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穎父女在街上
開顱戒毒手術後的女兒
手術現場 新聞會客廳播出節目《爲什麼叫停開顱手術戒毒》,以下爲節目內容。
會客廳:觀衆朋友大家好,歡迎來到《新聞會客廳》。毒品是我們的大敵,我們在與毒品漫長和艱苦的鬥爭中始終不能決勝,糾其原因大概是因爲毒癮難戒,大概一年前,中國大地上出現一種新的戒毒方式,它宣稱安全戒毒率可以達到百分之九十,然而好景不長,剛過半年時間,衛生部一紙通告就叫停了如火如荼遍地開花的開顱戒毒手術,新聞會客廳今晚帶您走近開顱戒毒手術。而這種認識將從一個經歷過開顱戒毒的女孩和她並不美麗的故事開始。
今年28歲的阿玲是家裏的獨生女。十年來,爲了擺脫毒品對自己的折磨,阿玲在家人的幫助下嘗試了用各種各樣的方法戒毒,但最終都以失敗告終,毒品,這個無法擺脫的陰影讓阿玲一家人逐漸陷入了絕望。
阿玲的父親:“不想管她了,你要吸毒你出去吸,你不要回來,自生自滅,你要吸你就出去吸,吸死了你就算了。”
2004年9月,阿玲的父親從媒體上了解到了一項全新的戒毒方式——開顱手術戒毒。就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這讓阿玲一家重新又看到了希望。
]阿玲的父親:“萬一我們把這個事情投資進取,成功了我們就成功了,就永遠不會擔心她了,那個心情確實激動,她媽媽心裏激動得很。”
讓阿玲一家產生希望的手術戒毒方法是一項複雜的腦部開顱手術,其過程是:醫生用毒品錄像刺激吸毒者,使吸毒者對毒品的反應以腦磁圖信號的形式呈現出來,信號最強烈的地方就是吸毒者大腦對毒品產生興奮的點,也就是需要通過手術摧毀的“靶點”。手術時,醫生先劃開吸毒者的頭皮,在顱骨上鑽一個直徑幾釐米的小洞,然後伸進射頻針,射頻針會釋放出的電流就會摧毀這些對毒品產生反應的“靶點”。從而阻斷大腦對毒品依賴的記憶。
阿玲和父母在瞭解了開顱戒毒手術的原理之後,2004年9月22號,在四川省瀘州市的一家醫院接受了手術戒毒,但是讓阿玲的父母萬萬沒有料到的是,做完手術後,阿玲的毒癮卻並沒有被消除,半年後,2004年3月21號晚上,當毒癮再一次發作的時候,失去理智的阿玲從自己家居住的居民樓三樓上跳了下來……
儘管這次跳樓並沒有奪去阿玲的生命,但是卻造成了尾椎骨的骨折,而毒品的陰影,在開顱戒毒手術之後依然籠罩着這個年輕的生命,也讓一家人陷入了更大的痛苦之中……
會客廳:片子裏的主人公現在就在我身邊,向大家做一個自我介紹好嗎?
周穎:我叫周穎,是重慶市大渡口區的。
會客廳:坐在周穎身邊的是她的父親周小平。大家非常關心周穎現在的身體狀況,特別是墜樓後尾骨的癒合怎麼樣?
周小平:現在她也比較感覺坐久了,或者是站起來感覺比較疼。
會客廳:除了跳樓造成的傷害之外,手術後,周穎發生了哪些變化?
周小平:她的性格變了。原來她做任何事情有思考能力,現在做任何事情都沒有思考能力了,她原來吸毒那麼長的時間,從來不拿家裏任何一樣東西,她從今年一月底開始,把我的電器全部賣得乾乾淨淨的,包括洗澡的熱水器都賣掉了。以前無論如何都不能吵架,現在動不動就吵起來了。我們開着一個小的面鋪,她跳樓那天晚上十點鐘,十點鐘我們收了店回去,她睡在牀上盯着天花板,我就去看她,她說,你看着我幹什麼!十點半,她就衝出去了。莫名其妙地衝出去,我們以爲她去找毒品去了。十點五十聽到“咚”的一聲,她媽喊,跳下來了。
會客廳:周師傅,有一個問題可能問得不合適,但很重要,怎麼能夠認定周穎現在的變化是因爲手術引起的,而不是其它原因?
周小平:她手術前沒有這些現象,後來發現這些現象,她頭疼的時候是1月份,我上瀘州去了一趟,問夏教授,手術後容易出現頭疼嗎?那個夏教授當時就跟我說了一句,他說我們這個手術要是不成功,沒把毒癮攔住,就會變本加厲。
會客廳:當時這個手術是誰決定要做的?
周小平:九月三號我們看到重慶一家報社登出來,重慶到瀘州動手術的第一例病人。九月五號我們上瀘州去諮詢,他給了我們一個宣傳冊子,成功率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這個消息對我們來說起來很興奮。
會客廳:給你看你就相信他嗎?
周小平:我們很興奮,百分之八十五還是根據陳教授說的,根據(前)蘇聯1949年科學家在他那個基礎上,比它還要更進一步先進,我們去採訪當時那個病人,我們去諮詢了一下。你們要理解我們那種心情,家屬或者兄弟吸毒,任何一種關於報道毒品之類的報道,電視、書籍我們都得看。
會客廳:有風險也願意冒?
周小平:有風險也願意冒。失敗了像我們重慶說的話就是,運氣不好佔到百分之十了,她是二十二號動的手術,她動手術那天媽媽過生日。
會客廳:周穎還記不記得當時手術的情形?
周穎:記得,它是局部麻醉,人是清醒的。當時我們在三樓病房,下到一樓,他就在我腦袋上面打了麻藥。先剃頭,剃成光頭,再到一樓給我們中間畫,就是說分兩邊,兩邊分開,再點幾個點。
周小平:用他們的說法叫做定點。
周穎:再打麻藥,打了麻藥以後,拿那個螺絲給它定住,就像孫悟空戴緊箍咒。手術室裏面他就叫我睡着,給我把腦袋固着,手綁着,腳也綁着,他就說:“你現在想,你現在就想。”
會客廳:想什麼?
周穎:想毒品。他已經開了刀,拿鑽螺絲的鑽子把頭骨鑽開。
會客廳:你可以感受到自己頭骨被鑽開嗎?
周穎:感受了,那個聲音好大。我都受不了,我“啊”這樣亂叫。他就問我你喜歡唱什麼歌,你喜歡聽什麼,保持清醒,跟他對話,就是說做手術的時候,叫你左手,左腳動,右手右腳動,如果動不了的話,他就停止手術。
會客廳:他要監控你的神經,神志是不是清醒。手術持續了大概多長時間?
周小平:兩個半小時。
會客廳:你自己心裏當時有勇氣,有信心嗎?
周小平:還有很大的信心,我們以爲這七八年的痛苦和一切災難都結束了。
會客廳:周穎手術做完了以後睜開眼睛,你聽到人們跟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是誰和你說的你還記得嗎?
周穎:是我爸爸。我就跟我爸爸說OK。 周小平:當時她手術下來沒有其它反應,手術之後我碰到主治醫生,醫生提前10分鐘出來,就問他情況如何,他說手術很正常,說實話,我當時那個心情你是理解不了的。
會客廳:什麼時候這種喜悅沒了?
周小平:從九月二十二號動的手術,九月三十號出的院,就是那個國慶節,十月七號我們想糟了。一週時間,她復吸,禁毒處把她抓了,我們心裏想手術糟了,沒隔兩天,我們瞭解成都同樣做了開顱手術的張時棟和餘柯志、李果三個人出來三天,就去搶毒品。
會客廳:所以你對手術特別失望?
周小平:特別失望。
其實並不是只有周穎一個人在接受了戒毒手術後出現不良反應,與家住成都市的楊大武一家的遭遇相比,她還似乎算是幸運的。
楊大武:“我兒子楊勳在開顱手術以後跟原來不同,脾氣很暴躁,我發現他吸毒的量越來越大,一天就喊頭痛,頭痛得很吶。2005年1月14日,從昆明住的這個地方,春曉花園的四樓就這樣跳樓了。大年的十四,沒有過大年,他就死在川醫了,四川的川醫。”
根據統計,爲周穎和楊勳做開顱戒毒手術的這家醫院前後一共做了158例此項手術,但有二十多位希望通過手術戒毒的吸毒者,在手術後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毒品復吸和性格異常、記憶力衰退、嗅覺喪失等其他反常現象。2004年10月15號,衛生部發出通知,在全國範圍內緊急叫停了開顱戒毒手術。然而此時,周穎接受完開顱戒毒手術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
會客廳:現在介紹兩位專家,衛生部科教司司長祁國明,北京天壇醫院副院長,神經外科中心副主任趙繼宗。
會客廳:二位專家,我先問一個外行的問題,剛纔當事人講手術的時候聽到自己頭骨被鑽了很大的聲音,我想這個能不能不讓患者聽到這個聲音?
趙繼宗:應該說戒毒開展的手術,是需要在病人清醒的情況下來做的,因爲手術中他要問病人還有沒有吸毒的要求、渴望,因爲鑽孔開顱,現在用的是電鑽,它肯定是有聲音的,當然他可以採取加強一點鎮靜的措施,可能就能夠避免病人聽到鑽骨的聲音,恐怖的心理狀態。是可以改善的,但是如果要保持清醒的狀態下做手術的話,要想讓他不聽見聲音是不太可能的,但是大夫在做手術之前要把這些狀況要跟患者講清楚。
會客廳:趙院長,請您介紹一下開顱戒毒手術的理論是什麼?
趙繼宗:我帶了一個頭部的標本。從這個大腦的中間把它劈開,我們看它大腦內側面,因爲毒癮是按照腦子裏面一個邊沿系統,現在研究認爲,在邊沿系統裏面,它有吸毒的中心,手術的原理就是通過這個毀損的辦法,插一個針進到腦子裏去,然後就去把這個毒癮中心把它破壞掉,這是現在所謂的手術戒毒的一個原理。
會客廳:人的腦子當中可不可能有一根神經是專管吸毒?
趙繼宗:這個手術到現在爲止還不能說是一個比較成熟的工作,正是因爲我們還沒有弄清楚,到底哪個核是真正的嗜好毒的中心,現在並不是很明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