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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也就是2000年,安徽壽縣境內,在進行治理淮河的水利建設時,突然一件意外的事情發生了,推土機竟然推出了青銅器。現場頓時炸了鍋,挖出的文物連同碎片迅速被哄搶一空。經過公安部門的追繳,最後交到縣文管所的只剩下一些碎片。
壽縣博物館副館長許建強:都是殘件,都不是完整器物。像那個矛和那個大刀,就是刀,青銅刀都是殘件。
好好的青銅器被哄搶,真讓人心疼。但即使只剩下一些殘件,也足以讓考古學家們興奮異常了。因爲,當他們刷去泥土後看到,這些青銅器殘片竟然來自商代。
專家心疼
館長:有“饕餮紋”,就是商代的那種,商代流行的那種紋飾,所以就根據那種紋飾和形式,就我們認定就是商代東西,晚商時期的東西。
許建強在壽縣從事文物工作多年,但是見到明確出土地點的商代青銅器卻是首次,哄搶後的碎片讓他痛心不已。
館長:第一手資料被破壞了,另外還有好多重要的一些遺物,被損壞了,這是很可惜的。
要說這些商代青銅器的來歷,我們得先知道,壽縣究竟是一個什麼地方?我這裏有一幅特殊的中國地圖,這幅地圖是國外的文物收藏家繪製的,上面標註出來的,都是中國古代文物的遺址所在地。大家可以看到,在安徽省境內,除了合肥之外,只標明瞭一個地方,那就是壽縣。一個小小的壽縣,爲什麼連國外專家都這麼關注,還專門標出來呢?
壽縣
實際上,壽縣在歷史上曾經非常的繁榮,戰國時期曾是楚國國都;淝水之戰的古戰場也是在這個地方,這裏光是地下的古墓就多達80座。曾經出土過體積僅次於司母戊方鼎的楚大鼎,和大量楚國金幣。而挖掘出商代青銅器的地點,正是壽縣境內的倉陵城遺址。不要看這個地方現在只是一片普通的農田,根據酈道元《水經注》的記載,在商周時期,這裏曾是淮河邊的繁榮古城。
本來,這次發現的青銅器,很可能爲我們揭開壽縣商代古城的謎底。但是,就因爲當時發生了哄搶,我們也許永遠無法弄清楚,遺址裏到底有些什麼了。商代古城的大門向我們關上,這些青銅器也蹤影全無,而正當人們以爲這起事件已經變成了無頭案的時候,一封舉報信讓被搶青銅器再次浮出了水面。
有人舉報
2002年3月25日,一封舉報信被轉送到安徽省公安廳,反映說:在壽縣有一個叫杜敏的人,長期倒賣文物牟取暴利。引起警方高度重視的是信中還說,此人將把一些壽縣出土的文物倒賣給港澳地區的文物走私販,價格高達千萬元。這封信中提到的走私文物,會跟倉陵城遺址被哄搶的商代青銅器有什麼關係嗎?
警方開始祕密尋找杜敏,案件被命名爲“325”文物案。經過2個多月的細緻調查,警方終於發現了杜敏的蹤跡。杜敏在合肥的住所——某幽靜住宅區中的一棟灰色別墅。杜敏在不久前買下了這套價值300多萬元的別墅,同時還擁有豪華的寶馬和奧迪轎車。
這封舉報信,讓杜敏進入了警方的視線。但這個時候,警方還不清楚,杜敏是否真的是在倒賣文物?更判斷不了,他手裏,究竟有沒有倉陵城遺址的商代青銅器?那警方怎麼才能摸清杜敏的底呢?
前面我們說到,壽縣商代青銅器被哄搶兩年之後,警方終於發現了一個嫌疑人杜敏。那麼,這個杜敏究竟是何許人也?警方對他進行了深入調查,發現杜敏夫婦二人雖然並沒有什麼正當的職業,但他們家的賬號上常有數百萬元的資金往來,有一個帳戶,兩年時間進出金額竟高達9000多萬元。除了這些,警方在杜敏身上還找到了更驚人的疑點。
一條大蛇
安徽省公安廳刑警總隊民警周慶國:杜敏當時調查當中,我們也發現94年的時候,因爲一起倒賣文物案件批捕在逃的犯罪嫌疑人,但是到96年前後的時候,他居然被檢察院不起訴了。
明明被通緝,卻沒有被起訴,看來這個杜敏非常不簡單,這引起了調查人員更大的警覺。
爲了不被意外干擾,專案組對杜敏的調查也進入全方位的祕密監控狀態。警方發現,杜敏人稱“杜爺”,在壽縣交往廣闊,和政府機關,包括司法系統,來往都比較密切。
1990年杜敏辭職下海,開始經營古玩。壽縣本來文物豐富,加上杜敏自己有一定天分,逐漸練就了鑑別青銅器文物的“火眼金睛”。圈內甚至有人說,國內的許多青銅文物流向安徽,只有經“杜爺”的手後才能賣上好價錢。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杜敏和文物倒賣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周慶國:今天上午可能在安徽,可能下午到了山東,明天上午又可能到了河南。
警方發現,杜敏主要是在中原的幾個文物大省之間穿梭。同時也發現了河南、安徽、山東、山西、陝西很多的文物販子都主動打電話和他聯繫,要把文物出售給他。文物交易活動非常的頻繁。
這裏面有沒有倉陵城遺址出土的商代青銅器。它們去了哪呢?
警方仔細分析認爲,倉陵城遺址出土的商代青銅器價值巨大,從杜敏的帳戶變動情況看,也許大魚還未出現。
安徽省公安廳刑警總隊副總隊長吳捍衛:如果要獲取更加高昂的利潤的話,必須要跟境外聯繫,必須要跟境外大這個文物犯罪團伙聯繫。
警方這時候覺得,與其現在打草驚蛇,不如放長線釣大魚。種種跡象表明,在杜敏背後,或許還有更大的文物走私大鱷。專案組又靜靜等待了三個月,直到8月5號,那條大魚終於出現了。
收網
警方接報,澳門有一個叫阿英的買家,從澳門到了合肥。
8月6日深夜,這個阿英偷偷潛入杜敏的住所,隨後鬼鬼祟祟地從別墅中搬出20多個大紙箱,把它們都裝上了門口的麪包車,飛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境外的這些文物販子行動詭祕,而且有多種身份做掩護,反偵查和毀滅證據的意識都很強,如果不能現場抓獲的話,很可能這次又要被他們溜掉了。於是,專案組調兵遣將,兵分四路:第一組是銀行的監控組,密切注意杜敏在銀行開設的帳戶,一旦有大宗資金注入,馬上通知其它各個小組立即行動;第二組負責守住阿英下塌的賓館,隨時準備抓捕;第三組負責抄杜敏的別墅,端掉杜敏的老窩;第四組負責緊跟那輛麪包車,一等上級下達指令,馬上動手攔截。
一切佈置妥當後,幾路人馬迅速到位,大家都焦急地等待着銀行方面的訊息。第二天上午9點半,各個小組同時接到了銀行組打來的電話,70萬元的鉅款已經打入杜敏的帳戶,該收網的時候了!指揮部果斷的下令開始抓捕。
此時,酒店裏的杜敏和阿英正在慶祝又一宗生意成功,幾名全副武裝的公安人員從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制服了兩人,就這樣,杜敏和阿英迷迷糊糊地作了翁中之鱉。與此同時,那輛拉運神祕箱子的麪包車在快駛出安徽地界時被成功攔獲。
當時,警方在那輛麪包車裏,繳獲了9件文物。有三件簠(fu),兩件匜(yi),還有四件鼎,全是商周時期的稀有青銅器。而當警方查抄到杜敏家的時候,更是大吃一驚,那棟三層小樓裏到處都是文物,就連櫥櫃裏也被塞滿了,以青銅器爲主,還有不少玉器和陶器,總數有100多件。這次收繳的很多文物非常罕見,有些文物就連辦案的警官都說不清到底叫什麼。
兩件國寶
周慶國:當時我們登記文物都是瓶子一個,罐子一個,罈子一個。
但就是這些瓶子、罐子,經過國家文物局專家組的鑑定,無一不是價值連城。
在繳獲的文物裏有2件被專家鑑定爲一級甲等文物,也就是通常人們說的“國寶級文物”。其中一件是這個雙龍耳四鳳鳥青銅大方壺,它出自春秋時期,有將近1米高,這也是杜敏在國內收購價最高的一件文物,一手價格就有76萬元,如果賣到海外價格將高達幾千萬元。體形之大,裝飾之富麗精巧,已經超過國家博物館珍藏的國寶級銅壺。
另一件國寶是西周中期葵紋鼎,內壁鑄有2行銘文極其罕見珍貴,有這種銘文的銅鼎在國內還是首次發現。
謝辰生(中國文物學會名譽會長):銘文它記載了一些歷史,那麼這個對我們研究歷史就很重要,有的時候銘文並不多,但是它也反應了一個很具體的事件,或者和某一個事件聯繫,那麼這個也是很重要的。
看到警方從文物販子手裏,挽救了這麼多國寶,我們懸着的心也可以放下來了。但是,您這回還別高興的太早,在專家清點了這批文物之後,一個新問題又出來了,經過鑑定,裏面並沒有在壽縣倉陵城遺址被哄搶的青銅器。那它們到底到哪兒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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