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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卜·穆賈希德當初曾歡欣鼓舞地歡迎美軍進入伊拉克,如今這名遜尼派武裝人員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尋找美軍目標下手。是什麼讓他從親美走向反美?穆賈希德向英國《觀察家報》記者賈森·伯克透露了自己的心路歷程,也講述了抵抗武裝內部不爲人知的內幕。
9月12日,在伊拉克首都巴格達市中心的海法大街,一輛美軍軍車遭襲擊後燃起熊熊烈火。駐伊拉克美軍當天早晨與伊反美武裝在巴格達市中心的海法大街發生激戰。來自伊拉克衛生部的消息說,激戰造成至少5名伊拉克人死亡、45人受傷
【我曾想】“美國人會讓我們享受自由”
伯克上星期在巴格達一家賓館內遇到了穆賈希德,與他進行了3個多小時的談話。
穆賈希德是名30多歲、身體有些胖的伊拉克男子,修過臉,身穿棕色運動衫和休閒褲,還繫着一條帶有仿名牌標誌的皮帶。他沒有把真名告訴伯克,“穆賈希德”在阿拉伯語中是“聖戰者”的意思。
談話中,穆賈希德講起當初對美軍的期待。
在美軍領導的聯軍部隊攻打伊拉克之前,穆賈希德應該是個親美人士。“在舊政權下,唯一的休息方式就是看美國電影和聽美國人的音樂,”他說。他還曾是美國流行樂隊邦·喬維的歌迷。
穆賈希德說:“那讓我看到了更好的生活。當我聽說美國要來解放伊拉克時,我非常開心。我感覺可以生活得更好,可以去旅行,享受自由。我想做運動,買新設備和汽車,改善我的生活。我曾想,美國人來這裏,我們的生活會有180度大轉彎。”
通過一個朋友非法買來的衛星電視接收系統,穆賈希德在電視畫面上看到了造成平民傷亡的“野蠻、殘忍的”戰鬥和轟炸,這使他對美國的信任嚴重動搖。更嚴重的打擊接踵而來,巴格達爆發騷亂,劫掠者到處打、砸、搶,而未受制止。
“當我看到美軍士兵只是冷眼旁觀、任由劫掠者哄搶物品時,我開始懷疑,美國人來到這裏不是爲了幫助我們,而是來破壞我們,”穆賈希德說,“我原以爲只是戰爭引起的混亂,但事態發展得更糟。”
並非只有穆賈希德這麼想,他很快發現,巴格達阿宰米耶區很多人都與他同樣憤怒,“我們意識到,我們必須行動起來。”
曾經有種推斷流傳甚廣,特別是在美國官員中。這種推斷是,薩達姆·侯賽因的親信商定,如果吃敗仗,就計劃發動一場“民兵戰爭”。
穆賈希德說,沒有任何人事先策劃好襲擊美軍,他所在的團體中也沒有人爲任何計劃效力,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臨時準備,在他的7人團體中每個人都有不同動機:“一人爲國家而戰,另一人爲原則而戰,還有一人爲信仰而戰。”
這一團體包括幾名前政權軍人,他們對去年伊拉克軍隊遭聯軍解散而憤憤不平。團體中另外幾人則是類似於穆賈希德這樣在政府部門還領着薪水的公職人員。
穆賈希德說,這個團體不屬於任何更大的組織,甚至還沒有名字,“我們只是當地居民……有一個教長在協調幾個團體的活動,但我們都不認識他。”
開始時,這個團體缺乏武器和技術。“我們進行了認真的調研,一些人向我們提供武器,還有人賣給我們搶來的原料,”穆賈希德說,他們求教於前軍人這樣的專家,學習製造炸彈。
這個團體在去年6月發起了第一次行動,他們在阿宰米耶區伏擊了3名美軍士兵。穆賈希德說,那次行動慘敗,“我們過於慌亂、害怕,胡亂開槍。他們(美軍士兵)躲了起來,我們只得跑掉。”
第二次行動獲得成功。他們用路邊地雷炸翻了美軍車隊的領頭車,“我們認爲把司機幹掉了,”穆賈希德說,“我們在一所房屋內找到戰爭期間軍隊所用的這枚地雷,美國人沒料到遭遇這種裝置。”
在後來幾個月裏,穆賈希德的團體已經採取多種戰術,“今天我們用狙擊方式,明天我們就用炸彈,再下次就用地雷。我們從沒有從任何人那裏收到命令,只是有人告訴我們:‘今天你們應該做些事情’,但怎麼做取決我們自己。”
穆賈希德說,通過從“聯軍內部的朋友”那裏獲得的情報,他們處決了兩名涉嫌向聯軍通風報信的阿宰米耶區居民,其中1人於3星期前遭處決,其他可疑的報信者受到震懾,都逃出巴格達了。
【談“基地”】“不能和嗜血成性的人合作”
情報專家們把伊拉克的反抗武裝一般分爲三種主要類型:一是效忠於什葉派反美派別領導人穆克塔達·薩德爾的“邁赫迪軍”;二是從境外潛入伊拉克試圖發動“聖戰”的“基地”組織;三是等待薩達姆或其阿拉伯復興社會黨“迴歸”的前政權擁護者。
分析家們頭疼的是,穆賈希德不能簡單歸於上述任何一類。
與其它一些武裝不同,穆賈希德的團體沒有像那些武裝人員那樣殺死不少伊拉克人。
穆賈希德說,他的團體非常小心避免傷及當地人,“我們正在計劃在巴格達市中心使用大型炸彈,但這很困難,因爲那裏平民太多。”
不過,穆賈希德也承認,武裝反抗並沒有得到普遍支持,武裝組織招募新丁困難,而且財政緊張。
“我們曾經可以使用銀行轉帳,但現在困難多了,”穆賈希德說,“通常贊助者從沙特阿拉伯或者約旦購買車輛,我們只能讓他們開到巴格達或巴士拉,然後我們再賣掉車(獲得資金)。一名在英國的贊助者最近送來一輛‘歐寶’,不過我們主要資金來源是當地人,他們支持我們的行動,但自己無法作戰。”
戰術取決於資源。由於8月來,“邁赫迪軍”在納傑夫與美軍激戰,火箭彈供給枯竭,所以價格也上漲了。目前在巴格達以東的薩德爾城市場上,火箭彈的價格每枚升至2.5萬第納爾(大約合18美元),已經是去年伊拉克主要戰事結束初期價格的10倍。所以,穆賈希德的團體已經把行動頻率改爲每幾天一次了。
西方情報分析家擔心,各支反抗武裝可能會合並。但穆賈希德對於其它武裝組織都十分排斥。他形容“邁赫迪軍”爲“暴徒和叛國者,他們用鮮花迎接美國,然後開始劫掠”,而來自外國的武裝人員在他眼裏更差。
“一些人沒有效忠任何組織,一些特別有錢的肯定來自‘基地’。與他們合作沒有可能,他們嗜血成性,毫無理性可言。他們纔不在乎是否傷害伊拉克人,他們是恐怖分子。”
【好日子】“我們別無選擇必須戰鬥”
在某天清晨,當伊拉克警察們忙着設置檢查站,穆賈希德會把一門迫擊炮綁在車底盤上,然後駕車來到巴格達市中心一個朋友家裏,再把迫擊炮埋在朋友家的花園內。
晚上,他和團體的其他成員回來,睡上幾小時,取出早上藏好的迫擊炮。穆賈希德利用從市場上買來的美軍地圖和衛星照片計算距離,確定在迫擊炮射程內之後,就朝着美軍基地或者美國使館,或者伊拉克總理(伊亞德·阿拉維)的辦公室開上幾炮。
事情辦完後,穆賈希德就會沐浴更衣,等到早上10點鐘,按時出現在伊拉克某部門的辦公桌前。
美軍在伊拉克損失人數上星期已經過千,其中大多數人是在去年5月伊拉克主要戰事結束之後,死於穆賈希德這種團體的行動中。
曾經是工程專業學生的穆賈希德說,他不知道他的團體殺了多少人,“要說清我們擊中了什麼不太可能。我曾吹噓過大概打死過25人,但說實話,我們不清楚,也許只有五六人吧。”
“我知道(美軍)士兵們對於來這裏沒有選擇,所有人都有家庭和朋友,”穆賈希德補充說,他對自己行動的解釋是政治、經濟不平衡與受傷自尊的矛盾混合,“我們遭到了佔領,他們炸清真寺,他們殺死許多人。沒有什麼比國家遭到佔領更讓人感到恥辱的事了。”
穆賈希德拒絕接受阿拉維,形容這位臨時政府總理是“美國人的芭比娃娃”。他說,如果每個人能“吃飽肚子”就不會打仗。
“伊拉克的當務之急是讓人民過上好日子。我每月只能帶回家不到25萬伊拉克第納爾(大約180美元),而我有4個孩子,我必須付房租,我老婆和家裏也需要添置東西,可是1公斤雞肉就要2500第納爾,”穆賈希德說。
穆賈希德說:“美國或英國不是我們的敵人,我知道很多美國和英國人都很好,但我們必須與佔領軍戰鬥,我們別無選擇。”
在結束這次談話後,穆賈希德告訴伯克,不要再與他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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