難教練趙淵 |
由24歲的未轉正教練帶飛是否合適?墜毀飛機是否超期服役?教練員是否疲勞駕駛?
6月29日上午9時許,四川省綿陽市境內發生一起飛機墜毀事故:中國民航飛行學院綿陽分院一架教練機在起飛後不久發生故障,墜毀在綿陽機場附近的一處葡萄園中,機上教練、學員各一人當場死亡。7月1日,新華社披露了綿陽“6·29”墜機事故遇難者的身份,分別是飛行教練員趙淵和學員肖鐵;令人驚訝的是,遇難教練趙淵只有24歲,只比學員肖鐵大一歲,去年才從中國民航飛行學院畢業!
消息披露後,不少讀者提出疑問:剛畢業一年的趙淵是否有資格帶學員進行飛行訓練?出事飛機是否存在故障?失事原因究竟是什麼?……近日記者趕赴四川綿陽,探查“6·29”墜機事故的幕後。
飛機剛起飛就出現異常墜毀在1公里外 墜毀地點避開了公路、高壓線和多處民房
“錯眉(趙淵在中學時的外號),你們學校飛機掉下來了啊?要小心呦!”———這是6月29日晚上趙淵中學同學錄上的一位同學的留言,然而讓這位同學沒有想到的是,那天出事墜毀的正是趙淵駕駛的8830號教練機。
6月29日上午9時許,這架隸屬於中國民航飛行學院綿陽分院的教練機正執行訓練任務,從32號跑道起飛後,在第一個轉彎時飛機就出現異常,最後失去控制,飛機在距離跑道西北方一公里處墜毀,教練趙淵和學員肖鐵同時遇難。
7月2日,記者趕到事發現場,位於綿陽市區東南方、綿中公路(綿陽至中江)一側的一個葡萄園。此時飛機殘骸和遇難者遺體都已被運走,現場只留下一個機頭墜地時砸出的大坑,以及周圍大片呈放射狀倒伏的雜草。
記者在現場看到,飛機墜落地點周圍呈三角形分佈了三處民居,其中兩處還是3層樓房,飛機“正好”墜落在這個三角形的中間位置,距離最近的民房只有2米,最遠的也不過20米;墜機地點上空10米高度有兩條高壓線,往東30米就是綿中公路———從現場情況看,墜機地點避開了民房、公路、高壓線等設施;在事故發生無可挽回的前提下,飛機墜毀於此避免了更大損失。
一位目擊了事發的瓦店村村民告訴記者,當時他聽見空中有異響,發現飛機正對着那幾處民房低空直飛過來,機尾還冒着黑煙。“眼看着飛機要撞過去,我嚇得大叫起來,這時那飛機吃力地盤旋了一圈,繞開了房子,又繞了一圈,避過了高壓線,最後一頭栽在空地裏,當時機頭一下就癟了,但是並沒有爆炸和燃燒。”
村民劉小英就住在飛機避開的樓房裏,當時家裏除了孩子去上學外,幾個大人都在家裏。
“事情已經過了幾天,我還是很後怕,如果不是飛行員在最後一刻繞開了我家,後果簡直想都不敢想!”
安排24歲教練帶23歲學員飛行是否合適?出事時趙淵剛畢業一年還不是正式飛行教練“6·29”墜機事故發生後,國內各大媒體均對此做了報道。最初人們按照正常邏輯,以爲飛行教練應該是“有豐富飛行經驗的飛行員”,然而7月1日新華社披露的遇難者身份卻令人非常意外:教練趙淵年僅24歲,只比學員肖鐵大一歲,去年才從中國民航飛行學院畢業。消息一經披露,立即引來讀者疑問:讓一個大學剛畢業的新人當教練帶學員飛行,這樣的安排是否合適?事故是否與趙淵太年輕有關?
據瞭解,24歲的趙淵1999年從四川外語學校考入中國民航飛行學院,2003年以優異的成績畢業,被評爲優秀大學生;畢業後即被學校留校擔任教練員,並於今年初取得教員證資格,開始獨立帶學員飛行;他本來該在7月1日拿到三級飛行教練證書的,但是沒想到在此前兩天出了事。
值得一提的是,只有拿到三級飛行教練證書,趙淵纔算成爲一名正式的飛行教練,即爲“轉正”;也就是說,在事發的6月29日,他還並不具備這一資格。那麼在沒有“轉正”之前就讓他帶學員上天是否違規?7月2日,記者就此問題聯繫綿陽分院方面,但對方婉拒了記者的採訪要求。
記者隨後與正在綿陽處理後事的趙淵家屬取得聯繫,得知趙家親屬也向學校方面提出了同樣的問題:“我們說孩子還那麼年輕,學校是否該安排經驗更加豐富的教練帶學員進行飛行訓練?”對此學校方面給家屬的解釋是,儘管趙淵成績非常優秀,但是要想得到相關證書、成爲正式的飛行教練,必須經過一定數量的單獨飛行及帶學員飛行時間;在此之前,趙淵也不止一次帶學員進行過飛行訓練,完成情況都很正常。
關於飛行教練的資格問題,記者請教了某航空公司現役飛行員。他告訴記者,我國飛行員的來源只有兩個渠道,一是空軍飛行員專業,二是飛行學院培養;由於近幾年需求很大,飛行學院在培養飛行員方面面臨很大壓力,像趙淵這樣比較優秀的學員留校成爲教練、再帶學員訓練的情況並不罕見。
但記者也從民航內部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幹部那裏聽到了不一樣的說法。他表示讓剛畢業一年的趙淵做教練並帶學員進行飛行訓練顯然是不妥當的,因爲趙淵的年輕可能讓他忽略掉一些本可以靠經驗發現的事故徵兆和隱患。
失事飛機是否超期服役或存在機械故障?“聽見趙淵大吼幾聲,好像是說發動機熄火”儘管前段時間關於“6·29”墜機事件的報道頗多,但是由於校方一直拒絕接受媒體採訪,因此有關失事飛機本身的情況公衆瞭解得並不多,媒體也只披露了“失事機型爲法國產TB200型教練機”、“服役時間在10年左右”等有限信息。
記者通過查閱相關資料後獲悉,這種法國產教練機屬於小型低速機,機上並沒有配備黑匣子;除了這種TB型訓練飛機外,綿陽分院還擁有與之配套的飛行模擬練習器等等。
事故發生後,一度有消息稱“失事飛機可能屬於超期服役”。爲了覈實這一問題,記者曾致電綿陽分院希望瞭解該機型的飛行時限,結果對方答覆:“我們不清楚。”記者再問:“可向哪個部門諮詢?”得到的回答竟是:“生產廠家。”
最後記者還是從趙淵家屬處得知,院方告訴他們失事的TB200型飛機的飛行時限是16000小時;儘管8830號飛行時間已不短,但“飛機失事時只飛了6000多小時”,因此“並不存在超期服役問題”。
那麼飛機是否存在機械故障呢?據事發時在現場的一位趙淵同事回憶:“教練機一共要飛兩個起落,是第二個起落的時候出事的。當時飛機正衝出跑道,在塔臺上的人通過無線電聽見趙淵大吼了幾聲,好像是說發動機突然熄火了;當時院長正在塔臺上,立即接過話筒親自指揮,但那時已經來不及了,飛機衝到100米高時就失去了動力……”
記者在採訪中瞭解到,趙淵曾在班級同學錄上留言,抱怨自己的“飛機條件差”;此外事發當天前後兩次飛行之間大約有40分鐘左右的間隔,在這40分鐘裏地面人員會不會對飛機進行相關檢測呢?“會的,但都是檢查機翼是否有裂縫、螺絲是否擰緊、輪胎是否正常等常規性檢查。”趙淵同事說,“在40分鐘的時間裏是不大可能進行發動機檢修這樣的大動作的,何況8830號前一次飛行並沒有出現問題。”
記者追問:“也就是說,除非事先發現,否則一旦這40分鐘內發動機出現故障,類似結果很難避免?”這位飛行員神色黯然地點了點頭,“如果高度在800到1000米還有迫降的可能,但在100多米的高度,再有經驗的飛行員也無法逃離墜機的厄運。”
趙淵曾留言說“很累”,是否疲勞駕駛? 學校表示:趙淵事發前情緒正常
記者在99級飛行學院班級同學錄上,看見趙淵寫的這樣一條留言:“好痛苦……我們五一可能都不放假,任務太緊了。今年到現在爲止還要飛780小時,又沒轉正……”這條留言寫於今年4月24日,從時間上推算,此後趙淵每個月的平均飛行時間都應在110小時以上;按每月30天計算,每天至少飛行3.5個小時;除去雙休日後按每月22天算,每天飛行時間則高達5個小時———“如此大的飛行強度,趙淵的出事是否跟‘疲勞駕駛’有關?”趙淵家人及親友對他事發前的狀態也提出了疑問。
對此學校方面曾向趙淵的家人解釋說,趙淵的飛行訓練時間的確不少,但是這些是他自己要求的,學校不會強迫他多飛。不少熟悉趙淵爲人的同學也告訴記者,這種情況的確可能,因爲趙淵非常孝順,他是獨子,父母都是下崗職工,母親身體還不好,家裏經濟條件比較困難,趙淵最大的想法就是讓父母過得幸福,所以工作後就在重慶江北區貸款給父母買了一套住房,每月按揭由他支付。記者瞭解到,作爲飛行員,趙淵的收入與飛行時間成正比,因此,的確不能排除他要求多飛以增加收入的可能。
爲了驗證學校方面所說的有關情況,記者提出能否查閱趙淵近期的飛行記錄,結果被學校方面斷然拒絕。
至於趙淵在事發前的狀態,一位在8830號兩次起飛中40分鐘間隔期與趙淵有過接觸的同事表示,趙淵在起飛前的狀態並不差,看上去心情相當愉快,當時他還跟趙淵聊了一會兒天。“趙淵當時很開心,因爲他說還有兩天就轉正了,所以心情很不錯。後來,他還說自己存了些錢,正在供房子等情況。從當時的情況看,他並沒有出現什麼異常或是不適宜飛行的情況。”
學校以“調查暫無結果”爲由拒絕披露任何信息 有關領導承認“安全工作不落實”、“教訓慘痛”
“6·29”墜機事故發生後,中國民航飛行學院黨委立即組織事故調查小組趕赴綿陽,調查事發原因;與此同時,國家民航總局也派出專家調查組趕赴綿陽調查處理此事。
此外,有關部門還要求中國民航飛行學院從即日起停止教學飛行,以等待此次事故原因的明確;綿陽分院還將待教練員、學員的情緒穩定後,方可恢復教學飛行;同時各分院都必須安排安全教育和整頓,檢查飛機,特別對單發飛機更要認真細緻地檢查。
6月30日,失事飛機的發動機等部件已被拆卸運回綿陽分院以進一步查找事故原因。由於TB200型教練機上並未安裝黑匣子,查找事故原因需要更多時間。截至記者昨晚發稿時,相關調查組仍未公佈事故原因,綿陽分院也以此爲由多次拒絕各媒體記者的採訪請求,甚至連“如何善後”、“是否保險”這樣的信息也拒絕披露給公衆。這種諱莫如深和不通暢的信息發佈渠道不僅使外界對事故原因議論紛紛,也讓公衆無法及時得到事件的真實信息,產生種種猜測。
不過記者仍從相關渠道瞭解到,6月29日下午,中國民航飛行學院緊急召開了由廣漢片區各單位主要領導參加的“6·29”飛行事故通報會。會上,學院書記朱勇承認:“這次事故暴露出我們的安全工作不落實,教訓十分慘痛!”
趙淵、肖鐵二人均爲獨子有關賠償等善後事宜目前正在進行
墜機事故發生後,最難過的當屬遇難飛行員趙淵、肖鐵的親人。記者在採訪時得知,趙淵、肖鐵兩人都是獨子,噩耗傳來時,雙方父母都悲慟欲絕,趙淵母親一聽到消息就昏厥過去,在綿陽處理後事期間也多次情緒失控;肖鐵父母則終日以淚洗面,無法面對痛失愛子的慘痛現實。
從6月30日起,幾乎每天都有趙淵的中學、大學同學從外地趕到綿陽,到現場祭奠,同時安慰他的父母。每當提起趙淵的善良孝順,提起他一笑就會“錯”起的眉毛,他們都會忍不住淚水漣漣。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肖鐵這邊。6月30日起他的大學同學就陸續趕來,有的人甚至到了事發現場都不敢相信事情是真的。他們告訴記者,肖鐵在學習飛行前是天津大學的學生,他媽媽也在該校工作。身高1.80米的肖鐵由於各方面都特別出色,大學畢業後被國航選中,送到民航飛行學院學習飛行,原計劃在兩年後充實到國航飛行員隊伍中去。“他一直跟我們說,他很佩服他的教練(趙淵),沒想到……”肖鐵的一位同學哽咽着說。
記者瞭解到,目前民航飛行學院方面正在與趙淵、肖鐵的家人就孩子後事、保險賠償等善後問題進行協商。飛行學院方面對事故“工傷”認定態度比較明確,但是由於涉及雙方父母日後贍養等難題,具體的賠償數額還沒有達成統一;更令人扼腕的是,由於二人都是獨子,雙方父母都已年近半百,事故的發生使兩家父母不僅要承受喪子之痛,還要面臨未來沒有依靠的生活,尤其是趙淵的父母,已經病倒在牀,幾乎已經喪失了繼續生活下去的勇氣。
“在我們班的同學錄上,趙淵最後一條留言已經被永遠置頂。”發稿前,記者接到趙淵高中同學發來的一條短信,“我們只希望這種事情永遠不要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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