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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罩真能擋住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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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死纏爛打”,如果不是礙於朋友介紹,吳新(化名)肯定會斷然拒絕我的採訪。作爲6級的職業“殺手”,她實在擠不出時間:上班惦記着下班,工作盼着週末,思念的地方只有一個———殺人吧。
“殺人遊戲”,這個近年風靡國內的心理遊戲,加上電影《天黑請閉眼》的推波助瀾,已不是什麼新鮮詞兒。去年,一種專門以“殺人遊戲”爲主營業務的實戰地———殺人吧,開始成爲許多白領趨之若鶩的休閒場所。殺人吧的出現,讓像吳新這樣熱衷“殺人遊戲”的人“終於找到了組織”。
益智、宣泄、博弈、曖昧、情感……殺人吧這個頗具血腥的暴力名字下,卻包裹和承載了太多的意義。
殺人吧成了白領“根據地”
4月中旬的一個週日,在魏公村一個不起眼兒的寫字樓裏,記者找到了殺人吧的“老字號”———愛酷思益智文化俱樂部。在聚集了十幾家“殺人場子”的京城,這個全國首家專業“殺人遊戲”場所,一直是圈內玩家比較認同的“根據地”。
俱樂部門前停滿了私家轎車,有衣着講究的白領三三兩兩出入,有的人是玩幾小時,有的人則是徹夜不歸。走進大廳,一側牆上的電子顯示屏在不停閃動,交替出現着玩家的暱稱及他們的實時成績。
該俱樂部採取會員制,玩家持會員卡,並有一個ID暱稱作爲代號,進入遊戲、統計成績、計算費用都通過小小的卡片來完成。派發遊戲牌、指揮遊戲以及法官的各種判斷都由電腦發聲來完成,以示公平和專業。會員則隨機進入包房進行遊戲。
夜幕降臨,包房已是人滿爲患,不少人在大廳等待補位。剛剛散場出來的遊戲者似乎意猶未盡,彼此爭執得面紅耳赤,嘴裏嘟囔着聽不懂的術語。
“天黑請閉眼”玩家互猜忌
據培訓員介紹,“殺人遊戲”是一項需要8人以上參與的集體娛樂活動,玩法並不複雜。以8人爲例,遊戲中人的身份分爲3種,4人爲平民,2人爲殺手,2人爲警察。每局開始前,參與者摸取身份牌,遊戲開始後,殺手每輪殺掉1人,警察和平民則需指認誰是殺手,通過投票將其推出,遊戲以殺手或警察淘汰全部對手爲勝。
經過填表、拍照、確認專用暱稱和簡單培訓後,記者被隨機安排到一個遊戲包房。16個陌生男女圍坐一圈,每人桌前放着號牌,表情悠然。
作爲“法官”,一位衣着整齊的女服務員坐在包房內長桌的前端,通過電腦操作完成遊戲。
“準備好了嗎?遊戲開始。天黑請閉眼。”隨着指令發出,所有人把放在面前的面罩拿起來,戴在頭上。“殺手請睜眼。”握有殺手牌的玩家放下面罩,“謀殺”了一個閉眼者,隨即戴上面罩……
我摸的牌是警察,然而殺手很老到地暗殺了我這個新手。接着,就是猜測、辯解、推理、判斷,所有遊戲者發言,舉手表決誰是壞人,接着又是下一輪“天黑請閉眼”,直到殺手被抓或者警察被殺。
一環扣一環的懸念,一個接一個的出乎意料,簡直就是一場現實生活中的福爾摩斯探案。
新手被謀殺後體驗快感
我因爲“被殺”,可以洞察一切,雖不能發言,但仍然能體驗到鬥智鬥勇的快感和緊張。兩個小時後,第一場遊戲結束,通過各自陣營的合作和鬥爭,大家的距離感很快消除,16個人迅速熟悉起來。對於新手的失誤,有的老手會給予耐心指導,有的人則比較焦躁。身旁一位玩伴告訴我,包房裏有時會“安插”一兩個工作人員,帶領和指導新人玩遊戲。晚上11時將至,我準備離去,大部分玩家卻無去意,在他們看來熱身剛剛結束,遊戲將漸入佳境。
百萬人癡迷不乏演藝明星
據說,“殺人遊戲”最早是從IT和媒體圈流行開來的,不過現在各行各業人士都有,如企業高管、市場營銷人員、演藝界明星等。一位玩家告訴記者,樂於此道的人多是有車一族的白領,知識層次較高,經濟實力雄厚,年齡大致在25歲至40歲之間。愛酷思益智文化俱樂部自2004年11月成立以來,已發展了2萬多名會員,長期玩家達700至800人(指一星期平均消費3次)。目前,還有很多類似的俱樂部紛紛建立,據不完全統計,全國現有100多萬人參與此遊戲。
背景資料
“殺人遊戲”,又稱PK(Police&Killer)遊戲,譯成中文爲“警匪遊戲”。它發源於美國硅谷,1999年由歸國的留學生傳回國內並在多個城市流傳開來,本是聚會者飯後休閒消遣的方式,近幾年,國內出現了幾十家專業經營此類遊戲的殺人吧。
玩家像吸毒一樣欲罷不能
面罩真能擋住現實?
一玩就上癮身體被透支
在“殺人遊戲”的江湖中,像吳新這樣6級以上的武林高手大概有100多人。“一玩就愛上了。”對於吳新來說,去殺人吧是必修課。以前她在一家公司擔任人力資源部門經理,工作相對輕鬆,下班後她會和老公用最快的速度解決肚子問題,然後匆匆奔赴“殺場”———汽車電影俱樂部,一玩至少就是七八個小時,到了節假日,更是通宵達旦。
吳新絲毫不掩飾自己對殺人吧的狂熱:“去年國慶節期間簡直玩瘋了,平均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時刻處於興奮狀態。最後身體透支,實在受不了了,我們才進行調整,現在基本是一個星期去三四次。”
爲了玩遊戲不想要孩子
“殺人”最大的功效,竟是給她平淡的愛情輸入了新鮮的血液。在知道殺人吧之前,吳新和老公的生活作息時間迥然不同,“過去一天說不了幾句話。可是現在,我們從來沒有對一個事物有如此一致的愛好。下班後,我倆簡直就是鐵桿戰友,一致行動。”
去殺人吧“殺人”,成爲吳新生活中很重要的例行內容。從去年8月至今,他們已經爲此花費了3萬元。現在她和老公基本維持收支平衡,沒有儲蓄,也不準備要孩子。
泡吧3個月公司沒錢了
“你知道嗎?這種感覺可能就像吸鴉片。我想我是上癮了。”吳新說,有個朋友,比她更極端。他開了一家公司,結果因長期泡殺人吧,3個月後突然發現公司的錢全沒了,於是他拼命幹了1個月,賺錢後又繼續踏上“殺人”的征程。
是演員還是自己?
“玩到最後就成爲偉大的演員”,“殺人如做人,到最後就是拼人品”,這是“殺人圈”廣爲流傳的兩句名言。是做真正的自己,還是成爲最偉大的演員?社會學家批評說:“殺人遊戲充斥着欺騙和僞裝。”
陳明(化名),5級殺手,美國MBA,海歸,公司老總。他說:“遊戲的規則就是保護自己,律師爲當事人辯解,也是說謊嗎?即便是撒謊,遊戲中的謊言也是沒有任何功利性的,不會帶來傷害。”在他看來,遊戲就是遊戲,這種模式在現實生活中不具備可移植性。
“當然,確實也面臨很多誘惑。有多少單身男女牽手,有多少情人翻臉,這種故事天天都在上演。”一位玩家說。
熱衷者心理有病?
北京綠心情心理諮詢中心主任、心理諮詢師齊清波認爲,遊戲是人類從孩童時就開始從事的活動之一,即便在長大成人,更加理性化、社會化之後,還保留着潛在對遊戲的追求。“殺人遊戲”是早期兒童遊戲的一種延續,只不過添加了判斷、推理和思維的成人技巧。它有攻有守,常玩常新,每次結果不確定,這種追求的過程,能夠使人得到心理滿足。但是,齊清波還是表達了憂慮:“是把社會變成遊戲,還是把遊戲變成社會,很難‘一刀兩斷’,這多少會對心理產生影響。”
“殺人遊戲”3宗罪
“殺人遊戲”的目的只有一個:殺人。散發着血腥味的“殺人遊戲”原罪有三:第一宗,教善良的人練習謊言;第二宗,將一對對情侶棒打鴛鴦;第三宗,傳遞做人要做殺手那樣的人的錯誤理念。
但是喜歡玩它的人有自己的辯白。有的玩家認爲這種遊戲是一種有益於智力的遊戲。更多的玩家則認爲,“殺人遊戲”就是互相栽贓陷害,激發了謀害他人的快感,使人人都成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危險人物,使以前的朋友都不再像朋友而更像騙子。我們的善良、友誼、信任甚至人性深處最柔軟的愛,都被這個恐怖猙獰的“殺人遊戲”謀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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