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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老戰士……我志願加入中國共產黨,請黨組織考查批准。”由於白內障嚴重, 77歲的李錦城老人幾乎把眼睛貼在了紙上,費力地一筆一畫地抄寫這份遲遲沒有送出的“入黨申請書”。初冬的陽光照在老人花白的頭髮上。寫累了,老人停下來,拿起身邊幾枚已鏽跡斑斑的軍功章、紅紅的立功證書、行軍用的綁腿、海軍軍帽上的飄帶、老照片……仔細地撫摸着,已顯渾濁的眼睛出神地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羣,一時間,他好像又看到當年浩浩蕩蕩的第四野戰軍……
1、參加革命南征北戰 戰鬥足跡縱跨全國
1947年11月的一個深夜,在吉林城外的松花江畔,密密麻麻地排滿了解放軍戰士,他們正要渡江對吉林市進行圍攻。當年只有19歲的李錦城就在其中,他是東北民主聯軍六縱隊十七師獨立四團三營八連八班的一名新戰士,剛剛入伍不到1個月。
“渡江。”隨着一聲命令,戰士們踏着冰面迅速向對岸衝去。突然,“轟隆”一聲,李錦城一腳踩空掉進了冰窟窿,雖然戰友及時把他拉了上來,但江水已經浸溼了他的褲腿,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氣下迅速凍成冰疙瘩。到了對岸,李錦城用手一拍,凍成冰筒的棉褲腿居然斷裂掉了下來,他不得不光着半截腿參加戰鬥。
“那是我參加解放軍的第一次戰鬥。”說起自己的戎馬生涯,李錦城頓時來了精神,坐在椅子上,腰板筆直,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李錦城老人頗爲自豪地說,抗戰期間,當時15歲的他還曾有過一段送“雞毛信”的經歷。 1943年,在吉林一家日本人開的煉油廠裏,地下黨需要向組織遞交一些材料,讓他負責接頭。然而,在經過一個關卡時,哨兵懷疑他是共產黨的通信員,要把他抓起來槍斃。
“當時我心裏也很害怕,但不能表現出來,否則不但任務完不成,命也沒了。”老人說,他和哨兵裝傻充愣,並拿出在日本人開的工廠工作的證件。看到李錦城鎮定自若的表現,並且又是個孩子,哨兵沒有加害他,把他押到一處工事後,讓他挖壕溝。趁看守人員不注意,李錦城成功逃脫,及時將材料送到了指定地點。
作爲整編後解放軍第四野戰軍四十三軍一二八師的一名戰士,李錦城先後參加了著名的遼瀋戰役、平津戰役、解放華中南戰役以及解放海南島戰役,從東北一直打到海南島,戰鬥足跡縱跨整個中國。後來,李錦城被編制到中國第一代海軍裏,當上了一名話務兵。
2、父母雙亡兄妹離散 幾次曾與死亡擦肩
1941年3月30日, 13歲的李錦城一家4口被漢奸抓上了去東北的火車,和其他近百名天津人一起被日本人押送到奉天(今天的瀋陽)。這些天津人被分成兩隊,一隊去了滿洲里煤礦,而李錦城一家所在的一隊被送到日本人在撫順老虎臺的煤礦。從此他們除了挖煤,沒有任何人身自由,無論大人小孩一天只有一個窩頭。
“礦上的條件太惡劣了,一個來月後,我母親就連病帶餓死了,相隔不到一週,父親又被砸死在井下。”這讓年幼的李錦城內心充滿了對日本法西斯的仇恨。“當兵,打日本。”從此參軍打仗成了李錦城最大的心願。
在煤礦工人冒死幫助下,李錦城兄妹僥倖逃出了“死亡”煤礦。妹妹被撫順當地人收養,而他則被一個吉林人帶到吉林一家日本人開的煉油廠幹活。兄妹倆從此失散了。
在吉林日本人煉油廠工作時,曾有個監工對他大打出手,恨透了日本人的李錦城拿起鐵鍬反抗,把日本人打傷。他的做法激怒了日本人,要不是當時共產黨人領導全廠工人聯合罷工保護他,也許他早就被害了。
1947年,李錦城終於加入了中國人民解放軍。平津戰役的時候,李錦城作爲爆破兵,和戰友們負責攻打天津城西的西營門,並俘虜了20餘名國民黨兵。戰鬥結束後,李錦城發現自己被打掉的軍帽上有一個槍洞,李錦城說,如果再靠下一點,他就沒命了。
1952年,海南島解放2年後,李錦城老人作爲老兵被安排轉業回鄉,分配到原國營飛鴿自行車廠當了一名幹部。回到闊別11年的家鄉,李錦城感慨萬千,走時一家4口,回來孤身1人,讓他特別傷感。
在工作中,李錦城結識了自己的妻子,婚後生育了4個兒女。雖然當年生活非常困難,但比起已經犧牲的戰友們,李錦城還是覺得自己很幸福。這時,尋找妹妹成了李錦城的迫切心願。
1970年初,自行車廠有個外查外調的機會,該廠把幫老人找妹妹作爲一個重點,經過近一年的尋找,終於在撫順市衛生所找到了李錦城的親妹妹,她此時已經改名叫趙秀蘭。當年年底,時隔28年的兄妹在天津團圓了。
3、入黨一事總遇坎坷 古稀之年再遞申請
由於參加過解放戰爭中的幾大戰役,廠裏、街道、學校等單位的黨員教育大會常常請李錦城去講過去的革命故事,但他自己卻一直不是黨員,這就成了老人的一塊心病,他曾兩次向廠裏的黨委提交了自己的入黨申請書,但都遲遲沒被批准,可有些黨課教育還是照舊讓他去講。
“現在回想起來,可能是1959年我辭掉幹部轉工人的舉動失去了入黨機會。”李錦城老人推測說,當時全國物資緊缺,而他和妻子帶着4個年幼的孩子,生活非常困難。因爲工人比干部糧食配額高,所以他辭去了幹部職務,轉成工人待遇,這在當時是很不“革命”的表現,但老人說,他也沒有辦法,他不能看着孩子餓死。
其實早在解放武漢時,李錦城就曾有過一次入黨的機會,但他給錯過了。老人說,當時排長曾發給他一張入黨申請書,但由於他沒上過學,不太會寫字,加上太興奮,把申請書給弄爛了,這讓排長很惱火,他的入黨申請也沒有寫成。
“當時隨時都有可能犧牲,覺得還是戰爭勝利後再說吧。”李錦城老人說,此後直到轉業回到天津工作,他都沒再提過入黨的事情,現在想來十分後悔,總覺得自己的革命生涯很不完整。
現在,李錦城老人已到暮年,雖然白內障十分嚴重,但入黨成了他最大的心願。拿着重新寫好的入黨申請書,李錦城老人抄了一遍又一遍,卻不知道應該遞交給誰。
李錦城的兒女們都勸他放棄,說這麼大年歲即使能入黨也做不了啥工作了,可是老人心裏就是放不下這個心願,並且越來越強烈。
李大爺的女兒說,父親是老革命,日思夜想就想成爲一名真正的黨員,不想帶着遺憾離開人世。看到父親如此堅定的信念,他們也很希望父親能實現這個心願。
李錦城老人說,眼睛看不見了,他還能說話,他還可以發揮餘熱,爲年輕人講革命故事上黨課,他希望能有地方接受他的入黨申請他更願意接受黨組織的考驗,在有生之年成爲一名共產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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