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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散衆議院及自民黨分裂,從一開始就被日本媒體和政界定性爲首相小泉純一郎執政以來面臨的“第一次真正的危機”。然而,小泉的支持率在此後不降反升,並呈現節節走高的態勢,令預言者有大跌眼鏡之感,也爲即將到來的日本大選平添幾分雲譎波詭的色彩。
支持率又創歷史新高
8月8日宣佈衆議院解散的當天,《每日新聞》社立即進行了跟蹤民意調查,結果當時小泉的支持率就提高了5個百分點。13日,該社又以1000人爲對象進行電話調查,結果表明小泉的支持率急劇回升,竟然高達51%!這比上個月猛增了14個百分點。對此,《每日新聞》評價說,這是自去年5月小泉突擊訪問朝鮮以來,支持率首次突破50%。民調結果顯示,解散衆議院這一鋌而走險之舉,反而成了小泉支持率上升的助力。
富士電視臺也於8月11日在東京進行了問卷調查,結果發現小泉的支持率高達57.2%。18日,該電視臺再次進行的調查結果更是驚人,小泉的支持率竟然攀升到63.3%!受此影響,小泉所屬自民黨的支持率也回升了4個百分點,大大增加了小泉在即將到來的大選中獲勝的希望。
《朝日新聞》戲說小泉政績
耐人尋味的是,儘管小泉的支持率節節上升,但媒體對小泉政績的評價依然不高。8月21日,《朝日新聞》套用天氣預報的專用名詞,對小泉政權進行了形象的評分。文章稱,小泉在經濟財政方面是“陰,有時晴”,理由是他雖然實現了消除不良債權的承諾,卻沒能讓日本的經濟擺脫通貨緊縮。在行政改革方面是“陰,時有雷陣雨”,理由是除了郵政民營化之外,其他的改革都甩手不管。在社會福利保障方面是“陰,有時雪”,根據是小泉一直不能對消費稅和養老金問題進行深刻的討論,浮於表面。在外交安全保障方面則是“大暴雨”,這其中的最主要原因是小泉政權雖然採取了追隨美國的外交方針,但是卻沒有能夠實現加入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目標。文章還稱其在亞洲的外交“幾乎完全失敗,八方受困”。此外,對於小泉“修憲”、改變自衛隊職能的行爲,評價是“有霧”。
《朝日新聞》的黑色幽默,可以說是切中要害。小泉執政4年多來,政績確實少得可憐。惟一的亮點是在經濟改革方面做了一些努力,比如嚴格控制財政,振興中小企業,敢於向傳統的自民黨既得利益集團挑戰,把矛頭指向“郵政族政治家”等,可以說勇氣可嘉,但效果一般。
在其他方面則乏善可陳,尤其外交政策是小泉的最大敗筆。儘管小泉想在日朝關係上做出點驚人舉動,但受國內因素制約,其構想也只是曇花一現。而執意派自衛隊到伊拉克配合美軍的決定,更是招來國內輿論一片指責聲。
把自己塑造成改革“英雄”
既然如此,小泉爲何還能在背水一戰之後起死回生,並獲得節節升高的支持率呢?這首先就要歸功於小泉近乎天才的表演才能。“郵政民營化是我的信念。殺死我也在所不辭。”“反對民營化就相當於把人的手腳捆綁起來,使其無法游泳一樣。”“解散衆議院就是爲了看看民衆是否支持郵政民營化。”這些都是近日來廣爲流傳的小泉“名言”。從文化和傳統上講,日本國民的理想主義色彩濃重,比較欣賞那些知難而進的“勇者”,崇尚英雄一直是日本人的基本價值取向,這使得他們往往用心理傾向代替理性選擇。小泉的支持率在衆院解散後上升,說明小泉刻意表現的改革的“悲壯”,已經獲得了選民的同情。
小泉戲劇般的表演就連善於“炒作”的新聞媒體都感到遜色。《朝日新聞》發表評論說,在衆議院解散“這場戲”中,小泉首相的上述言辭可謂痛快淋漓;也許是這樣的“口號”令人振奮,小泉的支持率在上升。《朝日新聞》還評價說,小泉採用的手法與“9·11”後布什的激烈言辭如出一轍。比起倫理教條式的演說,飽含感情的短句更能打動人心。畢竟,在電視時代,政治家必須在觀衆更換頻道之前,說出措辭激烈的話。
在最新一期“小泉電子雜誌”和近來各種新聞媒體上,小泉又接連推出了令民衆動心而不涉及問題實質的詞句:“民間可以做到的事情就讓民間來做”,“郵政民營化是改革的中心和基石”———這些話雖然意思含糊,但因爲鏗鏘有力,往往給民衆留下深刻印象。
“八一五”道歉贏得支持
在此次小泉支持率節節上升的過程中,有一個點不能跳過,那就是“八一五”。在舉世矚目的8月15日,他讓日本右翼分子大失所望,因爲很多人預測既然衆議院已經解散,小泉已經無所顧忌,很可能利用這一機會,實現其在競選當初的“八一五參拜”承諾。可是當日,小泉不僅沒有前往靖國神社,還來到“戰歿者墓地”追悼,發表了政府的道歉反省聲明。果然,他的驚人舉動博得了多數日本民衆的欣賞和認可。《朝日新聞》在8月15日,對全國具有投票權的995人進行了調查,結果63%的人對小泉當天不參拜靖國神社表示贊同。調查還顯示,此舉也爲他的內閣支持率增添了5個百分點。但與此同時,日本不少人擔心小泉會再次變卦,希望他能把道歉的態度和日後的行動統一起來。
迷茫社會造就強勢小泉
不管從哪個角度講,小泉的執政風格和政策主張確實有點“異類”。外國人包括一些日本人都認爲,小泉我行我素,缺乏邏輯思維———其實不然,既無黨內派閥支持勢力,又無政治盟友的小泉能夠靠選舉連任兩屆首相,必然有其深刻的社會背景。當前在日本社會中充斥着一種迷茫的情緒,這種情緒來自於老百姓對社會治安和腐敗現象的不滿,來自於對鄰國經濟騰飛的焦慮,也來自於對日本的國家定位、國家前途的方向性迷失。在這種時刻,民衆樂意看到以改革面貌出現的小泉帶給他們希望。日本學者認爲,小泉內閣與戰前的濱口雄幸內閣(1929—1931年)有許多近似特徵。濱口內閣以大力推進改革聞名,當時也正逢日本經濟通貨緊縮時期,而且濱口跟小泉一樣,也是靠民意而不是靠黨派支持當上首相的。據說,描寫濱口雄幸的人物傳記《男人的夙願》一書,對小泉影響很大。
小泉是日本戰後少有的強勢首相,他的出現削弱了政黨在日本政治中的作用。這些年來,日本政壇派系爭鬥不斷、醜聞迭出,沒有哪一屆內閣能拿出一劑救世良方,因此,相當多的選民感嘆找不到一個更合適的政黨。在這種情況下,只能繼續寄希望於小泉的改革。實際上,有不少人是懷着“再給小泉一次機會”的心態來對待此次大選的。
綜合來看,民意支持率上升,給小泉繼續執政提供了可能,但並不表明選民對小泉的施政方針完全認同。換句話說,當今日本正處於國家發展的十字路口,需要一位改革型的政治家,與其說選民支持小泉,不如說選民對小泉的改革更抱有期待。當然,小泉是否將贏得大選,變數依然很多,畢竟,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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