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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化遺產武當山古建築羣的重要組成部分———遇真宮,在南水北調中線工程完工後,極有可能被永久淹沒於擴容後的丹江口水庫中。
省文物局南水北調中線工程辦公室有關負責人上週接受採訪時稱,將被淹沒的文物點共有210處,目前已將保護方案上報國家有關部門批准。
南水北調中線工程通過加高丹江口水庫大壩,提高正常蓄水位,增加庫容,從而實現向華北地區調水。丹江口水利樞紐大壩加高工程定於年內開工,預計2009年完工。屆時,丹江口水庫水位將由現在的156米升至170米,這14米的差距將使水庫周邊方圓300公里的部分區域被永久淹沒,武當山遇真宮等文物即處在淹沒區內。
文物部門初步設想了4種辦法保護遇真宮,但未最後確定,且保護方案最終須經世界遺產委員會批准。
遇真宮建於明代,現存廟房33間。去年一場大火將該宮主殿荷葉殿化爲灰燼,引起關注。
美麗傳說與一把烈火
[遇真宮主殿荷葉殿在去年的一把大火中只留下一堵破牆。]
7月13日上午,記者與武當山文物局官員於愛軍站在遇真宮上方的國道上,凝視着眼前這座氣勢不凡的宮殿。
約20米外的遇真宮,如果還能稱得上“氣勢不凡”,也只能是從背面或是高處觀望———作爲主殿的荷葉殿,只剩下一堵破牆。
500多年前修建的遇真宮是武當山33處古建築羣之一,位於武當山下武當北路遇真宮村,與著名的玄嶽門僅半公里之遙。
採訪中,當地流傳着不同版本的傳說,但流傳廣的只有一個:當年,朱棣皇帝聽聞內家拳祖師爺張三丰大名,前往拜會。朱棣來到武當山多番尋找未果。一日,在鳳凰山腳遇到了一位鶴髮童顏的老道,遂問之。老道笑答:你還是不要找了,就算你見到他了,他認識你,你卻不認識他;等你見過了之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老道走後,朱棣日思夜想,終於感悟出“真人說真話”的含義,方明白那位老道正是張三丰。此後,也正如張三丰說的一樣,朱棣再也沒見過他了,故在與張三丰相遇之處修建了“遇真宮”,也稱“會仙館”。
這個傳說,在武當山當地與遇真宮一起名噪一時。不過近一年多來,遇真宮成爲關注的熱點並非這個美麗的傳說,而是一把火:2003年1月19日,一個連日期都帶着火警號碼的日子,遇真宮主殿荷葉殿在一把大火中化爲了灰燼。這裏,曾供奉着朱棣皇帝的尊像,與張三丰故居相鄰。
“殘缺”掩飾下的價值
[省文物局官員說,在水位線以下的文物中,遇真宮是價值最大的。]
遇真宮地勢偏低,於愛軍稱,如果把已沉入汪汪水庫之底的淨樂宮遺址稱作武當山第一宮的話,這裏是第二宮,位於武當山景區山腳處。於解釋,並非淹了遇真宮就把整個武當山淹了。
當地的村民顯然已對這個古建築產生了感情。60歲的姜生元在遇真宮村生活了一輩子,他“聽不得別人說遇真宮的不是”。對於那場大火,老漢“不願多提”。
讓姜生元記憶最深的還不是這場大火而是大鍊鋼時代,有人衝進遇真宮,將古人留下的精緻鐵器全部投進了熔爐。遇真宮門前兩座鐵獅子留下的墩座就分明向人講述着這段“難忘的歷史”。
對於將被淹掉的遇真宮,有傳言說:主殿已化爲灰燼,歷史價值已大不如前,淹了損失也不大。但更多文物工作者認爲:遇真宮是“世界文化遺產”,它的存在是悠久文化歷史的象徵,“遇真宮如今的殘缺美在千百年後也將是研究的對象,它的存在是最好的警示,它的修復也將是最好的研究”。衆多文物工作者這樣評價:時間可以創造出永恆的價值,破壞了,將不再重來。
省文物局官員受訪時說,遇真宮是目前丹江口周邊處在水位線以下的文物古蹟中,價值最大的。
“曲線”彎不過遇真宮
[儘管工程設計已盡力避開文物,但遇真宮被淹極有可能無法避免。]
40歲的王風竹是省博物館副館長、省考古研究所副所長,目前他的另一個職務是:湖北省文物局南水北調辦公室副主任。此前,他也曾擔任過省文物局三峽辦公室副主任。
在王風竹辦公室牆上的工程示意圖中,很多地方被他用紅筆圈了又圈。對於遇真宮的未來,他遺憾地告訴記者:遇真宮被大水淹沒,極有可能無法避免。
2002年底有媒體報道稱,“南水北調中線工程將給沿途重要文物讓路”。長江水利委員會設計院庫區處有關負責人介紹,在工程渠線設計中,將注意避開國家級、省級文物點和文物界認爲重要的文物點。
“當時的這一設想,今天看來已不可能成現實了。”據王風竹介紹,最終確定下來的是,利用渠線繞行的方案在河南境內確實可行,但在湖北丹江口周圍,因庫區水位將突然上漲,且支流太多,無法控制。
“時間不等人,距離丹江口水庫再蓄水的時間已不到5年。這5年也並不是天天都是有效工作日———防汛防洪的時候就不能開展保護工作,因爲不少文物本身就在水岸邊;梅雨季節、高溫季節都不適合進行文物搶救,人力物力都將花費太多”,王風竹有些着急。
四種方案搶救遇真宮
[文物規劃組已提出四種挽救方案,但目前都遇到了難題。]
省文物局官員稱,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湖北文物規劃組已提出四種方案,希望可將遇真宮保護下來:將遇真宮原地架高;將遇真宮一次性搬遷至其他地區;在遇真宮外修建一道攔水壩,將其與庫區隔離;在丹江口水庫與武當山交匯處修建大壩,直接隔斷將來的大水。
不過,目前這四種方案都遇到了難題。
王風竹介紹,原地架高或一次性搬遷都無異於重新修建,必須先將遇真宮拆除,對殘塊編號,再重組。工程中會出現不可避免的損傷,其原貌也將大打折扣,最重要的是,如果真對其進行遷建,它將是中國單體建築搬遷規模最大的一項工程,估計資金將高達1個億。
武當山文物部門認爲,遇真宮的海拔高度與水位線相差並非很多,修建大壩圍堤工程量較小,就地保護便於保存遇真宮的真實性和武當山古建築羣總體佈局的完整性。同時,修築攔水壩還有利於保護遇真宮附近多處古建築和遺址。
但王風竹在會同大量文物、水利方面專家調研後發現,這樣做確實方便快捷,但存在更大的弊端———如何排水?
丹江口市博物館副館長楊學安接受採訪時曾表示,如果圍堰扎壩就地保護,木結構常年在低窪地段受潮,必定會加速木質結構的損蝕。即使用水泵抽水,也須長期堅持,這又會涉及到人員的編制和費用問題。算起來,就地保護所耗資金並不比搬遷復建少。
王風竹還指出,在遇真宮周圍還存在內河,“流量不大,可問題不小”。
記者在遇真宮中採訪時看到,這裏接連幾天豔陽高照,但宮中廣場上仍是積水一片。遇真宮辦事處主任王傳海說,一下雨,宮裏就淹水,不下雨,地下水外滲,還是淹水。看來,王風竹等人的分析並非沒有道理。
保護方案須經世遺通過
[一切改變遇真宮現狀的做法,都必須由世界遺產委員會認可後纔可實施]
目前雖然還沒有最後解決方案,省文物局還是將已收集到的各項意見及建議上報到國家文物局和南水北調工程管理部門。有關人士呼籲,遇真宮是搶救性文物中惟一尚未制定保護方案的,究竟如何保護,已是迫在眉睫的問題。
值得注意的是遇真宮的特殊“身份”。王風竹稱,據《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的約定,一切改變遇真宮現狀的做法都須由世界文化遺產中國委員會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遺產委員會認同,纔可實施。
對遇真宮的保護方式是否科學、合理,直接關係到中國對待世界文化遺產的態度。所以省文物部門在制定淹沒區文物保護規劃時,將遇真宮作爲特殊項目單列出來,建議國家文物局組織或授權湖北省文物局組織專家制訂保護方案,上報有關部門審批後實施。
遇真宮遭遇大火後,有關部門曾表示出資在原地修復,武漢一所高校也曾提出過恢復方案。但省文物局官員表示,由於遇真宮的最終保護方案尚無定論,恢復一說也暫時擱淺。
14米水位將淹210處文物
“鄖縣人”頭骨化石、唐太宗三子李泰的家族墓地……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湖北淹沒區涉及的文物點共計210處,對於這些文物將採取多種方式進行保護,從今年開始分5年完成,計劃耗資4.5億元。
進入鄖縣境內,便可看見一塊“恐龍故鄉,人類發祥地”的標牌。據介紹,這裏曾發現鄖縣人頭骨及大量恐龍蛋化石。此外,這個縣境內的大成殿,是湖北省惟一保存下來的一座府學宮,也是國內除曲阜孔廟外保存最完整的木結構儒家學堂。
在這座大殿所在的鄖陽汽車改裝廠內,已架起了“以下爲淹沒區”的標牌。與遇真宮命運不同的是,文物部門決定將把大成殿整體搬遷,新址已選在鄖縣城關鎮沿江大道旁的耿家埡。
大成殿前身爲“鄖鄉縣學”,明成化十二年鄖陽設府後升爲府學,距今五百多年。明清兩代,鄖陽、荊襄、陝南、豫西等地的學子們都彙集於大成殿里科考。
大成殿之所以與遇真宮“待遇”不同,主要原因在於佔地面積不大,遷建較爲容易,所耗資金也不多。
文物價值遠超三峽庫區
丹江口水庫於1958年動工興建,1973年完工。在南水北調中線工程竣工後,蓄水位將從現在的156米提高到170米。
提高的14米水位,將使淹沒範圍進一步擴大。經省文物部門確認,淹沒區涉及的文物點共有210處(地下176處,地上34處),其中除遇真宮外,有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1處、省級文物6處,縣市級文物48處。
公元前20世紀至公元10世紀以前,中國政治中心一直位於以西安、洛陽爲中心的關中和伊洛地區,這一地區與華東、華南的聯繫在很大程度上依賴漢水和丹江進行,此前戰國時期的楚國都城也曾位於這一帶,所以庫區內已出土的文物數量之多、質量之高,均遠遠超過三峽庫區。
省文物局南水北調辦副主任王風竹介紹,今年年初根據國家文物局的要求,省文物局組織包括高校在內的60餘名文物保護專家,多次深入庫區進行復查、補查。
根據文物部門初定的保護規劃,將對地下部分文物進行搶救性發掘,對地上的文物則採取搬遷、原地保護及留取資料等三種方式。
這些文物的保護從今年開始啓動,到2008年完成。文物部門提交的經費預算爲4.5億元,目前正報國家有關部門批准。
水位線下再現200餘座古墓
目前,對水位線下地區的文物勘測和發掘一直沒有停止。6月20日,在水位線以下的十堰鄖縣隕山中學附近,200餘座漢墓在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員宋有志的帶領發掘下重見天日。
這是南水北調中線工程文物保護搶救性發掘中,又一重要成果。
7月12日記者在發掘現場看到,這裏已被戒嚴,有關人員用編織帶將發掘區域攔死。據稱,“將有不可估量的價值產生”,就連記者的拍照也被工作人員制止。
無獨有偶,就在記者趕赴丹江口市採訪的同時,這裏也發現了一座古墓葬,曾參與過九連墩發掘的該市博物館副館長劉志飛介紹,目前正在進行搶救性發掘。它們的出現,都說明淹沒區蘊藏着無法計量的文物寶藏,劉希望有關部門能對此給予重視。
據介紹,鄖縣剛剛發現的這200餘座古墓屬於淹沒區保護範圍之內,但“如果等待工程將資金批下來再進行發掘,墓葬早就被盜光了”。
鄖縣文物局局長周新明稱,目前,搶救性發掘之前,已經出現了部分墓葬被盜案件,爲此,省文物局也等不及南水北調文物保護專項資金撥下來了,特批了50萬元,這才保住了這一古墓羣。
專家:歷史信息不可再生
武漢大學考古學副教授陳冰白,是實地調查勘探成員之一。
對於這項全省規模最大的一次文物保護行動,陳冰白認爲:對於考古來說,每一處文物都是有價值,“恨不得每一處都能保下來”。南北水調工程文保期間,極具學術和研究價值的古文物層出不窮。例如包括一批古絲在內的文物,要想保存它的原有性狀、色澤難度極大,此類文物的保護在世界上都還是難題。
陳說,這些即將淹沒的古文物都是不可再生、不可仿製的,歷史信息一旦丟失,帶來的是不可彌補的損失和缺憾,真到那時“哭都來不及”。
背景資料:何爲中線工程
2003年12月30日動工的南水北調中線第一期工程,工期8年,規劃總投資920億元。按照規劃,從加壩擴容後的丹江口水庫陶岔渠首閘引水,沿規劃線路開挖渠道輸水,沿唐白河流域西側過長江流域與淮河流域的分水嶺方城埡口後,經黃淮海平原西部邊緣在鄭州以西孤柏嘴處穿過黃河,繼續沿京廣鐵路西側北上,可基本自流到北京、天津。
南水北調中線丹江口水利樞紐大壩加高工程於今年內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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