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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小川在作法庭陳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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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小川(右)、張天生兄弟一同受審 |
張小川,重慶市委宣傳部原副部長,一名正廳級的國家幹部。今年7月13日,西安市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作出一審判決:張小川犯受賄罪、鉅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及濫用職權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七年,並處沒收財產5萬元;其弟張天生犯受賄罪及偷稅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並處沒收財產3萬元、罰金35萬元。
張小川兄弟受賄案在西安開庭後,本網記者分別在兩個看守所內,對二人進行了獨家採訪。
紀委的司機對張小川的司機說“別等了,你可以回去了,根據我的經驗,你們局長肯定犯事了。”
據說,張小川被審查充滿了戲劇性。
這位重慶市委宣傳部原副部長、重慶廣電局原局長當時去參加市委宣傳部會議,大家注意到,會議室外有市紀委、廣電局和市委的車,張小川也注意到了。結果,他的司機一直等他出來,卻總也等不到。紀委的司機便對張小川的司機說“別等了,你可以回去了,根據我的經驗,你們局長肯定犯事了。”
果不其然,2004年7月,張小川站在了西安市中級人民法院的被告人席上,公訴人用了近20分鐘宣讀完12頁的起訴書,指控張小川犯有受賄罪、鉅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及濫用職權罪。對此,張小川表示“基本屬實,個別情節有出入”。
在法庭調查中,張小川在回答公訴人、法官和辯護人提出的問題時,習慣用“一是……二是……”的方式,口才不錯,思路清晰。有記者悄悄說:看來他宣傳工作沒白乾。
張小川的弟弟張天生,因犯受賄罪及偷稅罪而與其兄共同受審,繼而被一同判刑。在看守所裏,說起哥哥,張天生依然十分動情,能看出他對張小川由衷的敬佩之意。他說,他們從小都聽哥哥的話,因爲哥哥張小川文化高、有能力。
通過張天生的敘述我們得知,張氏兄弟的感情從小就十分深厚,成年後他們又分別娶了一對姊妹爲妻,真可謂親上加親。原本一個幸福的大家庭,卻不料出現了幾多變故。
據張小川的個人資料顯示,他1970年至1993年任某兵工廠人事科副科長、黨委書記等。兵工廠軍轉民後,生產建設牌摩托,與嘉陵摩托一起,成爲當時重慶年產量過百萬輛的兩大企業,張小川也因此被調到廣電系統工作。據知情人稱,他主政重慶廣電系統後,先後帶來了100多名原兵工廠的舊部下,這些人絕大部分被安插在財務室、總編室、辦公室等要害部門,對此羣衆反映強烈。
在此案中,令人關注的還有張小川的獨生兒子。據重慶廣電系統人員介紹,張小川的兒子原在重慶電視臺工作,染上了吸毒的壞毛病,毒癮上來時,人經常神志不清。每當他無錢買毒品的時候,就會在廣電局大院裏大罵父親,像“你這個貪官,不給我幾十萬,我就把你的事情都說出去”之類的話經常說。
後來兒子因爲吸毒意外死亡,這對張小川的打擊很大,精神一下子垮了。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張小川不修邊幅。爲了散心,原來就喜歡出國旅遊的他出國的次數更多了。曾有人說,張小川受賄與他的兒子吸毒有關,而事實上,兒子死後張小川也並未就此“洗手”。
他曾開玩笑說,貪個二三十萬元,讓後半生有個保障也就算了。沒想到自己竟犯了這麼大的罪。
在人生的旅途中,張小川也曾經有過輝煌,不到38歲他就當上了廳級領導幹部。那時,他沒有忘記優良的革命傳統,與兵工廠的職工們同甘共苦。歸案後他說:“那時我的工資福利待遇與普通職工差不多,住房也不過36平方米,但我很滿足。那些年,我多次受到兵器部的表彰,當過勞模,還被選爲黨的十四大代表。”
但是,張小川最終還是變了,變得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他對記者說:“我曾經給中層幹部作報告,教育大家要廉潔。也曾用媒體報道的那些貪官舉例,開玩笑說貪個二三十萬元,讓後半生有個保障也就算了,實在沒想到自己竟犯了這麼大的罪。”
如今張小川纔開始感嘆“沒想到”,那當初他又是怎麼做的呢?
2000年5月,張小川正擔任重慶廣電局局長,他的弟弟張天生也因此感到很榮耀,他爲飛利浦寬帶網絡公司和上海時訊公司牽線搭橋,經張小川同意,時訊公司與重慶有線臺簽訂了500萬美元的設備供銷協議。爲表示感謝,時訊公司經理楊某於2001年6月和2002年4月先後兩次送給張天生5萬美元和24萬元人民幣。
收下這些錢,張天生將此事告訴給張小川,張小川說:“我現在不缺錢,等我退休後經濟困難時再支持我吧。”後來張小川在供述中說,他當時沒要錢一是因爲暫不缺錢,二是怕事情敗露毀了前程。至於錢嘛,都是親兄弟,還怕他日後不認賬嗎?
2002年5月,張小川幫助成都東軟系統集成有限公司承攬到有線網絡公司466萬餘元網絡設備的供貨業務。東軟公司經理楊某、業務員陳某轉換了一種感謝方式,採取與張天生的重慶天鑫視頻信息廣告公司簽訂虛假廣告合同的方式,於2002年9月和2003年8月,兩次送給張小川和張天生共計人民幣6.5萬元,張天生轉交給張小川5萬元。
2002年7月,個體經營者彭某爲了承包廣電局下屬的重慶廣電賓館,給張小川送去5000元人民幣,大概因爲人生,張沒有收。之後,彭某千方百計與張交了朋友,熟悉後,又分兩次送給張小川人民幣1萬元。張小川收下錢,將賓館指令承包給了彭某。
張小川除了在履行公務時利用職權收受好處,還利用調動、提拔幹部之機不斷受賄。
1999年,重慶市九龍坡區廣電局播音員董某有幸認識了張小川,之後便被調到重慶有線臺,很快又被提拔爲重慶有線臺廣告部副主任、主任,廣告經營中心常務副主任。連續不斷的職務升遷讓董某對張小川十分感激,爲繼續得到張小川的“關照”,4年間,董某先後4次送給張小川人民幣共計7.5萬元。
經檢察機關查證,張小川在5年時間裏共計26次受賄近百萬元。辦案人員從其家中和銀行查獲現金、存款共計人民幣168萬餘元、美金3.4萬餘元、港幣1.5萬餘元,其中有人民幣60萬餘元、美金2.7萬餘元、港幣1.5萬元不能說明合法來源。
在採訪中,張小川對記者說,收入高了以後,職工之間互相請吃飯、送禮物的多了起來,他週末出遊、生病住院或是節假日什麼的,總有人來送些東西,後來演變爲送錢。當時他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認爲是朋友之間的交往,很正常。沒想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犯罪的深淵。
他對自己與張宗海、雷世明等人的關係閃爍其詞。
如果說,張小川在案件審理過程中態度一直較好,對自己的受賄問題沒有隱瞞的話,在另外一些問題上,他卻存着僥倖心理,尤其對張宗海、雷世明與自己的關係閃爍其詞。
經檢察機關調查,2000年5月,重慶萬樂科技集團公司法定代表人雷世明向張小川提出參與有線網絡的要求,張小川遂將不具備融資條件的雷世明引薦給有線網絡公司總經理杜某、副總經理兼有線網絡公司融資項目小組組長丁某洽談融資事宜。之後,張小川又將名爲國有控股實爲民營性質的重慶廣視網絡高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白某也引薦給丁某,讓其參與融資。
雷世明爲規避國家關於投資廣播電視有線網絡主體的禁止性規定,於2001年8月15日同時註冊成立了重慶國力天星科技有限公司和重慶風範科技有限公司,製造了兩公司均系國有持股40%的假象。並於當月18日,以國力天星和風範科技兩公司名義向有線網絡公司提交參股合作的投資意向書。
2001年9月29日,張小川在未經廣電局黨組會、局長辦公會等會議研究,也未召開有線網絡公司股東會、董事會的情況下,擅自以廣電局黨組的名義成立了以丁某爲組長的有限網絡公司融資項目工作小組,在其直接領導下開展工作。
融資小組在張小川領導下,不但未向社會公開融資信息,也未就融資方案、方法依法提請有線網絡公司董事會和股東會表決,僅依據律師出具的《法律意見書》,即確認廣視網絡、國力天星、風範科技三公司系國有控股公司。
2002年4月11日,廣電局召開黨組擴大會,張小川、丁某故意隱瞞上述三家公司的資質實力,欺騙參會人員“對這幾家公司投資資信、資產進行了調查”。會議在張小川的引導下認同了三家公司的投資商地位。會後,張小川又擅自改變黨組決議,確立融資與公司合併同步進行的思路。此後,在廣電局內部不知情、未參與的情況下,由丁某、雷世明等人私下磋商形成了融資合併方案並得到張小川的認可。
在同年8月9日的一次廣電局黨組擴大會上,張小川不顧黨組成員的質疑,個人決定:“通過與律師商量,認爲基本可行,原則同意此方案。”並於當月18日與廣視網絡、國力天星、風範科技簽署了有線網絡公司《增資擴股協議》。
爲幫助雷世明解決出資股本金,張小川在明知三家公司無能力投資的情況下,擅自同意雷世明貸款投資並授意丁某予以配合。在丁某配合下,雷世明分別從浦東發展銀行沙坪壩支行、重慶國際信託投資公司、華夏銀行重慶分行營業部貸款共計2億元,作爲廣視網絡、國力天星、風範科技的出資股本金。
由於張小川等人不負責任的行爲,雷世明在有線網絡公司增資擴股過程中用國有資產擔保貸款入股,享有有線網絡公司49%的股權,造成國有股權重大流失。
2002年12月,雷世明等人成立重慶雷諾光電技術有限公司。2003年3月,張小川應雷世明的請求,安排丁某以廣電傳輸公司名義,爲雷諾公司1000萬元貸款與浦東發展銀行沙坪壩支行簽訂連帶責任保證合同及覈保書。2004年2月5日,因雷諾公司違約,銀行宣佈該筆貸款提前到期,因雷諾公司無力償還,銀行按《保證合同》約定,於同年3月25日從廣電傳輸公司在該行的開戶賬號上直接扣劃本息共計1020萬餘元。經調查,雷諾公司自成立以來無經營、無收入,其在有關銀行所開賬戶均無資金,已無力償還該筆貸款,致使廣電傳輸公司這筆款項無法收回。
張小川爲什麼如此賣力地爲雷世明幫忙?從大量的媒體報道中我們看到,雷世明原是璧山縣一個養黃鱔出身的個體戶,他用十幾年的時間埋下一條“長線”——拉攏愛吃黃鱔的張宗海。後來,張宗海的仕途從璧山縣起步,直坐到重慶市市委宣傳部部長的位子,雷世明也從養黃鱔到做水泥、搞融資、做廣電網絡……再後來,張宗海介紹雷世明認識了張小川,他們的關係,被一些知情人稱爲“利益鐵三角”。
張小川歸案後不久,張宗海也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採訪即將結束時,張小川哀嘆道:“我如今已是59歲的人了,惟一的兒子也不在人世,弟弟又與我一起受到法律的審判,現在家裏只剩下身有殘疾的妻子。我的人生真是個悲劇啊,可這些都是我咎由自取……”
其實,張小川的人生悲劇並非天生註定,他出生在山東革命根據地,父親經歷過淮海戰役,又南下來到重慶擔任領導職務。一直以來,張小川對自己的革命家庭都十分珍視和自豪。在“懺悔錄”中他曾說:“是革命的搖籃和乳汁養育了我,是黨和人民培養了我,沒想到,我卻背叛了黨和人民。”這纔是張小川最大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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