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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城大大小小的迪廳、酒吧裡,活躍著這樣一群職業女郎:她們身材苗條,穿著妖艷,在鋼管上翩翩起舞。然而,用她們的話說,這是在懸崖邊跳舞。
滿堂喝彩:鋼管秀美女蛇
3月31日,星期五,又是一個普通的周末。晚11時許,漢口江灘附近,一家家迪廳門前,霓虹燈光怪陸離地閃爍著,震耳欲聾的『嗨』樂聲,仿佛要人把一切的煩惱,都在這個周末拋到九霄雲外。
『親愛的朋友們,請舉起你的雙手,跟著動感的節奏,一起——搖起來!』其中一家迪廳內,在DJ那拖長了的、極富煽動性的語調鼓動下,200多名客人,在節奏和煙霧中忘情地搖擺身軀,滿臉陶醉狀。
眼見現場氣氛即將達到高潮,DJ突然調低音樂音量,振臂高呼:『今天,我們特地邀請來了來自湖南長沙的小月小姐,她,又將給我們帶來什麼樣的新鮮節目呢?』『噢!』人群中立刻響起一陣陣怪叫,經常泡吧的客人紛紛騷動起來,他們知道,今晚最刺激、最精彩的表演即將開始了。
此時,燈光突然聚集到舞池中央,一根3米高的鋼管豎立在舞臺上。音樂動蕩時,一名衣著妖艷的女子,穿過人群,慢慢地步上了舞臺。只見她一臉嫵媚的彩妝,滿頭誇張的紅發,身著比基尼演出服,腰上和胸前束了一抹輕紗,腳穿及膝長靴。隨著越來越強烈的音樂節奏,她背靠著鋼管,長長的手臂在空中挽繞,然後一手拉住光滑的鋼管,另一手隨著音樂的節奏打著拍子,雙腳舞步迷離。她一步步地繞著鋼管,拖著腳步移動,時而雙手抓住鋼管,甩動自己長長的頭發;時而扭動身子,伸展雙臂……
突然,快速的音樂一個急轉,她仿佛一下子化身為一條美女蛇,一只腳勾住鋼管下部,手臂緊緊抓住上端,用力一拉,整個人也就馬上盤在了鋼管上,離地約一米高。靠著雙腳和手臂攀住鋼管,她的整個身軀靈活地轉動著。這些動作,和現場音樂節奏絲絲入扣。
隨著再一陣急促的音樂,她突然在半空中翻身向後,雙腳朝上,蝙蝠似地倒掛盤在鋼管上,風情萬種。此時,臺下尖叫和口哨聲此起彼伏,迪廳內熱鬧的氣氛達到了頂點。就在大家心裡替她捏了把汗,生怕她會掉下來時,卻見她再次用雙手握住鋼管,仿佛雜耍般,倒立著用雙腿攤起了一字。
幾個回合後,音樂漸入尾聲,在即將結束的時候,她隨著音樂聲音的減弱,緩緩滑下鋼管,給大家一個微笑後,匆匆離開了舞臺。
這名女子正是小月,她剛剛表演的舞蹈就是鋼管舞,俗稱『鋼管秀』。魔鬼訓練:兩個月十雙靴
在後臺休息室,記者找到了小月。盡管剛纔的表演只有10多分鍾,而此刻的小月卻是滿頭大汗。她點燃一支煙,歪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半瓶啤酒,正在和趕來一起玩的舞友寶兒、秀豆閑聊。
『其實,跳鋼管舞是個力氣活。』小月彈了彈煙灰,笑著告訴記者,她今年22歲,出生在湖南長沙一個工人家庭。2002年夏,她從藝術院校專業舞蹈系畢業。酷愛舞蹈的她,從小就有一個登上舞臺表演的夢想,然而,專業舞臺似乎又遙不可及,為了能獨立生活,她和幾名同學南下廣東,選擇了跳迪吧勁舞。
當時,鋼管舞正在廣州受寵,這種大膽、誇張、火爆的舞蹈表演,各個迪廳都趨之若鶩。小月看准了這個舞蹈的潛力,辛苦攢下4000元錢後,她毅然用來報名參加培訓班,專門學習鋼管舞。
令小月沒想到的是,這種舞蹈難度大,學習起來就格外難。鋼管舞兼具力與美,除了跳舞時的姿態,臂力更是關鍵,一些高難度動作,如:旋轉、倒吊、爬杆,全靠手臂的力量橕住整個身體。僅前3天練習爬杆,小月就累得沒力氣舉筷子了。
令小月最難忘的是練習倒吊。倒吊是必要表演項目,要橕得久纔能展現腿部誇張動作。有一次,她倒吊在鋼管上,想多支橕一會兒,沒料體力不支,一下子摔了下來,頭上撞出好大一個包,膝蓋也撞紫了,她忍不住哭了起來。沒料到,教練訓了她一頓:『練鋼管舞練到全身烏青是小意思,有個學員還把脖子摔歪了呢!練習時會撞到是正常的,沒撞到或是撞不對部位,就表示姿勢根本不對!』
兩個月的訓練下來,小月身上到處都是青紫傷痕,而且已經快磨壞第10雙靴子了。那時,她沒有多餘的錢買正宗名貴的靴子,只能買一些普通的。可這些靴子在面對鋼管舞這種高強度動作中,往往磨不了幾天便斷根或者破裂。
熬過了60多天『魔鬼訓練』後,小月已經基本掌握了大V舞、女郎坐姿、火紅太陽、埃及回旋等專業的舞步,甚至還可以只用一條腿高高倒掛在鋼管上,手臂凌空揮舞。
至此,小月纔算出師了。無論再來到哪家迪廳表演,她儼然成為眾多舞女中的主角,總能將現場的氣氛推向最高潮。
害怕誤解:『漂』全國不回家
『在廣州做得好好的,怎麼跑到武漢來了呢?』記者有些不解。
『這你就是外行了吧?做我們這一行的,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做長久。』秀豆,這名大眼睛的鋼管舞女接過了話茬。她告訴記者,在一個地方做久了,客人看多了表演,會感覺沒新意。老板為了留住客源,會經常更換舞女,跳得再好的,最多也只能做3個月。這也就造成了她們全國各地到處『漂』,四海為家的局面。因此,舞女之間『同行不冤家』,反而大多都是好朋友,誰要換場子了,大家都會相互通氣。
秀豆來自南京,今年21歲,跳鋼管舞已有兩年。這兩年來,她幾乎跑遍了整個中國,唯一沒有去表演的地方,卻是南京。
『不怕你笑話,我們跳鋼管舞的,一般很少在家鄉人面前秀。』秀豆稍作沈默,輕輕告訴記者,鋼管舞女利用鋼管和肢體語言來表達自己,由於衣著暴露和動作誇張而引起許多爭議。有人認為,這樣的舞蹈是色情的表演,跳舞的人身上除了幾塊遮羞的布以外,幾乎都是裸露的。再看動作,腳在鋼管上勾來蹭去,手從頭到腳,富有挑逗性。因此,她們從不在家門口跳,怕被熟人知道,尤其怕自己父母知道。她有一個好朋友,在家鄉迪廳裡玩得高興過了頭,上鋼管秀了一把,結果很快父母和所有的親戚都知道了,大家的閑言碎語,讓父母在鄉鄰面前抬不起頭,最終和她斷絕了家庭關系,這個女孩如今兩年都沒有回家。
『其實,鋼管舞起源於19世紀末美國日夜不休的建築工地,最初是一些建築工人拿著建築鋼管一邊跳舞一邊歌唱,在繁重的工作中娛樂一把,之後流傳開來,成為中下層社會的民間舞蹈,這也是一種藝術。』秀豆告訴記者,她們認為,鋼管舞是一種以自身為主體,借助鋼管為演出道具的舞蹈,特別是女舞蹈者,她們以自己優美的身體曲線附以各種高難度的動作,纏繞在那根銀色的鋼管上時,就產生一個很美的視覺衝擊。
『只是,願意這樣看待我們的人太少了,和那些在大舞臺上跳民族舞、交誼舞的演員來比,我們是見不得陽光的舞女。』說到此,秀豆低下了頭。靚女待嫁:期待愛不敢愛
在與她們的交流中,記者還得知,對鋼管女郎來說,她們不僅只能在異鄉四處漂泊,愛情似乎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寶兒是成都人,出落得水靈大方。往鋼管舞臺上一站,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顧盼流連,很有吸引力。尤其是經常跳鋼管舞,更是練就了一副好身材。可是,如今的寶兒已有28歲,卻仍未找到自己的另一半。用她自己的話來說:『不是不能愛,只是不敢愛。』
寶兒曾經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那是她的高中同學吳威。那年高考結束後,吳威向寶兒表明了心跡,寶兒對吳威也是心儀已久,兩人很快陷入了熱戀。然而,吳威最終考上了四川一所大學,而寶兒卻以兩分之差,與大學失之交臂。
寶兒的父母都是農民,家庭環境不好。為了早日賺錢養家,寶兒應聘到一家迪廳,當上了服務員。考上了大學的吳威也從未嫌棄,兩人一直保持著良好的感情。
然而,2002年,寶兒的母親患上了腎炎,每月藥費都得一大筆開支,寶兒辛苦攢下的工資,根本不夠用。眼看鋼管舞女秀一場就是100多元,寶兒也動了心思。拜師學藝後,寶兒也成為了一名鋼管舞女。但害怕吳威不理解,寶兒從未告訴他。
不巧的是,一天晚上,吳威的同學去一家迪廳玩,正巧碰見了寶兒去那裡趕場。他們告訴吳威後,吳威怎麼都不相信。第二天,吳威去探個究竟,當他看見寶兒站在舞臺上妖艷無比時,頓時怒火中燒。任憑寶兒百般解釋,吳威也不肯原諒。至此,兩人這段戀情宣告結束。
傷心了半年後,寶兒終於從失戀的陰影中解脫出來。鋼管舞女永遠是迪廳裡的明星,寶兒身邊也從未缺乏過追求者。去年一年時間,寶兒接連談了3個朋友,然而,這些迪廳的客人,從未想過與她談婚論嫁。
寶兒告訴記者,圈內人都認為,迪廳裡的愛情,永遠都不要隨便輕信。等到30多歲跳不動了,再找個老實人出嫁。
高薪苦衷:杯杯酒委屈淚
記者調查了解到,鋼管女郎的薪酬每場在100—150元,每月最少可拿到3000元,如果趕場,再加上小費等,每月可拿到6000至1萬元。盡管薪酬很高,但她們認為,這筆錢拿得並不輕松。
鋼管舞是一項很危險的舞蹈,倒掛、旋轉,萬一失手,很容易摔傷,一旦傷勢過重,則要休息好幾個月。遇到這種情況,有良心的老板或許會幫忙支付醫藥費,遇到不講道理的老板,只好自認倒霉。此外,各種高檔的化妝品、護膚品、美容卡,她們往往一擲千金,在所不惜。她們深深懂得,如果不注意保養,等到30歲以後,就算身體還跳得動,但面色已老,也就沒有老板請了。
除了跳舞,鋼管舞女還得學會在迪廳各種客人中周旋,這是她們感覺最累的。用她們的話說,這是在懸崖邊跳舞。
寶兒告訴記者,來迪廳跳舞的客人形形色色,魚龍混雜。每到深夜表演時,鋼管舞女往往成為迪廳裡的焦點,獻花、敬酒的客人絡繹不絕。如果敬酒不喝,往往會把客人得罪,老板也會來罵,還要扣工資;如果都喝下去,只會爛醉如泥,任人擺布。如何周旋,委實難把握分寸。
另外,還有一些不懷好意的客人,提出種種過分要求。對此,她們都有自己的底線,只賣舞,絕對不賣身。但寶兒也坦承,圈內也有一些出軌的,有些姐妹因為難抵金錢誘惑,從事色情演出或在場外進行色情交易,這是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大家都會看不起她。
『有些人看我們表演時穿得少,表演動作太妖艷,就認為我們很隨便。其實,跳下舞臺後,我們和普通的女孩沒什麼兩樣。』小月也告訴記者,她們心裡都有個願望,將來不再跑舞後,這段跳鋼管舞的經歷,永遠再不對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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