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蕾切爾·德沃斯金(上)和《洋妞在北京》
記錄在北京的明星生活
她的大名叫蕾切爾·德沃斯金(Rachel De Woskin),但我們還是叫她“杜瑞秋”吧。這是她的中文名,一個優雅而吉祥的好名字。對她來說,這3個字還意味着一段輝煌的、夢一般的生活。
十幾年前,在哥倫比亞大學學了兩年漢語之後,她來到北京,在外企上班。忽然有一天,她被找去拍了一部電視劇,劇長20集,劇名叫《洋妞在北京》。她在劇中扮演的傑西,是一個不光彩的“第三者”,破壞了一位中國男士的家庭。
我總算在一本1995年的舊雜誌《美與時代》上,找到了介紹她的一篇文章。“美國姑娘杜瑞秋就是一顆好苗苗”,文章寫道,“她生得文靜甜美,舉止大方文雅,符合我國觀衆審美要求……”
不管現在的中國觀衆是否已經忘記了這部電視劇,還有那位“符合我國觀衆審美要求”的傑西,反正瑞秋對自己的肥皂劇明星經歷念念不忘。半年前,瑞秋在美國出了書,書名就叫《洋妞在北京》(Foreign Babesin Beijing),副題是“新中國的幕後”。
她說,自己在中國演的是一部類似《慾望都市》那樣的“晚間電視劇”,足有“6億中國觀衆”收看,她在中國受到萬衆追捧,成了引導消費時尚的潮流明星。雖然她拿到的每一集的報酬,只有“可笑”的80美元。
這段經歷改變了她對美國的看法
戲裏戲外的生活,讓她對中美之間的文化差異有了更多的瞭解。她說,在看到《洋妞在北京》的劇本之前,她從未聽說過中國人懶惰的說法,但中國人自己卻認爲美國人就是這麼想的。在拍有些牀戲時,中國的攝影師建議,她的表演應該是“歇斯底里的”,因爲在牀上,“洋妞都是老虎”。瑞秋說,在東方人的眼裏,西方女性就是如此。她在中國呆了6年,回到美國後又去上學,並開始寫詩。但是關於中國的記憶,一直歷歷在目。不久前,在接受著名的在線雜誌《Salon》採訪時,她說,不僅僅是中國人對西方存在着文化上的誤解,美國人看中國時同樣如此。“我真是覺得頭昏腦漲,”她說,“因爲美國人意識不到,北京是如何新潮,如何引人入勝,中國的年輕人又是如何國際化,事實上,他們跟美國的年輕人是一樣的……我受不了這裏人人都認爲中國還和1949年時一樣呆板。”
這正是她寫作的主要動力,講她自己,講別的“洋妞”,以及她的中國朋友們,但所有這一切,都有一個共同的大背景———處在全球化時代、正在經歷巨大變革的中國,儘管這種變化所帶來的東西,在她看來並不總是好的,比如“消費主義成爲信仰,公司如傳教士般駕臨”。
她自己也發生了變化。“當我回到美國,我對美國的看法完全改變了”。瑞秋說,“在某種程度上,中國給了我一個不僅僅是中國的,也是美國的視角……我看美國新聞時,就像一個成熟的觀衆在看道德劇,而不再是一味相信CNN了。”
瑞秋在書中所表現出的幽默甚至歡鬧的風格,同樣令我印象深刻。書中有些章節的名稱,直接音譯自中文,或加印漢字,如“脫褲”、“二奶”。這些喜劇性的場面,大多來自中美兩種文化間的衝突,特別是語言上的誤會。比如,她總是把“嚴格”說成“閹割”,害得自己在男同事面前大出洋相。
在美國的銷量相當不錯
《洋妞在北京》的出版,正逢美國媒體對中國密集報道的2005年,因而非常引人注目。《紐約時報》給了她非常好的評價,路透社也對她做了長篇專訪。當年她的劇照、她在中國小報頭版上濃妝豔抹的明星照、她在秀水街“招搖過市”的照片,也出現在哥倫比亞大學的校刊上。一份在線雜誌《全球主義者》(The Globalist)則將它選入了2005年關於全球化的十佳圖書。在精裝本出版近一年後,《洋妞在北京》還將於今年4月推出平裝本,可見此書在美國的銷量相當不錯。另有報道稱,派拉蒙公司已經買下了此書的電影版權,準備將它搬上美國的大銀幕。
這是全球化的時代,也是中國以更具魅力的面貌出現於世界舞臺的21世紀的開端。《洋妞在北京》的廣受關注,正好反映出美國讀者對中國的關注,更可讓我們體會到中美兩國文化交流的必要。
相關鏈接:《洋妞在北京》選譯
我搬到了一個叫“方莊”的居民區,它的意思是“郊外的農莊”,每月租金800美元,因爲我知道另一個老外,一個爲福特汽車公司工作的紅髮女住在那兒。她說,她和她研究大熊貓的美國男友,已經在那裏住了6個多月,還沒被趕出去。我被說服了。
這地方本身就是個無計劃的迷宮,到處都是大門、工地,政府建設的高樓就像灰白的植物,從地裏長出來。我住18層,在四號樓。顯然,四這個數字讓我減付了房租,因爲“si”,就是四,與另一個“si”音同字不同,後者意味着死。一和四放在一塊兒,則有要死或垂死之意———所以中國的樓房是沒有14層的。
先別說我那又激動又倒黴的樓號了,我一直都記不清自己住哪幢樓。從我的窗子望出去,有十幾座大樓跟我住的一樣。
我的租金中所含的一項,是北京當地生活裏極其荒謬的體驗。每晚11點,所有電梯都要關閉,這樣一來,幾乎一週五天,我都得爬18層的樓梯。水泥樓道里沒有燈,所以我就帶了一隻手電筒,放在公文包裏。
這是幢新樓,電梯是自動的。但是每架電梯運行時,都有一個操作員,因爲它們不只是電梯,還是“鐵飯碗”———是公民們永遠都能保有的穩定工作。人人都要有工作。晚上11點,電梯工和電梯們會上牀睡覺。早晨5點,他們醒了。每天早晨,我都會和其中的一位有同樣的交談。“你頭髮是溼的,”她每天都說。(“對。”)“你剛洗過頭吧?”(“對。”)“你上班去。”(“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