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世界還有多少個國王?國王們現在都生活得怎麼樣?他們是更沒落了,還是活得更好了?這是個很有意思的話題。在全球民主化的浪潮中,國王一方面正被越來越多的人看成是君主制遺留下來的象徵,而不再受到重視,但與此同時,以國王爲代表的王室卻依然在不少國家延續着。
國王在不同的國家有不同的叫法,但無論叫什麼,他們都有一個共性,存活於君主制的土壤,王位是世襲制。而君主制又分兩種:君主獨裁製和君主立憲制。
在君主獨裁製中,君主擁有無上權力。中國從秦朝開始的皇帝們至少從理論上來說都是獨裁的君主,歐洲中世紀君主一般也是獨裁的,其中,最典型的獨裁君主莫過於法國國王路易十四了。
一場資產階級革命加速了歐洲獨裁統治的瓦解,從英國17世紀末最早實現君主立憲制開始,到20世紀初,歐洲所有的君主(假如教皇不被看成君主的話)都是立憲的君主。立憲的君主雖然依然是國家的最高領導人,但他們的權利和義務被憲法明確地限定了,而不再像以往那樣權力無邊。
在一些國家,君主的權利甚至被限制到僅僅作爲國家的代表。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和日本天皇明仁就處於這樣“有名無權”的境地,儘管日本直到二戰後纔出現這種情況。
那些地處中東政教合一的阿拉伯酋長制國家是個例外。在那裏不但看不到沒落的影子,王室的影響反而越來越大,剛剛去世的沙特國王法赫德曾連續數年躋身世界十大富豪行列就是一個例證。
不過,畢竟多數國王的影響力都在漸漸衰弱。目前世界上君主立憲制國家有30多個,除了君主不再擁有實權外,王室也難逃平民化的傾向。以通婚爲例,近年來,娶平民妻子、嫁平民丈夫在各國王室裏已不是什麼新鮮事,而過去,王室成員的通婚對象大多隻能是貴族。而有的國家,王室的廢留甚至已成了人們爭論的焦點。國王們都正在面臨着共同的危機,儘管表現形式各異,但處境今不如昔卻是不爭的事實。
在君主制的夕陽之下,我們遴選了三位國王作爲代表,他們分別是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日本天皇明仁、泰國國王普密蓬。他們處在我們中國人相對比較熟悉的國家,而他們身上也分別有着各自的典型特徵。
英國是歐洲大陸最早實行君主立憲的國家,伊麗莎白二世及其王室現在正經歷着最艱難的考驗。今年議會破天荒地對王室收入進行調查,便是這個王室沒落最顯著的標誌。
作爲亞洲現存體制中仍保留君主立憲制不多的國家之一,日本天皇制在歷史上的幾次大起大落也頗爲引人關注。跟其它君主立憲制國家不同的是,日本天皇並不是國家元首,只是國家的象徵。
在東南亞,仍然有三個國家保留君主立憲政體,分別是馬來西亞、泰國和柬埔寨。馬來西亞國王不是世襲制,而是由選舉產生;柬埔寨的情況則比較複雜,1953年獨立後,柬埔寨歷經王國時期、高棉共和國時期、赤柬統治時期等多個歷史時期,西哈努克1941年繼承王位,1955年又放棄了,直到1993年恢復君主立憲制後才又開始繼承。而泰國跟英國的情況極其類似,不同的是,泰國國王仍有一定的實權,並且國王和王室的正面形象也是英國和日本王室所無法比擬的。
英國:王室不再神祕
伊麗莎白二世的處境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艱難過。
她貴爲一國元首,卻成天活在老百姓要廢除君主制的唏噓聲中,王室內部頻頻爆發的醜聞更是讓她丟盡了顏面,連議會也開始在自己頭上動土。今年2月,英國議會有史以來首次對王室收入展開調查,還有什麼比侮辱女王的權威更丟面子的事呢?是繼續保持王室尊貴的行爲方式,還是向平民的道德規範低頭,這是個問題。
無論如何,作爲溫莎王朝第四代傳人,伊麗莎白二世要想延續其父輩創下的輝煌顯得困難重重,或許女王惟一要做的就是延長君主制的存續時間,以不讓它過早地消失。
最悲慘的一刻
英國君主制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五、六世紀,盎格魯——薩克遜王朝的出現是這一制度的開端。經過和不同的王室家族多年內戰,以及君主立憲和宗教改革等不同事件的洗刷,才演變成現在的溫莎王朝。
英國資產階級革命爆發之後,君主制度遭遇了第一次重大危機。
1649年1月30日下午2點,國宴廳外的懷特霍爾宮,查理一世走向黑色的斷頭臺。在這個由查理一世的父親詹姆士一世授權修建的大型豪華石制宮殿裏,曾經舉辦過極其奢華的假面舞會。而現在,王室們曾經狂歡作樂的舞臺,卻上演了極端悲慘的一幕。
儘管人們經歷了查理一世統治時期的血腥內戰——這場內戰動搖了英格蘭的和平,使得父子成仇、兄弟反目——但是對大多數人們來說,對君主處以斬首,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對崇高的君主制傳統的踐踏。
查理一世的死只得到了一些士兵的歡呼,更多的人對此發出了抗議。厄恰德在《英格蘭歷史》一書中這樣寫道:“當他的死訊在整個王國流傳時,很多懷孕的婦女流產了,許多男男女女因心悸而病倒了,有些人憂鬱地昏厥過去,還有些人突然驚慌失措,猝然死去。”
縱然有無數的政治學家、歷史學家都認爲廢除君主制是人類社會的大進步,但對於平民百姓來說,熟悉的東西突然被完全打破,近乎是一場災難。
君主制度在一片悲壯聲中發生了極大的動盪,而通過資產階級革命,英國已經確立了君主立憲制的資產階級專政。“光榮革命”之後,國會通過了《王位繼承法》,使得繼承問題有章可循,自此,在很大程度上,英國宮廷較之以前少了許多血雨腥風。
從1690年威廉三世率領軍隊登陸愛爾蘭的波恩戰役到法國大革命,再到拿破崙戰爭以及北美殖民地的喪失,這些都在思想觀念上給君主制帶來了極大的衝擊。
不過,這時英國國王的權力還是相當大的,議會在國家政治生活中的實際地位並沒有超越王權之上。“應該說,直到1789年法國大革命之後,國王的權力才逐漸削弱。”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英國史專家洪郵生說。
女王只是象徵
而現在,國王只是名義上的國家元首,是維護資產階級統治的一種權力象徵。
洪郵生繼續補充說,英國政府被稱爲“女王政府”,技術上是由女王負責任命大臣,但事實上女王不能任命或罷免大臣、官員;首相一職一般由下議院多數黨領袖擔任,然後由首相“建議”女王任命其他內閣成員。而且英國政府也不向女王負責,它必須向下議院負責,即間接地向英國選民負責。
在英國法律中,女王也變成了一個自然人,必須像其他所有人一樣遵守法律,但是,女王是否能夠在觸犯法律時被控告卻是未定的。在17世紀的英國革命期間,議會曾經控告查理一世叛國,但在查理二世上臺後整個過程被宣告非法。
在20世紀,有兩個日子曾聚集了多數英國公衆的關注,一個是戴安娜的葬禮,另一個就是伊麗莎白二世的加冕禮。
1953年6月2日,伊麗莎白二世不僅成爲英國女王,而且也成爲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南非等英聯邦15個成員國的女王。伊麗莎白二世原來並沒有想到會有這一天,但後來因爲“不愛江山愛美人”的叔叔愛德華八世遜位,纔出現了戲劇性的變化。其實,孩兒提時候女王的最大夢想是嫁給一個農夫。
如今已經79歲的伊麗莎白女王個子不高,滿頭銀髮,雙眼炯炯有神。“女王可以有最迷人的微笑,那些真正能夠親近女王的人總是說,女王在私下裏完全是另一個人。但是,在公開場合,她是女王,一舉手一投足都不能隨意。”歷史學家菲利普·辛格說。
由於女王在公開場合不願表達自己的情感,使得英國公衆無法對她產生更深的感情。 1997年戴安娜王妃去世後,女王和王室其他成員並沒有參加公衆悼念活動,這引起許多報紙的批評,讓英國人覺得王室冷漠、不近人情。
影響勢微
更讓女王感到不安的是,公衆對王室的指責似乎沒有就此停止的跡象。近年來王室成員的婚變、婚外戀等事件造成的負面效應,使王室的公衆形象已大不如前,威信一落千丈。過去半個世紀中,對王室的生活和工作,英國媒體沒有放過任何細節,輿論批評更是毫不留情。王室的神祕色彩也早已消失殆盡。
越來越多的英國人覺得王室已經成了擺設,供人觀賞而已。更多的人抱怨王室陳腐保守、脫離現實、令現代人難以理解,抱怨納稅人需要出錢供養一個龐大卻不會帶來任何明顯收益的王室。有人甚至斷言,君主制在21世紀不可能倖存下來。
這和50多年前女王繼位時的情形截然不同,當初,英國人中有很大一部分仍然相信女王是由上帝挑選的。現在,畢竟時代不同了,英國社會本身、英國人的觀念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可是,傳統的力量也不可忽視。最近的一份民意調查顯示,英國仍有一半以上的人希望保留王室。看來,一種制度存在了幾百年固然有它的道理。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所歐洲室主任張祖謙告訴《時代人物週報》,英國君主制得以延續的部分原因是:君主已經成了國家和民族的象徵;君主是中立的、超黨派的,因此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起到政治協調作用;君主對國策的連續性和穩定性也能起到一定的保證作用。因爲君主在位時間較政黨執政時間要長得多,老百姓對女王的信任度要遠遠高於對其他政要。
倫敦“7·7”爆炸事件發生當天,女王立刻發表聲明,對死難者表示哀悼。其後,她特地去醫院探望傷者。“這對於穩定民心就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張祖謙說。
然而,不管怎麼說,王室不可能永遠高高在上,英國王室的前途已經遠遠不如半個世紀前那樣穩定和安全。
當然,從某種意義上講,王室的前途不僅掌握在民衆手中,也掌握在王室自己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