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70年前日本人埋葬中國死難勞工的“萬人坑”上所建的“萬人塔”基座現在已經變成了公廁。 |
 |
| 其實，中國人是歡迎帶着實事求是的態度來參觀的日本友人的，這對於中日兩國熱愛和平的人民的交往是有幫助的。 |
1905到1945年的40年間，中國近百萬勞工被日本侵略者奴役，60萬勞工被迫害致死並被拋入萬人坑中。遼寧省被確認爲是“萬人坑”遺址最多的省份，日軍制造的旅順大屠殺、平頂山慘案等都是最確鑿的史證。現在，衆多掩埋同胞屍體的“萬人坑”卻處在尷尬的境地，萬人坑的狀況提示我們，要如何對待歷史，如何面對先人，如何告慰那些遇難的同胞……
萬人坑上建民房歷史遺蹟成糞坑
撫順市老虎臺煤礦上的工人大多住在礦上的宿舍區，說是宿舍區，其實，就是沿着礦山地勢修建的低矮平房，蜿蜒在道路兩旁。隨着人們不斷修建自己的房屋，就會經常發現埋在土裏的白骨。
發現白骨，這對於生活在城市裏的人可能太罕見了，但是，老虎臺礦上的人卻不以爲然，他們知道自己現在所住的地方，70年前就是日本侵略者埋葬中國死難勞工的萬人坑。
“萬人塔”在老虎臺礦區早就爲人們所熟悉，這個名字據說也是當地人給起的，因爲這座看起來像是碑塔的建築，正好坐落在日本人掩埋中國勞工屍體的高崗上。青草溝西坡就是人們說的萬人坑遺址，南北長約200米，東西寬約50米。因此，人們把這座坐北朝南，東、西、南三面都是溝壑，看起來像碑塔的建築跟萬人坑聯繫起來，這個“萬人塔”的名字也就傳開了。
向當地的老百姓打聽“萬人塔”不用多費周折，他們都可以準確的把你帶到地方，然後告訴你，現在“那疙瘩是廁所了”。
由於青草溝萬人坑遺址已經成爲老虎臺礦工的住宅區，原來骸骨遍地的情景早已沒有了，但是，“萬人塔”和青草溝一高一低的地勢依然清晰可見。現在僅剩“萬人塔”的基座部分，當地的老工人說，塔體在“上世紀70年代讓一幫年輕人給炸燬了”。
“萬人塔”的基座順着地勢而建，塔的南面一直到高崗的邊上都是一片平地，現在開小賣部的老海家就安在基座北面路邊上，他告訴記者，基座爲半截地上、半截地下的中空式，東西長約20米，南北寬約10米，從裏面看就是一間3米來高的房子，他小的時候還和小孩們一塊兒進去過，“裏面可大了”。基座部分高約1米5，四周用紅磚壘起，基座表面覆蓋鋼筋石灰板，四周出檐。朝南一面的基座中部有石灰板臺階，老海說，以前基座上面的碑塔還有一個小託，像大理石似的，用黑乎乎的毛磚砌的，碑石是尖頂的，頂上還刻着花兒，但那碑上刻的字他們都看不懂，好像是日文。
“那時候歲數比我們大的都往上爬，能爬到塔尖兒上”。他說，“可後來，七五、七六年時，(老虎臺)礦上在塔南面的空場地上給職工蓋房子，就把碑給毀了。以前那塊碑，人們拿回家蓋房當地基了。”然後就在這塔的基座上蓋了廁所，也就是現在“萬人塔”基座之上的簡陋公廁。
現在，“萬人塔”的基座已經完全變成了公廁的糞便池，只剩下基座東南面一角可以看出塔當初的形狀，西北面被完全掩埋在民房的地基裏，東北和西南被兩戶人家分別當成了自家院子的圍牆。據老海說，“塔座的圍牆都是三砌磚”。老海還告訴記者，現在基座上的公廁，“已經不是上世紀70年代那個老的了，這是2002年重新翻蓋的。”
重修碑塔惹爭議日軍罪行難掩埋
和住在“萬人塔”旁邊的老海一樣，住在周圍的大多數居民，都覺得“萬人塔”毀掉，塔座改成公廁“不是很合適”，“可當時建房和建廁所全是礦上的事兒，大夥也不好說什麼”。
對此，也有人持完全相反的態度，現任撫順市文化局副局長的佟達，曾著書《平頂山慘案》，也是個考古工作者，在他看來，“‘萬人塔’沒有必要保護下來。”
他認爲，從所謂“萬人塔”的建築形式來看，完全是日本風格，尤其是所謂的碑塔，屬於典型的日本建築，底座是中空的，可以進入，碑文是用日文書寫的，這些建築形式、文字特點，都能夠證明，這是日本人爲自己在中國撫順老虎臺煤礦上死亡的日本人建立的“慰靈碑”。
另外，據居住在“萬人塔”周圍的居民反映，曾有日本人來此，在“萬人塔”基座上的廁所旁擺上水果、糕點，跪在地上。佟達副局長認爲，這些來此追悼的日本人是來爲他們祖先安魂的，而這個碑塔就是當年存放、祭奠死亡的日本人的。
“那是日本人給自己建的‘慰靈碑’，不是爲了中國死難勞工，如果我們把這東西(萬人塔)又修又保護的，那不是讓日本人恥笑我們中國人無知嗎？”佟副局長認爲，這些當年在中國犯下滔天罪行的日本人給他們那些“禽獸同仁”所建的“慰靈碑”，在中國完全沒有保護的必要。如果保護，反倒會讓日本人笑話。
但是，在《歷史的傷疤———遼寧境內萬人坑》中，李秉剛教授提出“萬人塔”是日本侵略者爲了欺騙世人，宣傳所謂的“人道”而建的“慰靈碑”。
在隨後的採訪中，李教授表示，對於日本人當初建這座“慰靈碑”的初衷和目的，現在沒有更有力的證據加以證明，但是，這座建築確實見證了在東北淪陷時，日本侵略者在撫順老虎臺礦上實行了掠奪，對中國勞工進行了迫害。
其實，如果當初“慰靈碑”是爲所有死亡勞工而立，那說明日本侵略者以欺世盜名之法矇蔽世人；如果“慰靈碑”單純爲死在礦上的日本人而立，那就是對日本國內堅持的歪曲侵華歷史，以“幫助中國建設”名義對中國進行資源掠奪的行爲進行了控訴，所謂“幫助中國建設”無疑是一種愚蠢的欺騙世人的做法，是在掩蓋他們在中國犯下的滔天大罪。
前人死難今人痛屈辱歷史難割斷
“萬人塔”改成公廁事件一經報道，全國各大媒體網站紛紛轉載，人們開始關注從1931年就淪陷的遼寧地區曾經發生的衆多慘案、散落在遼寧省各個地區掩埋中國勞工的萬人坑。
其實，早在1998年，中國社會科學院中日曆史研究中心就將“日本侵華期間遼寧境內‘萬人坑’調查研究”立了項，一批多年來從事這方面研究的專家被聚到一起，重新進行實地調查取證，儘量翔實準確地記錄下遼寧境內的萬人坑情況。
李秉剛教授的看法是，“這是一段中國的屈辱史，也是一段值得國人永遠銘記的歷史。”他幾乎跑遍了遼寧各地的萬人坑遺址，最終，在整個課題組的努力下，考證出遼寧境內較大的萬人坑35處，共計死亡中國勞工58.6萬餘人。
李秉剛教授在接受記者採訪的時候，曾經激動哽咽而無法說話，“我真的很痛心，地下埋着成堆成堆的白骨，那些都是我們的同胞。”李教授說，“很多可以明顯看出來是被活埋的，有的人用手抱着頭，還有的頭骨被敲穿，非常慘。”面對這樣的歷史沒有人能夠迴避，瞭解它、正視它、銘記它應該是所有中國人的責任。
日本侵略者製造的撫順平頂山慘案，一次屠殺了手無寸鐵的中國平民3000人，而後，將屍體進行焚燒、掩埋，消滅證據，掩蓋歷史。
撫順平頂山慘案紀念館是遼寧所有的萬人坑紀念館中展館面積最大的一個，這裏已經成爲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在這裏有保存完整的萬人坑遺址，記錄了在1931年9月16日，農曆八月十五的那個晚上，日本侵略者將平頂山村、栗子溝村的3000名村民騙到平頂山下，說是給他們拍照片，然後將他們殺害的歷史。
紀念館肖館長對記者介紹，紀念館在開館伊始全國各地、各行各業的人都來參觀，但是，隨着時間的流逝，到平頂山慘案紀念館參觀的人越來越少，從當初最多的年接待幾十萬人次，到前兩年的10萬人次左右，尤其從去年開始，每年也就2萬餘人次，今年至今也只接待了不到1萬人次，這其中還有一部分日本旅行團。肖館長強調，其實，中國人是歡迎帶着實事求是的態度來參觀的日本友人的，這對於中日兩國熱愛和平的人民的交往是有幫助的。然而，紀念館本身的硬件現在已經老化，難以滿足進一步的需要了。
遺蹟保護經費緊展館管理誰負責
平頂山慘案紀念館建於上個世紀70年代初，從那時開始，展館始終沒有進行改擴建，在一定程度上給已經出土的文物保存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肖館長給我們算了這樣一筆賬，整個紀念館佔地12萬平方米，只有2個展廳，遺骨館還是當初挖掘現場建設的展廳，一直是敞開式存放陳列。1980年，撫順博物館由於找不到地方，搬進了這裏，於是，博物館的館藏文物從此被擱置起來，原本可以利用對慘案現場挖掘的實物進行布展的地方也被佔用，1500餘件遇難同胞的遺物、撫順煤礦的老照片、僞滿教科書等重要歷史文物無法展出。現在紀念館和博物館是兩個單位、一套班子，包括館長在內工作人員51人，另外顧及博物館的文物安全，還請了臨時的值更人員，院內栽種的大量植物需要有人看管，同時還有一支6個人的考古隊，進行科學研究。總之，紀念館和博物館所有保養、安全、建設等方面的開銷，每個月只有不到1萬塊錢的政府撥款，就算加上每年的門票收入，最多也就20萬元，這對於需要花大力氣進行保護、改建的大型紀念館無異於杯水車薪。
“對於從國家文物局拿到的文物保護項目的款子，我們都是專款專用，不敢亂花。”肖館長坐在他那間牆壁都已經發黴的辦公室裏，“我們需要錢，因爲紀念館的文物一旦損壞，再花多少錢也沒有用，是沒有辦法彌補的。”
肖館長給記者講了他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遺骨館的遺骸從發現至今始終是敞開式陳列，而遺骸所處的位置又是低窪地帶，空氣潮溼，地下水對遺骸的影響嚴重。遺骨館本身的建築是上個世紀70年代設計建設的，門窗封閉不嚴，館舍距離公路太近，最近的地方，只有不到5米的距離，汽車尾氣和揚塵都會隨着風吹進館舍內，加之撫順地區空氣污染較嚴重，空氣中的有害懸浮物進入館內，附着在遺骸上，對遺骸進行酸化，危害到遺骸的安全保存。夏季開窗通風容易有昆蟲進入，冬季暖氣取暖，容易過多地蒸發骸骨中的水分。無法達到恆溫恆溼的保存要求，是造成骸骨損壞的最直接的原因。
說着，肖館長拿出了一份寫着《撫順市平頂山慘案遺址規劃(階段成果)》的規劃書。這是2002年8月，北京研究設計院給紀念館改擴建工程起草的規劃書，在規劃書上我們看到了這樣一組數據，單單遺址遺骸保護投資估算就需142.2萬，其中遺骸保護67萬元、遺骨館疏水工程58.9萬元、遺骨館防水工程14.3萬元，這還不算規劃建設的5個展廳、6670平方米建築面積的費用，但就是這樣，工程不僅沒有開工，而且沒有設計完就中途流產了。由於紀念館方面沒有辦法拿出設計費用，設計方送來中期設計成果後就沒有繼續設計下去，而這項被列爲“撫順市2002年重點建設項目”的計劃，總投資預計是3000萬，卻因爲付不起設計費，在2002年3月19日立項後的半年內就宣告失敗了。
然而，除了平頂山慘案紀念館還能正常開館外，由於經費緊張其他萬人坑遺址紀念館大多掙扎在閉館邊緣。還有一些紀念館，30年前門庭若市，而今卻是連門都開不了了。相比較而言，營口市大石橋市虎石溝萬人坑遺址的保存現狀更是令人心痛，這裏曾是日軍在遼掠奪鎂礦資源的鐵證，在這裏埋葬着1.7萬中國同胞。這裏的萬人坑總面積5000多平方米，深達18米，展出面積僅有140平方米。
1964年，“虎石溝萬人坑展覽館”建成，當初規定展覽館的管理單位是鞍山鋼鐵廠大石橋耐火材料廠，同時，展覽館的日常投入也由該廠負責。1965—1968年間，來這裏參觀的人可以達到萬人以上。但後來，隨着耐火材料廠的轉產改制，展覽館日漸衰落。如今是斷水斷電，只剩下一個已經退休的老館長常年看守這裏，館舍嚴重毀壞，遺骸大量風化、腐蝕。如今，大石橋市決定將展覽館收歸市政府管理，重新修建。
而北票的萬人坑展覽館也遇到了類似的問題，現在由民政部門負責管理，勉強維持。這些原本毋庸置疑屬於文物管理部門管理的紀念館、展覽館四處飄零，無人問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