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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軍安德森空軍基地
“對手是年輕一代的飛行員,因爲他們太聰明瞭。”
作爲美軍在西太平洋地區內的重要領地和具有重要戰略地位的前沿軍事駐地,關島的主要美軍軍事基地有阿普拉海軍基地和安德森空軍基地等。
6月16日,作爲新華社的記者,我隨觀摩團參觀了安德森空軍基地。從進入大門開始,一路都是綠樹、草坪和高爾夫球場。三三兩兩的軍人宿舍大多爲平房,最高不超過三層。陪同官介紹說,這是防颱風和地震的需要。
車隊一進入機庫區,觀摩團即被告知“不準拍照”。展示給各國觀摩團的是1號機庫。機庫門敞開着,美軍士兵全副武裝地站在一條黃線上,不允許任何人進入黃線內。一個有着黑色的巨大機翼的龐然大物,像一隻蝙蝠,靜靜地停泊在機庫頂端一面星條旗的下方。這就是大名鼎鼎的B-2轟炸機。
機庫外停着3架飛機,分別是F-15、F-16和F-18戰鬥機。對於這些戰機,美方倒是很開放,不僅允許觀摩團任意觸摸、觀看,還特意安排了不少飛行員站在飛機下等待回答我們的提問。
第44戰鬥機中隊隊長Bill Lewis,是一名具有18年飛行經驗的老飛行員,他的名字被印在身旁的一架F-15c戰鬥機左翼上,這是美軍給予指揮官的特殊榮譽。當被問道他們的對手是誰時,他巧妙地回答說:“對手是年輕一代的飛行員,因爲他們太聰明瞭。”
19日的參觀中,下午5時軍營裏舉行降旗儀式,雖然我們當時所處的地方根本看不到旗幟,但在場所有美軍軍人立即向同一個方向站立,敬禮,令人肅然。
看似不夠精細的準備工作,讓美方不得不延長時間
海軍關島基地位於關島西部,和空軍基地一樣綠樹如蔭,一樣在入口處設置了彎彎曲曲的路障。據介紹,路障是“9·11”以後增加的設施。
6月19日上午,海岸警衛隊特種部隊在基地舉行了排爆和港口反恐演習,這也是此次觀摩活動中惟一的一個實戰性項目。
這次小型演習的方案設置爲:一艘入侵船在意圖進入港口時被美海岸警衛隊發現,美方隨即出動三艘警衛艇進行攔截,並配合岸上火力點驅趕入侵船隻。
在45攝氏度的地表高溫中觀看演練,是件辛苦的事。給記者留下最深印象的是美軍出動的“奧斯沃”級警衛艇(Oswald class safe boat),雖然體形小巧,但馬力大、速度快且穩定性好,即使是急速轉彎也沒有明顯傾斜或搖晃。
具有戲劇性的是,排爆課目中,應該被水中引爆的第一發水雷沒有響,而岸上火力點狙擊手的機槍空彈也不響。看似不夠精細的準備工作,讓美方不得不延長時間,直到聽到武器應該發出的響聲。
“別的高中畢業的孩子剛學會開汽車的時候,她已經在開航母了。”
6月17日下午,來自中國、澳大利亞、印度、日本、韓國、俄羅斯、新加坡等7個國家的觀摩團分爲3個小組,分別乘坐運輸機前往關島附近海域參觀美軍“里根”號、“林肯”號和“小鷹”號航空母艦。
中國觀摩團訪問的是美軍“里根”號核動力航母,這是美軍最大、最新的一艘航空母艦。站在長333米、寬41米的甲板上,絲毫感覺不到航母的移動。甲板下大大小小上千個房間,讓人眼花繚亂。據介紹,來這裏的新兵第一個星期沒有人能夠找到正確的路,雖然每層有路標和地圖。
美軍飛機從航母上起飛時,並不是“飛”出去,而是被一個類似於大力彈簧的彈射器“彈”出去的。同樣,飛回航母的飛機也不是“停”下來的,而是被三根起阻攔作用的鋼索“絆”住的。三根設在前、中、後位置的阻攔索,就是飛行員降落的三次機會。飛行員根據飛機快要着陸時的高度,來決定把飛機掛在哪一根阻攔索上。“里根”號每隔45秒可以降落一架飛機,降落時速度在兩秒鐘內從105英里每小時降到0,可謂嘎然而止。半個多小時的觀摩中,我們觀看了十幾個架次飛機的起降,其中只有一次失敗——一架F-18戰鬥機降落時沒能成功掛住阻攔索,因此不得不重新飛上天空。
觀摩團還參觀了航空控制室、作戰指揮室等地點,這都是航母的中樞部門。能夠向觀摩團開放,並且是在工作時間開放,讓人印象深刻。艦長指揮室裏,正在掌舵的是一位23歲的黑人女兵。“里根”號航母艦長Terry Kraf開玩笑說:“別的高中畢業的孩子剛學會開汽車的時候,她已經在開航母了。”
參觀中,中國軍人非常活躍。中方團長、海軍少將張磊愚親自上陣試用機庫裏的滅火裝置。與坐在F-18駕駛艙裏的美軍飛行員交談時,來自濟南軍區的鳳景泉將軍,一位老飛行員,則把手插進美飛行員的腰帶試試鬆緊程度。來自總參的馬健將軍,則不斷向美方提問,並就戰役戰術、指揮管理等問題交流意見。
“他們很專業。”“里根”號航母戰鬥羣第7驅逐艦中隊指揮官Dave Stindl上校評價中國觀摩團員說:“中國軍隊很強大,我很期待將來有更多機會與中國軍人坐在一起,進行更多的交流和合作。”
離開航母時,觀摩團乘坐的飛機被“彈”出航母。那是一種極限和邊緣的體驗,當身體感覺似乎快要被加速度拉得變形、快要掙脫安全帶的束縛時,飛機突然平穩下來。各國觀摩團中,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體驗彈射飛行。我們每個人都得到了一張由航母艦長簽名、證明經歷了“阻攔降落”和“彈射起飛”的證明書。
中美軍官甚至談到了男女平等問題,中韓代表則談論到了《大長今》
“演習開始了嗎?”從19日到20日,各國應邀前來觀摩演習的不少軍人和記者都在問同一個問題。根據太平洋總部此前發佈的消息,演習定於19日至23日舉行,但觀摩團卻遲遲沒有聽到演習正式開始的消息。直到19日下午,美軍519特遣部隊第36聯隊指揮官、海軍上校邁克·布爾拉(Mike Boera)才向記者證實,演習在18日已經開始了,並解釋說,美軍的日常訓練和演習沒有明確的界限。
這樣的解釋有其道理。幾天的採訪中,記者的確體會到,演習已經成爲美軍日常訓練的一部分。但連演習開始時間也不告知觀摩團,這樣的做法也折射出美方在開放的同時也有所保留的態度。
針對美方沒有邀請觀摩團到現場觀看實地演習,來自其他國家的一些觀察員抱怨說,“演習還沒開始我們就走了”。也有其他國家的媒體記者把這次訪問稱爲“照相之旅”,認爲參觀的實質性內容並不多。
但這畢竟是一次很好的雙邊和多邊交流機會。記者認爲,演習以雙邊邀請開始,以多邊交流結束。特別是在最後一天晚上的招待會上,來自不同國家的代表熱烈交談,交換對這次演習、他國軍事、世界熱點等各方面的見解。中美軍官甚至談到了男女平等問題,中韓代表則談論到了《大長今》。各國代表紛紛互留聯繫方式,到招待會結束也不願散去。
關島三日
6月17日:美麗關島和航母文化
茫茫大海中的一葉扁舟,這大概是對孤獨無助狀態的最佳形容。
然而,當你登上航空母艦就會發現,這樣的比喻並不適用於所有語境。站在長333米、寬41米的“里根”號上腳踏甲板、面朝大海,感受雪白和淺灰色的雲朵在藍得透亮的天上移動,航母之大瞭然於心,心胸也隨之開闊起來。偶有烏雲飄來,甲板上一時“東邊下雨西邊晴”。
我們是昨天晚上11時到達關島的。如同從機場到酒店的一路所見,即使在如此遠離本土的地方,這仍然是一個典型的美國城市。來不及欣賞關島曲折的海岸線、金黃色柔軟的沙灘和穿着比基尼四處溜達的美女遊客,今天一大早,觀摩團就登上大巴前往安德森空軍基地。站在B-2飛機的巨大陰影下觀看了這種傳說中早已部署至基地的隱形戰略轟炸機後,我們和澳大利亞觀摩團乘C-2運輸機來到了位於附近海域的航母。無論對於首次應邀觀摩美軍演習的中國軍人,還是對於來自其他國家的觀察員來說,這都是一次難得的機會。更何況,我們登上的是美軍最大、最新的“里根”號核動力航母。
從前在書本上讀到的一切真真切切地呈現在眼前,興奮不已的我,夜裏兩點才入睡。而此時,打開能收到25個頻道節目的電視機,看到甲板上仍一片忙碌,被美軍稱作“驢子”的拖車正拉着艦載飛機或進入機庫電梯、或調整停泊位置。
航母上有十多個貴賓房間。貴賓房的待遇,包括一張上下鋪牀、兩個銀灰色的寫字檯、一個洗漱臺以及一張能夠進入“貴賓洗手間”的房卡。大大小小的白色管道和電線在房頂交錯穿插,艦上的電流聲、機器聲、水聲隱約可聞。洗漱臺一側放置的紙巾,全是黃色或黑色的再生紙。
我的房間名叫Shining City(光輝之城),這是美國前總統里根用來喚起民衆“美國理念”的比喻。而觀摩團其他成員的房間名稱,有Liberty(自由)、Democracy(民主)、Republic(共和),等等。美國人的價值觀,滲透到了生活的每一個細節。
想起了白天參觀的飛機中隊指揮室。設施簡單的房間四周,貼着中隊成員家人的照片,讓嚴肅的指揮地點多了分溫馨。每個艦載機飛行中隊,都有自己的綽號,“艦隊之拳”,“紅公雞”,或“刺激”,作爲中隊象徵物的符號,或繡在飛行員胸前,或掛在房間裏。在一個F-18飛行中隊的指揮室中央,甚至高懸着一雙巨大的靴子。是的,那也是中隊的標誌。
或許,美國軍人就是以這種輕鬆的方式凝聚着榮譽感和責任感——無論何種形式的文化,本來就是軍事的一部分,而文化的確無處不在。
6月18日:極限體驗和楊利偉紀錄
“玩的就是心跳”,這樣的冒險理念向來與我的生活相去甚遠。未曾想到,這次航母之旅,我也經歷了一把極限體驗。
艦載機與陸基飛機最大的不同點就在於其起降。美軍飛機從航母上起飛時,並不是“飛”出去,而是被一個類似於大力彈簧的彈射器“彈”出去的。分佈在艦首和中部的4個彈射器,每15秒能發射一架飛機。彈射器能讓飛機在3秒鐘內從0加速到時速128英里。它的力量究竟有多大?“里根”號航母戰鬥羣司令麥克·米勒給我們打了個比方:航母豎起來的高度相當於帝國大廈,而一個彈射器每彈一次,能把大廈向上彈起6英寸。
對於即將進行這樣一個刺激動作,既興奮又害怕。穿上肥大且顯然很久沒有清洗過的救生衣,戴上厚厚的耳塞,我把自己捆綁到了飛機的座椅上。
深呼吸,深呼吸。巨大的轟鳴聲中,坐在我旁邊的澳大利亞軍人幾乎是咆哮着鼓勵我說,他是第二次經歷彈射了,“並不可怕!”倒計時開始,4、3、2、1,坐在機尾的女機組人員一揮手,我們立即俯下身子、雙手抱頭。3秒鐘,真的只有短短的3秒鐘,那是一種極限和邊緣的體驗,當身體感覺似乎快要被加速度拉得變形、快要掙脫安全帶的束縛時,飛機突然間平穩了下來。上飛機前的惴惴不安、彈射過程中的崩潰情緒,此刻全部化作了“還想再來一次”的精彩。我想起了“里根”號航母戰鬥羣航空聯隊指揮官向我描述他眼中的彈射起飛,“很有趣,很讓人興奮,就像到迪斯尼樂園一樣!”
我們每個人都得到了一張由航母艦長簽名、證明經歷了“阻攔降落”和“彈射起飛”的證明書。
同行團員告訴我,彈射那一刻的加速度過載是6個G,而楊利偉乘坐“神舟”五號發射升空時的過載爲5個G。
真的嗎?有機會一定要告訴楊利偉,在遙遠的關島,經歷了一次勇敢者遊戲的我,打破了他的紀錄。
6月19日:有限觀摩與無限溝通
匆匆而來,匆匆而別。明天凌晨就要離開關島,不甘也不捨,因爲根據美軍太平洋總部原先發布的演習計劃,演習今天才剛剛開始。
美軍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外軍觀摩團現場觀看演練,這個簡單的道理直到今天我們才完全領悟。“演習開始了嗎?”沒有人告訴觀摩團,第一天見面時承諾給記者“獨家新聞”的美軍新聞官也遍尋不見。難道是溝通出了問題?對於自己的語言能力,我從未如此不自信過。
直到下午才從美軍一位海軍上校處證實,演習在昨天已經開始了。這個消息讓所有記者都很沮喪,畢竟,沒有在第一時間發出“演習開始”的消息,等於此次報道失敗了一半。“這簡直就是一次照相之旅!”一位記者抱怨說。作爲俄羅斯惟一觀摩成員的兩位電視記者也是一臉的無奈:“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常常指責外軍“不透明”的美軍,是否也思考過自己的“透明度”問題?
或許,是否到現場觀看演習,是否把三艘航母並行大洋、上百架戰機翱翔藍天的宏大場面攝入鏡頭,已經不重要了。中國軍人來到這裏的第一天起,從會議室到餐桌的任何一個地方的熱烈交談本身,已經是最大的收穫。
正如“里根”號航母戰鬥羣司令麥克·米勒少將所言:“兩國相處的最好辦法就是對話。這次訪問就是對話的一部分,它對於我們艦上所有人來說都是一次非常重要的經歷。”
對話,才能互相理解和信任,這大概正是中國軍人此次關島溝通之旅的意義所在。
記者看法
美軍演習就是訓練
美方沒有對演習的背景和意義問題等作出更多的解釋。作爲中國赴美軍事演習觀摩團的一員近距離觀察這次軍演,記者認爲,美軍舉行這次演習的目的在於四個方面。
第一,檢驗一年來美軍部隊的訓練水平。無論是在美軍安德森空軍基地還是“里根”號航空母艦,氣氛平靜,秩序井然,絲毫沒有其他國家軍隊重大演習前緊張、忙碌的情景。面對記者“爲演習做什麼準備”的問題,從航母戰鬥羣司令到普通士兵,他們的回答總是,演習就是訓練,不用做準備,只需要遵從上級命令和訓練規範即可。這樣的回答有絕對化的一面,但對於一年舉行數百甚至上千次演習的美軍部隊來說,演習的確已經成爲日常訓練的一部分,其目的重在展示和檢驗訓練成果。
第二,探索、檢驗聯合作戰的模式和效能。據美方介紹,“英勇盾牌”與太平洋總部舉行的另一項重要演習“北部邊緣”相比,雖然都是海軍、空軍、陸軍和海軍陸戰隊共同舉行的聯合訓練,但前者主要是“以空中爲中心的陸基演習”,而後者則“綜合了空中、陸地和海上戰術”。
從參演兵力來看,參加“英勇盾牌”演習的部隊包括海軍、空軍、海軍陸戰隊和海岸警衛隊,他們擔負着實戰、反恐和救援等多種任務。3個航母戰鬥羣和30艘艦艇從不同母港或任務地點彙集到關島進行演習,這對美軍尤其是首腦機關的一體化指揮平臺而言,是一個並不多得的鍛鍊機會。“里根”號航母戰鬥羣司令Mike Miller曾向記者舉例說:“海軍和空軍有不同的文化,因此需要檢驗他們是否能夠一起工作並順利完成任務。”
因此,這次演習的“聯合”性可以概括爲:多軍兵種從不同方向彙集,在不同地域展開多樣化的任務。
第三,向外界展示美軍的武器裝備和訓練水平。在這次演習中,美軍邀請了7個國家前來觀摩,通過他們向外界展示了不少“真東西”。面對觀摩團提出的各種問題,美方的答案雖然不盡滿意,但決不迴避問題,沒有出現過“無可奉告”的情況。
美軍還主動邀請了部分媒體。俄羅斯沒有派出軍人蔘加此次觀摩,但來自俄官方電視臺的兩位記者同樣享受了與其他觀摩團軍人相等的“待遇”。
美方也很重視首次邀請的中國觀摩團,專門從太平洋總部派來兩位懂漢語的軍官陪同中國團。雖然有所保留,美軍畢竟還是體現出了一定程度上的周密和坦誠,也部分達到了展示其武器裝備和訓練水平的目的。
第四,演習體現了美軍把關島建設成爲太平洋地區的快速反應和遠程投送中樞、加強在西太平洋地區的軍事存在的意圖。
根據美軍亞太地區兵力調整計劃,目前駐日本沖繩的數千名美國海軍陸戰隊員將在2014年前移至關島。2008年,“華盛頓號”核動力航母將接替“小鷹”號常規動力航母長期部署在日本。2008年前,美軍也將分三個階段裁減駐韓美軍,並將駐韓美軍部署整體南移。
這些兵力調整的目的,在於加強美軍在西太平洋地區的前沿部署,並通過優化整合提高整體作戰能力和應對突發事件的能力。“英勇盾牌”演習,就是一次這樣的探索。
相關鏈接
7國觀摩團中,中國10人、澳大利亞5人、俄羅斯2人、印度4人、新加坡2人、日本5人、韓國5人,共33人。其中,俄羅斯沒有派出軍人,據美方說“大概是因爲費用方面的問題”。包括3名將軍的中國團人數最多、級別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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