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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上午,“安徽奪命疫苗事件”中已被批捕的三位工作人員周世凱、侯華鋒、周世明分別接受了記者採訪。在泗縣看守所短短的20分鐘內,3名犯罪嫌疑人向記者透露了整個事件一些鮮爲人知的內幕。
周世凱(大莊鎮防保所採購員):
以前就向張鵬買過疫苗
早報記者:打疫苗的事是誰定的?
周世凱:所裏開了個例會,我哥(指周世明)沒有參加,華鋒提議,說從6月1日起疫苗就放開了,定下來讓我去買。
早報記者:你們只知道“放開”,知不知道同時還有約束條款,比如報批程序?
周世凱:不知道。我是負責資料管理的普通防疫員,領導安排叫我幹我就幹。
早報記者:你向誰購買的疫苗?
周世凱:向滁州的張鵬,還有一個叫王華(音)的。王華他們據說是有代理浙江普康資格的,張鵬是王華的下屬。反正以前所裏也零星向張鵬買過疫苗。
早報記者:你說的以前是什麼時候?你和張鵬是怎麼認識的?
周世凱:記不清什麼時候了,反正所裏的好多人(注:該所總共6個人)都認識他,我不是第一個認識的。
早報記者:你審查過他的資質嗎?周世凱:以前他出示過經銷生物製品方面的資質證複印件。這次我也考慮了安全問題,向他要廠家正規發票,疫苗質監報告,還有生物製品的相關手續。但他說我要得急了,一般得事先聯繫,過2天才能給。聽說他們後來提供了。我覺得沒問題,就先進貨了。
早報記者:你清楚疫苗運輸的操作規程嗎?
周世凱:不清楚。我是第一次進疫苗。
早報記者:談一下你具體的進貨過程,包括時間次序、用的什麼車、怎麼運輸存放疫苗的?
周世凱:6月15號從泗縣出發,開的是醫院(指大莊醫院)有空調的救護車,中午1點左右到滁州,隨便吃了點飯就從冷庫提了貨。當時車裏空調開着,箱裏有冰塊,3個小時之後回到所裏,我看了一下,冰塊也沒有化,疫苗也沒有溶解,就放到了冰櫃裏。
早報記者:每支疫苗進價45元、發票寫64元,爲什麼呢?這中間的差價到哪裏去了?
周世凱:進價4.5元,張鵬說可以開6元的發票,加上保單就開6.4元。爲什麼這麼開我也不知道,張鵬說是他們的規矩。但將來我要入賬肯定還是要按4.5元入的。原來進的最高價也才5元,我不會按6元報;我不掙這個錢,不貪小便宜。
侯華鋒(大莊鎮防保所所長):
我們一合計就定下來了
早報記者:打疫苗的事是怎麼定下來的?
侯華鋒:我和世凱一合計就定下來了。
早報記者:爲什麼不向上級防疫部門進貨。
侯華鋒:這裏頭有差價,從縣防疫部門進大概得11元左右。
早報記者:按規定從外邊進貨應向誰請示報批,爲什麼不報批?
侯華鋒:得向縣防疫部門報批,沒有報批,因爲報了也不會批。
早報記者:知道《疫苗流通和預防接種管理條例》嗎?知道不報批違背了《條例》規定嗎?
侯華鋒:學過,在所裏開會念過原文,記不清了。再說也沒辦法,我們所裏6個人,上邊只撥4個人的工資,標準還是每月150元。掙不到錢。早報記者:爲什麼派周世凱進疫苗,他不是資料管理員嗎?
侯華鋒:他就是管進疫苗的。
早報記者:疫苗進價多少?
侯華鋒:說是6元,開發票開到6.4元,可能有保險單。
早報記者:賣給學生的25元定價是誰定的,知道國家規定的18元22元的範圍嗎?
侯華鋒:(未回答)
早報記者:給各個學校1元錢回報是怎麼回事?
侯華鋒:勞務費嘛,說是說過,沒有給呢。
侯華鋒:(未回答)
周世明(衛生院院長兼第一所長):
平常進疫苗誰都可以去
早報記者:所裏打疫苗的事你知道嗎?
周世明:買疫苗的事我一點也不知道。我是非典時期開始兼第一所長的,這是所裏的日常工作,都是他們定,我不管。我知道時是6月17號出事,當時我和衛生局領導在出差。我馬上向主管部門報告了。
早報記者:平常進疫苗都是誰去?
周世明:誰都可以,大部分是所長(指侯)自己去,他派誰去誰就去。
早報記者:發票是怎麼入賬的?
周世明:入到醫院(指大莊鎮衛生院)的大賬上,發票開多少入多少。
早報記者:知道《疫苗流通和預防接種管理條例》嗎?
周世明:不知道,出事前不知道。它6月1號才制定出來。
早報記者:不是今年3月份已制定,6月1日開始實施的嗎?
周世明:我不知道。
早報記者:可您是防保所第一所長,這個條例對於防疫工作不重要嗎?
周世明:我是兼職的,我不管日常工作。
新聞鏈接:
累計住院增至300人追查張鵬仍在繼續
截至發稿時,“安徽奪命疫苗事件”累計住院人數已達300人,死亡學生李威未進行“屍檢”即已下葬,對經銷疫苗的中間商張鵬的追查工作仍在繼續。
昨日下午,早報記者從泗縣人民政府主辦的新聞發佈會上獲悉,到目前爲止,在泗縣人民醫院、縣中醫院、大莊鎮醫院和靈璧縣醫院接受觀察治療的學生已經增至259人,加上累計出院的41例,共有300人,而接種過該批次疫苗的總人數也已查清,爲2444人。
兩原因致住院患者增多
據悉,“住院患者的增多主要有兩個方面原因,一是爲保證徹查所有打過疫苗的人是否有不良反應、主動擴大了觀察面,二是新聞媒體曝光之後,很多家長不放心,我們結合實際也充分滿足其要求。”昨天,泗縣縣委書記張旭陪同國家衛生部長高強在大莊鎮看望並安撫羣衆時,簡約地回答了記者的提問。
衛生部長高強就此向早報記者表示,“住院人數增多不必太恐慌,從某種程度上是好事,可以保證所有接種過的孩子全部接受全面檢查。”
死亡學生並未屍檢
早報記者在詢問死亡學生李威的真正死因時瞭解到,“原定要對李威做的屍體檢驗並未進行,”副縣長武敏解釋,“因爲其家長一開始同意,但最後堅決要求不做屍檢,按有關法律規定,只能尊重其意見;目前李已按當地民俗入葬。”對於死亡原因,泗縣衛生局向記者提交的《關於李威治療過程和死亡情況的彙報》稱,“(李)於(6月23日)14時02分心電圖呈直線,瞳孔散大固定,大動脈搏動消失,宣佈臨牀上死亡。”縣第一人民醫院副院長孫成珍表示,由於李威一開始並不是在該院就診的,他只是看到了最後的搶救過程。但從該省有關專家會診結論來看,系“全身多系統炎症反應引起的多臟器衰竭,最終因呼吸、循環系統衰竭死亡,可能與重症感染和甲肝疫苗的反應有關,但最終原因要進行屍體解剖並等甲肝疫苗的檢驗結果出來才能確定。”
該縣副縣長武敏證實此說,並告訴早報記者,省裏8位、市裏7位兒科、感染科、心臟科分別於當日15時30分、16時30分緊急趕來,經認真分析、研究、鑑定,省衛生廳專家組於當日24時之前作出上述初步結論。
縣衛生局:印章被大莊鎮私自套印
縣衛生局負責人回答早報記者關於“《接種通知單》上印章來歷”的提問時稱,“經調查,因縣防疫部門在過去印發有關宣傳材料時印章未銷燬,被大莊鎮防保所私自套印。”同時,調查組調查發現,張鵬僅在2004年前有“生物製劑經銷資格”,2004年底即被滁州有關部門註銷;且據相關規定,即使有該資格,也無權經銷二類疫苗———“因此,張自始至終就不具備經銷甲肝疫苗資質,他一直在我們的追查視線之內。但因司法程序所限,在疫苗鑑定結果出來之前,我們當地有關部門還無法對其作出通緝等決定。”
疫苗發明者質疑病因問題出在銷售環節
毛江森:“原因認定”難以信服
昨日下午,甲肝疫苗發明者、中國科學院院士毛江森首次接受了早報記者的專訪。對於安徽省衛生廳初步認定的此次事件原因,毛江森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對安徽省衛生廳“接種甲肝疫苗後引發的部分患兒‘過敏反應’的初步認定,毛江森認爲此說法過於含糊。“甲肝疫苗的成分非常清楚,都是經過定量測定的。如果說是過敏,那是什麼成分導致過敏,是不是每個人都會對這種成分過敏,都沒有說清楚,難以令人信服。”
而對於目前“羣體性心因反應”的認定,毛江森認爲有可能存在。他說,羣體性心因反應過去叫癔症,在羣體性疫苗注射中曾經也出現過,特別是學校,學生集體發生症狀,但查不出病因。一般做些安撫工作,能很快好轉。
對泗縣事件中死亡的學生,毛江森認爲可能是中毒性痢疾引起的併發症,該疾病死亡率達20%。
“甲肝減毒活疫苗是我經過14年時間才研究出來的,至今生產了也有14年時間。普康公司承擔了全國60%的甲肝疫苗生產任務,先後免疫了1億多中國人,應該說功不可沒。”毛江森說,“甲肝疫苗是經過純化的,在研究時就經過了動物試驗以及人體的三期試驗,副作用非常少。根據從電視畫面和現場人員反饋回來的信息,我個人認爲,當地的發病跟疫苗質量沒有關係,沒有一個症狀是與疫苗有關的。”
毛江森介紹,注射甲肝疫苗對少數特定人羣可能會產生低燒、皮疹、局部紅腫等輕微副作用,但不會出現死亡,即使發病也會自動痊癒。
針對有媒體報道說,疫苗在運輸、保存環節中可能出現的問題,毛院士解釋,甲肝疫苗出廠後到使用前的所有環節都應該處於“冷鏈”(即冷凍)狀態,即便是非冷藏情況下,頂多是活的病毒死亡讓藥品失效,也不會出現如此嚴重的死亡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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