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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生命、勞動和鄉土,結合在一起/就不怕時間的沖洗了……”
2005年4月24日22時38分,費孝通先生結束了他半個世紀無愧於心的考察,享年95歲。雖是高壽,仍令人惋惜,令人敬仰,令人懷念。先生學問,山高水長;先生愛情,人間相傳。
求知路上的共同追求
費孝通1910年11月生於江蘇吳江。讀中學時,他立志當文人,後想當醫生,1928年考入東吳大學醫預科,讀了一年後,他覺得人們最痛苦的不是疾病,而是來自社會所造成的貧窮,要治病人,先得治社會。於是他改學社會學,1930年轉至燕京大學社會學系,師從吳文藻教授(冰心的丈夫)。
1932年,費孝通在一次聚會上認識了女生王同惠。他與王同惠同系,但相隔兩班。王同惠比費孝通小兩歲,河北肥鄉縣人,北京篤志女中畢業後,1932年考入燕京大學社會學系。
1933年聖誕節,費孝通送給王同惠一本人口問題的專著。當時,費孝通在翻譯英文著述《社會變遷》,王同惠則在翻譯法文著述《甘肅土人的婚姻》。這個巧合進一步密切了他們的往來。王同惠把費孝通的譯稿要去閱讀,費孝通建議她到圖書館借得原版書,邊閱邊校,日後作爲兩人的合譯本出版。王同惠欣然同意,並要求費孝通也像她一樣,將她的譯稿和《甘肅土人的婚姻》的原文一起閱校,將來也作爲合譯本出版。
費孝通、王同惠一邊求學,一邊抽時間完成了《社會變遷》和《甘肅土人的婚姻》的翻譯,兩書譯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心血融會,堪稱兩人愛情的結晶。
1933年夏,費孝通燕京大學畢業,獲社會學學士學位。畢業時,他又考進了清華研究院,師從俄籍社會學大師史祿國(Shirokogorov)教授學習體質人類學。費孝通的學籍雖從燕京改到了清華,社會關係卻沒有多大改變,生活圈子還留在和清華園不遠的未名湖畔。尤其是仍在燕京大學讀書的王同惠,更是牽惹他時常流連未名湖畔。
費孝通和王同惠“相識時似乎並沒有存心結下夫妻關係,打算白頭偕老,也沒有那種像小說或電影裏常見的浪漫鏡頭。事後追憶,硬要找個特點,也許可說是自始至終似乎有條看不見的線牽着,這條線是一種求知上的共同追求……”
如同一對比翼鳥
費孝通非常喜歡王同惠,王同惠不像一般女生那樣愛打扮、愛顯擺。她衣着樸素,面容白皙,“清水出芙蓉,天然去粉飾”,性格溫婉和藹,人又大方聰明,可謂才貌冠羣芳。王同惠則十分欣賞費孝通的才華和學識,更理解他心底更深一層的理想和抱負。
熱戀之後,費孝通“老是騎車到未名湖畔姐妹樓南的女生宿舍去找她相敘,即使下雪天也願意在女生宿舍的紅色門前不覺寒冷地等候她。她每逢假日就帶了作業來清華園我的工作室和我作伴。這時候我獨佔着清華生物樓二樓東邊的實驗室作爲我個人的工作室,特別幽靜,可供我們邊工作邊談笑。有時一起去清華附近的圓明園廢墟和頤和園遨遊。回想起來,這確是我一生中難得的一段心情最平服,工作最舒暢,生活最優裕,學業最有勁的時期。
平時,費孝通的個人工作室裏只有他一人,王同惠來時兩人作伴,有學業上的研討切磋,有兩情間的欣賞思慕,有追求上的志同道合,有費孝通的機智幽默和王同惠的聰穎爽朗,加上窗外有喬木、有流水、有芳草、有絃歌的求學環境,“平服”與“舒暢”實在是再自然不過的情景與心境了。
費孝通、王同惠如同一對比翼鳥,快樂地來往於清華和燕園。昨天相約未名湖畔,今天相見水木清華,如此求學,豈不快哉!快慰之餘,還可以一同去拜望恩師吳文藻和師母冰心。
這種纏綿、高雅、精緻、清新的愛情,雖然並不曲折,卻頗富傳奇色彩,雖然發生在兩位淳樸的男女同學之間,其浪漫卻不讓羅密歐與朱麗葉。尤其是費孝通這個癡心男主人公的形象,可愛溫潤之極。而他們除了風花雪月和花前柳下,更有着理想的交融和心靈的默契,這使他們的愛情時時更新,不斷生長。一雙才子佳人,南北珠聯璧合,一邊譜寫着愛的詩篇,一邊在知識的海洋裏漫遊。
和費孝通一樣,王同惠既有一般的求知願望,也有更超越的想法。在合作翻譯《甘肅土人的婚姻》時,她曾問過費孝通:爲什麼我們中國人不能自己寫這樣的書?這一突兀發問,是王同惠心底夢想的無意透露,也是吳文藻“社會學中國化”的主張在她思想上的共鳴。爲此,她和費孝通經常在一起討論,並逐漸形成了較爲固定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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