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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水手一怒爲尊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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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籍船員樑恆奇接受本報記者採訪 |
事件導入
1月23日上午,因涉嫌“劫持”臺灣漁船,19名大陸水手在馬六甲海峽被馬來西亞海軍扣留,經我使館交涉後得以平安返回家鄉。
幕後追蹤
究竟是什麼原因使19名大陸水手做出驚人之舉?昨(3)日,衝突事件中惟一的成都籍船員樑恆奇接受本報記者採訪,細述始末。
遠洋打魚每月工資130美元
出海一次就是幾個月甚至十幾個月,最遠到過南非4年前,樑恆奇在金堂縣白果鎮回龍村老家修房子,修到一半時幾萬元錢花光了。於是樑臨時決定出國做水手,想掙一筆錢後再回來繼續修房子。在金堂,像樑這樣出國做水手的農民不在少數。
樑恆奇被一家勞務公司輸送到毛里求斯,上了一艘代號爲“東億668號”的臺灣漁船,每月工資130美元。該漁船有60多米長、20多米寬,主要在印度洋海域打魚,基地則在新加坡。
海上作業非常艱苦,出海一次就是幾個月甚至十幾個月,最遠到過南非。出事前,這艘漁船上共有29人,除19名大陸水手外,還有4名臺灣人、6名菲律賓人和印尼人。船員們已經10多個月在海上連續作業,其間沒有上過一次岸。
4年裏“東億668號”先後換了3個船長。第一任船長是臺灣人,對待船員不錯,大家關係融洽。第二任船長是日本人,對待船員也很好,樑恆奇還在其手下當了一個小官。從2004年2月開始,“東億668號”管理層重新換成臺灣人:船長陳國清、大副宋福江、二副蔡振中、輪機長呂世川,噩夢從此降臨。
天天捱打印尼水手跳海自殺
阿明只在船上呆了一個月時間,身上的傷從來沒好過2004年2月,新船長陳國清帶領水手們從阿曼出發駛向公海。僅僅幾天後即發生虐待、毆打水手事件。
那天,因爲菲律賓水手蘭地與其他水手配合不好,五大三粗的大副懶得多說,直接衝過去幾耳光扇在蘭地臉上。膽小怕事的蘭地倒在甲板上,捂住臉嗚嗚地哭泣。在場的其他水手都被大副的淫威震住了,沒有一個敢聲張。
從此以後,只要誰在工作時打瞌睡,或者做事慢了點,大副就拳腳相向。而船長從不阻止,反而說“不聽話就要捱打!”在得到船長撐腰後,大副打人更兇了,二副、輪機長也時常對看不順眼的水手拳腳相向。
有一天,印尼水手阿明被發現拿了其他船員一包香菸,被大副、二副和輪機長揪出來一頓暴打,打得他口吐鮮血。後來船長也親自上陣,將阿明反剪雙手吊在桅杆上,還強迫其他水手前來觀看。
樑恆奇回憶,阿明只在船上呆了一個月時間,幾乎天天捱打,身上的傷從來沒好過。有一次阿明被大副拎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棒追打,被逼得跳海,但又被撈起來吊着打。沒過幾天,阿明又莫名其妙被4人一番毒打。打夠了還讓他站在甲板上蹲馬步,頭上頂着一個水桶,裏面裝有10多公斤水,只要水稍有濺出就會捱打。最後,阿明因實在無法忍受毒打而跳海自殺,屍體至今沒有找到。
雖然出了人命,但船長並不當回事。樑恆奇說,船長寫了一紙證明,說阿明系工作時不小心失足落水,還強迫所有水手集體蓋手印作證。於是,這件人命案在賠付了一筆錢後不了了之。
被吊桅杆河南小夥幾次昏死
海上生活極爲單調,空閒時間只有翻來覆去看黃碟。
在海上作業期間,水手們每天連續工作15—20小時都正常,吃的只有魚和凍菜。每天只能睡幾個小時,甚至一天只能睡兩三個小時。“所以船員難免在工作時打瞌睡。”樑恆奇說,被發現後,如果你是老船員,就用水潑,新水手就要捱打,“這是船上不成文的規矩”。
幾乎每天都有水手被打倒在甲板上。打人工具五花八門,一種專門用來打碎鯊魚牙齒的木錘成了大副最喜歡的刑具,還有手腕粗細的玻璃絲棍子,被打的沒有不頭破血流的。來自四川的潘忠澈有一次被大副一拳打在眼睛上,“右眼腫了一個多月才消。”樑恆奇說,“他們根本不把我們這些水手當人看,下手太狠了!”
海上生活極爲單調、枯燥,空閒時間船員們往往無事可做,只有翻來覆去地看黃色影碟,或者聚在一起賭博。後來大副竟然說要“打人解悶”,結果隨便找個茬子就打人,有時還一邊喝酒一邊打人,甚至將酒直接潑在被打水手的傷口上,痛得水手死去活來。
除了毒打之外,大副和二副還經常將“不聽話”的水手吊在桅杆上。樑恆奇回憶,25位水手沒有一個不被吊起來過,有一次竟一下子吊了12個人之多,說他們幹活偷懶。樑本人曾被吊過兩次桅杆,最長的一次有10多小時;有一位新來的河南小夥子被吊了17個小時,在烈日下幾次昏死過去。吊在桅杆上還不夠,大副還要把幾名老船員毒打一番,理由是他們沒有把新船員帶好。
在一天天無休止的毒打中,25位水手與這4人積怨日深。
不堪忍受憤怒水手打翻大副
“狗日的太兇了,老子再也不想忍下去了!”
2005年1月11日,在印度洋塞舌爾羣島海域,“東億668號”水手們正像往常一樣緊張作業。監工的大副突然說樑恆奇工作慢了,走過去就踢了他一腳,然後喊他馬上到船尾去。估計去要捱打,樑死活不願去。大副馬上喊來二副、輪機長,過來強行將樑恆奇架到船尾拳打腳踢,鼻血都打出來了。
大副打了樑還意猶未盡,又叫來鄧武松、徐燕生等幾個大陸水手,說他們是一夥的,串通一氣。結果鄧、徐也捱了一頓好打,事後大副揚言說還要讓船長再打他們。
回到甲板後,樑恆奇悄悄對鄧武松說:“狗日的太兇了,老子再也不想忍下去了!”鄧、徐也說乾脆不幹了回家去。其他大陸的16名船員聽說後也紛紛表示,受不了了,不幹了!於是他們一起去向船長提要求,讓漁船提前到新加坡,大家要回家。
不料這又換來一頓拳打腳踢。大副衝上來一拳將樑恆奇打倒在地,又用腳踩他的腦袋。身材不高的樑奮力掙脫,大喊一聲“老子跟你拼了”,起身撲向大副扭打成一團。鄧、徐等衆多水手見狀一擁而上,拳頭如雨點般落向大副,結果幾下就將不可一世的大副打倒制服。
接下來二副、輪機長、船長也被衆人制服。衆人將他們分別反鎖在船頭、船中和船尾。由於大副平時作惡多端,被衆人報復性地打了好幾次。
輾轉回家永別海外打魚生涯
“這恐怕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大的一件事。”
當天,水手們自己駕駛漁船開始返程,目標是新加坡。他們的想法是到新加坡要工資,然後回國。鎖在船上的船長和大副等人並沒有受到虐待,“我們並沒有捆綁他們,他們需要什麼我們就給什麼。”樑恆奇說。
但他們沒有想到,由於“東億668號”漁船中斷了與公司的聯繫,結果被懷疑這艘船被“劫持”了。臺北“經濟及文化局”立即向馬來西亞外交部求助搜尋這艘漁船。10多天後的1月23日上午9時許,在馬六甲海峽,馬來西亞海軍的4艘軍艦攔截下了該漁船。隨後,19名中國大陸水手被警方帶走並拘留了一天一夜。
在馬來西亞警方瞭解事實真相、及中國駐馬來西亞大使館交涉後,1月25日,19名中國大陸船員迅速獲得自由,並於當天乘飛機飛往新加坡的吉隆坡,然後轉機順利返回祖國。
“這恐怕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大的一件事。”樑恆奇告訴記者,“我已經聽了朋友勸告,春節過後到廣東找工作,還是國內安全些。”印度洋的遭遇雖然只是一個機率極小的事件,但仍然讓樑恆奇們後怕不已。在回國後他們無一例外都表示,從此永別海外打魚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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