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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者美容不成反毀容的惡性事件時有發生
美容機構炒作新名詞
核心提示：中國消費者協會發布的2006年第1號消費警示說，目前普通美容機構超範圍經營整形、注射、紋繡等創傷性或侵入性的醫療美容服務，造成消費者美容不成反毀容的惡性事件時有發生。消費者接受“一針瘦身”“最新生物技術”等類似整形美容時一定要謹慎。3·15前夕，《鄭州晚報》記者歷時兩週，對鄭州美容市場進行 深入暗訪發現，除一些正規美容整形機構涉嫌超範圍經營外，一些在鄭州較有名氣的生活類美容店也做醫療整形，大多數整形“醫生”沒有做隆胸、抽脂、注射等整形手術的資格。
“整形手術害得我好痛苦”
“我的乳房越來越硬，摸起來像石頭一樣。”2月28日，拿着從體內取出的一對隆胸假體，鄭州市李女士痛苦地講述了自己的整形經歷。去年初，她在市內一家整形機構作了假體隆胸，“當時感覺還可以，看起來很正常。”但一段時間過去之後，李女士發現自己的乳房有了異樣。去醫院檢查後，李女士才知道，由於隆胸手術不夠成功，她的乳房發生了包膜攣縮。不得已，她跑到北京一家醫院取出了假體。爲此，她花費了近3萬元錢。
中消協發佈的2006年第1號消費警示說，目前普通美容機構超範圍經營整形、注射、紋繡等創傷性或侵入性的醫療美容服務，造成消費者美容不成反毀容的惡性事件時有發生。最近，從國家藥品不良反應監測中心傳出消息，到2005年11月止，該中心共收到因使用注射用聚丙烯酰胺水凝膠進行隆胸、隆顴、隆頰等美容，而造成的不良事件報告183例。而來自省內某整形專科醫院的統計數據則表明，該院每10例求診者中，就有2例是因整形失敗而要求“返修”的。
美容整形服務業爲何引起這麼多投訴和質疑，又爲何引起中消協及國家藥品不良反應監測中心的重視，部分整形機構到底隱藏着多少不爲人知的祕密？
炒作新“名詞”忽悠消費者
“仿生繡眉”“仿生植眉”“三維立體仿真眉”“羽毛仿生繡眉”……這一大堆由整形美容機構推出的技術，在名稱上似乎充滿“高科技”信息。但在調查中記者發現，這些名目繁雜的名詞事實上說的都是一回事。
一位老專家就各類繡眉技術介紹說，無論是“纖柔仿生繡眉”還是“三維立體仿真眉”，或者其他，全部叫文眉，都是用帶着針或者其他工具的儀器，將各類顏色刺進皮膚裏。如果有差別也只是刺的技術是否很細緻、漂亮而已。
而各類“E光”“光量子”等光學名詞，實質上沒有多大差別。河南省整形醫院激光科尹趙心介紹，這些光學名詞都可以叫做強脈衝光或者叫強光，其工作原理是一樣的，都是一種強度很高的光源，經過聚焦和初步濾光後形成一束波長爲400nm～1200nm的強光，然後在其前方放置一種特製的濾光片，將低於某種波長的光濾掉，最後發射一類特殊波段適合於皮膚疾患治療。
“這些新名詞都是商家的炒作，事實上全是一個概念，在國外叫鐳射，國內稱之爲激光。”據這位專家介紹，光子機是最早使用的，只有一個光頭，既做嫩膚，也可以脫毛。後來在光子機上增加幾個光頭，祛斑的是一個光頭，去紅血絲的是一個光頭，脫毛的是另外一個光頭，所以整形機構都把它叫做複合彩光。E光機器則是多加了一個射頻功能，事實上發射源都一樣。“而光子機之所以有這麼多名字，因爲這些名詞‘升級換代’後，利潤更豐厚些。”
“無痕、無痛”的整形謊言
“無痕”“絕對安全”“不腫、不復發、刀口不縫線”“沒有任何副作用，沒有任何風險”，這是鄭州市一些整形美容機構的宣傳。
“我們這是醫院，能不安全？做隆胸手術，會給你局部麻醉，不會有任何疼痛。”3月3日，某醫院博士激光整形美容中心的大夫李某對記者說。正在談話中，有位女士推門進來，只見她臉色微黃，臉上冒着冷汗，脖子上還有幾道紅色的疤痕，捂着肚子吃力地說：“我小腹疼得受不了了，體內剛放進的東西掉了，你幫我檢查一下。”李某聽了並不驚慌，邊打電話邊給另外一個人交代：“你招呼一下，不行的話再塞進去。我給剛走的那個隆胸的打個電話，看走遠了沒。”
旁邊另一位大夫過來安慰這位疼痛不堪的女士：“疼是正常的，回去休息一晚上，就沒事了。”原來這位女士剛做完隱私部位手術和脖子除皺手術。
“動刀的事哪能無痕、無痛呢？只是輕重不同而已，再說縮陰術其實是一種很簡單的手術。”談起這件事，華仁醫院超脈衝鐳射科室的王大夫發表了看法，“但我不能告訴你方法，你一聽就會了。”
來到二七廣場北京華聯附近的一整形美容診所時，其負責人正在做一個隆胸手術。得知記者的意圖後，她仔細檢查了記者的身體，安慰記者說：“假體隆胸手術是目前最安全的手術，沒有任何風險，術後恢復很快，有些身體好的，當時做完手術騎上自行車就走了。”對這種說法，乳房整形專家支凌翔表示，做完隆胸手術，至少留院觀察12小時病人才可離開，因爲在這段時間內最容易發生危險。
當記者諮詢做手術前需要做什麼身體檢查時，五六家整形診所的人都稱，只需檢查血常規即可做手術。但支凌翔介紹，無論做什麼整形手術，除了血常規必查外，至少還要查幾種傳染病，做個胸片等，不然很容易出現醫療事故。
“虎醫生技術很可靠，在我們這裏做手術的人，沒出現過問題。”虎珂整形診所諮詢員承諾道。不過，隨後一位曾在該店做雙眼皮的消費者指着自己的水腫眼睛，憤慨地說：“手術之後，我的眼睛已經腫了5個多月，但在做手術前，虎柯卻說一週時間就可以恢復正常。另外，打了麻醉臨上手術檯，她才問我是否在例假期，諮詢了醫院我才明白，在那個時期根本不能動手術。”
在文化路上的一專業整合美容診所內，一位正準備去做手術的醫生建議記者做注射隆胸：“每個月來這裏注射奧美定豐胸的人很多，我們從來沒有失敗過。”
整形專家邵志明介紹說，注射奧美定(聚丙烯酰胺水凝膠)隆胸是目前國內併發症、後遺症最多的手術，奧美定一旦在體內發生滑動轉移，發生排異或感染，根本無法處理乾淨。任何一項整形手術都是有風險的，都不會“絕對安全”。
彩光嫩膚機不爲人知的“祕密”
採訪過程中，不少美容機構稱其光子(彩光、E光)嫩膚機是花幾十萬元，甚至上百萬元從國外進口的。據瞭解，鄭州市場上的大部分光子機器是武漢、成都等地產的。
激光整形美容機器的代理商彭先生，向記者透露了一些光子機器的價格內幕：“讓我給你買的話，最好的醫院專用彩光機器也用不了20萬元，另外我還可以提供組裝的3000多元到1萬多元的光子機。”
3月11日，記者聯繫上了武漢、廣州等光子嫩膚機器的廠家銷售處。銷售人員介紹，光子嫩膚機系列機器分爲醫療版和美容版兩種，醫院專用的比較貴。由於很多美容院缺乏醫療知識，爲減少醫療事故的發生並滿足業務上的需要，少數國內激光公司在仿造過程中將光子嫩膚設備的能量適當下降，配置簡單。
據銷售人員報價，美容版的彩光機器低的只有1.3萬元，高的也僅10萬元左右。如此算來，像大多數美容院只需給五六位消費者做彩光嫩膚，就可以買到一臺新機器了，其收益豐厚可見一斑。
機器價格只是彩光嫩膚的一個內幕，尹趙心爲消費者揭開了彩光嫩膚的另一個祕密。
據河南省整形醫院激光科尹趙心介紹，在鄭州市的很多美容機構都可以看到這種本屬於醫療範疇的“光”類治療儀，在向顧客介紹時，美容機構把E光嫩膚、光子嫩膚和彩光嫩膚加以區分，而它們一個療程的價格也相差懸殊。尹趙心說，光子設備屬於耗材設備，它的光頭是損耗品，當使用一定次數時就會報廢。一般美容機構之所以不會購買進口機器，除了一臺進口知名品牌彩光設備200萬元的價格過於昂貴外，光頭的更換也吃不消，因爲一個進口光頭進價就達5萬元。另外，進口的品牌機設計嚴謹，有的機器只要光頭閃夠3萬次，就會自動關機。如果按照一人一個療程需閃400次的話，一個光頭只能爲幾十個人做完嫩膚便報廢了。這樣費用昂貴的機器一個療程僅收一兩千元是顧不住本錢的。
部分價格便宜的國產彩光機，光頭價格僅需1000元，或者數千元。但這種機器，不僅發出的光能量和波段不穩定，而且爲了迎合美容院賺錢需求，在光頭已經報廢的狀況下，這種機器仍能開機運作，已經毫無效果可言。
正規整形機構隨意擴展項目
自3月2日到3月10日，記者抽取了5家經主管單位覈准的醫療美容整形診所進行暗訪，結果發現其均涉嫌超範圍經營，這無形中增加了消費者的風險成本。
5家機構經營許可證上的經營範圍代碼分別如下。
位於緯五路和經七路交叉口的虎珂醫學整形美容：211，212，222，223，291，274，272，261，263，252，241，232，231等13項左右。
位於豐產路上的一家整形美容門診：211，221，222，223，231，232，241，252，261，263，272，274，291等13項左右。
位於政五街上的某整形美容門診：211-2，21-4，231-3，235-6，241-4，253-5，259，261，271-4，美容中醫科等12項左右。
位於康復前街和鐵英路交叉口的某整形美容：211，221，222，231，232，253，259，271，272，2-10-1等12項左右。
位於北京華聯南門對面的某整形美容門診：211，212，221，222，224，241-4，252-7，25-10，272，275，210等14項左右。
經過查閱河南省衛生廳有關文件，得知這些經營項目代碼都是一些簡單的醫療美容項目，如重瞼(即雙眼皮221)、修眉(212)、提眉(211)、隆鼻(231)、駝峯鼻矯正(232)，紋脣手術(253)等等。
這5家美容整形診所被允許的項目中幾乎都不包括假體隆胸和注射隆胸等。但是在記者十多天的暗訪中發現，這些整形診所幾乎沒有不可以做的整形手術。而且個別整形機構的醫護人員，甚至做手術的醫生都沒有相應醫師執業資格。
普通美容院違規做醫療整形
醫療美容是指運用手術、藥物、醫療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創傷性或者侵入性的醫學技術方法對人的容貌和人體各部位形態進行的修復與再塑。國家規定普通生活類美容院不得開展整形美容項目，但記者在鄭州市場的美容院調查時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3月3日，黃河路與東三街交叉口，裝修得富麗堂皇的一家美容連鎖機構內，一位李姓工作人員正在接待一位前來諮詢除皺的顧客。她隨手從一盒有外文說明的包裝盒裏拿出針劑向顧客推薦：這種針祛皺效果非常好，打一針就見效果，完全能消除你的皺紋。事實上，這種注射針劑的方式屬於醫療整形項目。
此外，該店美容項目介紹中顯示，其“整形美容術“均需要局部注射麻醉。並且店裏一種名爲“美國智能機器人“的美容整形說明書上，也顯示他們所做的很多整形手術是有傷口的，也屬於醫療手術範疇。不過，記者在店內卻沒有發現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後諮詢有關部門得知，該店根本沒有醫療整形資格。
在光彩市場內一家紋繡店，不過幾平方米的小店表示其經營項目有彩光嫩膚、永久性祛斑、紋繡、高分子雙眼皮、隆鼻、酒窩、處女膜修補術等24項，其中有許多醫療美容項目，已超出該店的經營範圍。調查中發現光彩市場內的“紋繡、隆鼻、嫩膚、雙眼皮、切眉……”等整形小店隨處可見。
根據記者對鄭州衆多美容院調查結果顯示，有半數以上生活類美容院都開展有醫療美容項目，而這些項目的操刀人絕大部分都是沒有紮實醫學基礎的美容導師。
美容院“醫師”均稱自己是“整形專家”
“我曾給電視臺著名主持人某某做過雙眼皮，你看這兒還有她給我的感謝信，下面還有她的簽名。”張朝蕾整形診所裏，面對每一位前來諮詢整形的消費者，被張朝蕾稱作專家的一位年齡較大的男子總是炫耀一本厚厚的80年代的顧客留言冊。
曉晶醫療美容診所的諮詢員稱，該店整形醫生是從北京來的知名醫生曹大夫，曾到韓國學習過整形技術，擁有“曹氏美鼻”、“曹氏專利眼袋”、“曹氏迷你小拉皺”等專利，還稱該店擁有“中國最受消費者信賴的百家整形機構”等諸多名號。在張伶伶的美容院中，工作人員拿出厚厚的一本“專家大詞典”翻到有介紹張伶伶的那一頁給記者看，證明老闆的整形水平和資歷。張伶伶也稱自己曾到日本等國學習過，是鄭州美容業的鼻祖，而張朝蕾整形診所中的老“專家”則稱自己纔算是鄭州市整形美容業的鼻祖。
一位業內人士表示，在韓國有很多私人整形診所，國內不少整形機構和這些診所聯繫上後拍張合影照片，就說自己是去韓國學習了。河南省美容整形修復援助中心的祕書長邵志明說，像這樣的情況在國內整形界非常普遍。
整形手術“操刀手”是如何練成的
鄭州市有上千家各類美容院，暗訪中記者發現，有衆多做醫療美容的非正規“操刀手”，那麼，他們的技術是從哪裏學來的，是誰可以讓這些非醫學專業的操刀手在不長的時間內，就能成爲獨擋一面的整形“專家”呢？
調查發現，不僅一些非法的整形店能培訓整形“人才”，在一些合法的整形診所內，一部分美容整形執業醫生也打出“美容醫師培訓”的廣告。在鄭州市一家醫院美容整形專科的的網頁上，記者就發現有培訓美容整形人才的廣告。除此之外，還有部分美容美髮學校也打出涉及醫療美容項目的培訓招生。
3月7日，在隴海西路長江技術培訓學校內，一名女教師拿出的招生簡章表明，該校也培訓紋繡、漂脣等醫療整容項目。這名女教師稱自己就是培訓教師，對學生也沒有過多要求。在調查中，一位整形醫生稱，只要拿2萬元錢，他可以把所有整形技術都教給記者。另外，一些出售醫療美容器械的廠家也承諾，可以培訓學員學會一些簡單的整形技術。
國家衛生部《醫療美容服務管理辦法》規定，負責實施醫療美容項目的主診醫師必須同時具備下列條件：具有執業醫師資格，經執業醫師註冊機關注冊；具有從事相關臨牀學科工作3年到6年以上經歷；經過醫療美容專業培訓或進修併合格，或已從事醫療美容臨牀工作1年以上。
據整形專家介紹，在美國要當一名美容整形外科醫生，必須先有4年的普外科臨牀經驗，然後再經過2～3年整形外科正規的專業訓練，最後還需要通過全國“學部考試”，才能獲得行醫執照，可以開業行醫。其他西歐發達國家，也大致相似。但反觀目前的鄭州整形培訓市場，其混亂現狀勢必導致美容醫師魚龍混雜，良莠不齊，那麼受害的自然是消費者了。
“術前同意書”爲整形機構免責
記者對衆多接受整形手術的顧客的調查結果顯示，如果整形手術失敗，消費者很難從整形機構討回公道。
記者對暗訪的數家整形機構都諮詢了手術憑據問題，只有兩家願意將術前同意書複印件留給消費者，而繳費收據或者其他票據沒有一家願意提供。
3月8日，在鄭州虎珂醫療美容診所，記者得到兩份印製的隆胸及眼部美容的“術前同意書”。在其“醫療風險”條款之下，有這樣一條：“醫療美容手術帶有一定的風險性和不可預料性，可能會出現某些併發症，若出現上述情況，請就醫者及時就醫以便得到有效治療”。對於消費者因在該機構做的手術而引發併發症後的治療費用由誰擔負，沒有提及。另外一條，“使用組織代用品，有發生排異反應的風險，許多情況難以預料，若發現異常應及時就醫處理，此係就醫者個體體質所致，費用將不退還”。其他條款羅列出了數十項所有手術可能發生的各類風險，並寫明讓消費者仔細閱讀，“對醫療美容手術的效果保持清醒的認識，以避免此類不愉快事件發生”。
仔細看完這份“術前同意書”，開物律師集團鄭州事務所的段建國律師認爲，同意書屬於一份完全爲院方免責的霸王條款。
段建國律師認爲，根據《合同法》第三十九條，該同意書屬於“當事人爲了重複使用而預先擬定，並在訂立合同時未與對方協商”的格式條款。對於這種事先印好的，通用於多數消費者的格式合同，其內容應符合法律的規定。而根據《合同法》第四十條規定，“提供格式條款一方免除其責任、加重對方責任、排除對方主要權利的，該條款無效”。在法律上就屬於“可撤銷合同”。
並且這份同意書大量運用醫學專業術語，對於普通消費者，可能根本看不懂，一旦顧客糊里糊塗簽了字，就可能產生重大誤解。段建國律師提醒，消費者確有美容需要的，必須簽訂合同或協議，依法約定好雙方的權利義務、產品品種、付款方式、服務範圍、時間跨度等，以便發生消費糾紛時申訴、投訴有據可依。如果出現醫療事故，消費者可通過法律途徑申請撤銷合同，它不能成爲美容醫療機構免責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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